賊道

1977年的雪夜，是我記憶開始的地方。熱乎乎的烤土豆、沒完沒了的大雪，還有那倔強的聲音：“我叫小武，就叫我小武！ 福利院的鐵門，鎖不住野孩子的命。 九歲那年，我翻墻跑了，雪地里踩出一溜歪歪扭扭的腳印，就這麼闖進了這個吃人都不吐骨頭的世界。 要飯的時候，我就琢磨明白一件事：人活著，就像扒火車，要麼死死抓住，要麼摔成渣。 那天晚上，我偷了人生中第一個饅頭。 不是餓得受不了，就是想知道，我這雙天生就會掏兜的手，能不能掏一把命運的喉嚨。 我沒團伙，也沒人正經教我。 少管所、收容站、拘留所，都是我的學校；里頭那些賊，是我的老師。 我給他們洗腳、捶背、熬夜、放哨，活得比孫子還窩囊。 孫子還有人疼，我沒有。 先西安之行，我的身世初現端倪。 幾把龍子鑰匙、老一輩賊王死的死殘的殘，一樁樁一件件，拼出了真相的邊角。 如今的我，西裝兩側的口袋都很沉： 左邊是國安證件，右邊是師父傳下的龍子鑰匙。 唐大腦袋叼著煙笑問：“你小子，到底是兵還是賊？” 我沒有回答。 做賊半輩子，這一回要偷的不是錢、不是物，是給自己一個交代，把該弄明白的事，統統弄明白。 （向北，原筆名老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