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第二場的考校正在音律。

　準確的說是黃藥師說讓兩人品評樂音，用他所提供的空竹節和竹枝敲打節拍。

　至于品評的樂音是什麼，看看黃藥師邊的玉簫就知道了，顯然也沒有第二種可能。

　黃蓉忍不住要替郭靖一把冷汗了。

　贏下第一場看到歐克吃癟的喜悅，在的臉上又很快被了下去。

　靖哥哥到底懂不懂音律黃蓉又怎麼會不知道。

　這明擺著就是父親對郭靖看不順眼，還是要用在試題上搞幺蛾子的法子來為難他。

　偏偏戚姑娘也不知道是為何，在將宮燈擱在一旁后又慢條斯理地說道，“黃島主，是用竹枝和竹節打節拍未免拘束，我見西毒前輩隨行之人中有攜帶鐵箏，箏音也未嘗不能打節拍，這位郭公子聽聞出自蒙古，蒙古人喜好舞樂，想來也該會那麼一兩門樂，何妨讓他們以樂音相合，更見真功夫。”

　“我此前見桃花島舍的庫房中樂種類甚多，不如讓郭公子挑一挑。”

　“……”完了。

　黃蓉眼前一黑。

　比起黃蓉和洪七公的憂心，歐克卻聞言大喜。

　若是打節拍他還尚要擔心那個傻小子誤打誤撞。

　黃蓉又擺明了偏袒他，說不定就會暗中給出指示，讓這小子跟著做，到時候戰了平局，在他已經輸了一場的況下，可不是什麼好消息。

　但用樂便大不一樣。

　戚尋方才在第一關的時候并未有對任何一方偏私的意思，確實是他技不如人，這才敗下陣來，可見實在不是站在郭靖這一方的。

　而郭靖這個呆頭呆腦的樣子，一看就不像是會一門樂的樣子。

　這第二場比試他贏定了！

　沒看就連洪七公這個當師父的都臉一變嗎。

　“你這……”

　你這小姑娘很不厚道啊……

　洪七公剛想這麼說，又覺得對方畢竟是東邪的客人，還在黃藥師這里的可信度很高，還擔任了第一關的主考的份，還是別這麼指摘為好，免得第三關又出什麼幺蛾子。

　第二關輸了也就輸了，還有第三關的機會。

　郭靖卻沒多慌。

　在黃藥師沉片刻尚未回應要不要同意戚尋的建議之時，郭靖了袖子里的快板，覺得自己可能還真是大運了。

　這位戚姑娘的左右手異招的打法，或許與周大哥有也或許沒有，但他還是更傾向于有一些。畢竟空明拳是周大哥在桃花島上被關的十五年中才琢磨出來的，想來是有些獨特之在的。

　周大哥都說，他這快板是應對黃島主碧海生曲的絕佳妙招，戚姑娘又說要以樂相斗，想必正是要提醒他用這快板來贏下這一場比試。

　他絕不能輸掉這比試，讓蓉兒嫁去白駝山。

　既然如此，這樂奇怪了一點，又有什麼關系。

　想來戚姑娘和周大哥都比他聰明，不會騙他的。

　“我有樂的！”郭靖眼神堅定，“若是要修改規則，我也可以用樂來比！”

　他當即便從懷中出了快板。

　戚尋這個始作俑者已經繃不住有點想笑了。

　最絕的大概還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老頑不太舍得將那個上了漆看起來更好看的快板送人，郭靖現在拿出來的那個，分明就是用黃蓉送出的竹筒飯的竹筒做的。

　讓黃蓉做竹筒飯就是想看老頑和郭靖人手一個快板，想不到事還真按照所希的發展了。

　這麼說起來，這快板也算是取材取自桃花島了。

　戚尋都認得出來郭靖這個“樂”是用什麼東西做的，黃蓉這個親自做竹筒飯的人又怎麼會看不出來。

　甚至連串起竹板的線都是用來捆扎荷葉糯米的線。

　黃蓉忍不住握住了戚尋的手，郭靖的這個樂屬實是讓險些沒有站穩。

　然而等到黃藥師開始吹奏簫音，歐克以鐵箏相合，而后郭靖開始用出他的“樂”的時候，站不穩的大概就不只是黃蓉一個了。

　箏音有金戈之氣，在歐鋒提前又提點了兩句的況下，歐克也自認有了幾分與黃藥師并未出全力的碧海生曲相對抗的底氣。

　他本就在音律上有幾分造詣，箏音鏗然，又因為力不若黃藥師強盛，并未搶占這個主導權，正有應和之意，聽起來還不算難聽。

　歐克關注著黃藥師的神，分明看到黃藥師風骨清癯的臉上閃過了一滿意之。

　可下一刻他就聽見，他邊發出了一聲聲又魔又快節奏的“呱嗒呱嗒”的聲音。

　那正是郭靖手中那古里古怪的樂發出的聲響。

　郭靖的功有全真教功打的基，在六王府中又喝了靈智上人豢養的那頭大蛇的，還有前幾日老頑教給他的九真經上卷的擢升，縱然所用的樂只是再尋常不過的竹，也能發出非比尋常的穿力之聲。

　他若是通曉音律，說不定還會被黃藥師的簫聲帶著走，但誰讓他在樂律上十竅通了九竅，他敲打出的節奏正是老頑給他說書時候的伴奏。

　以至于這呱嗒呱嗒的聲音不止比黃藥師的簫聲要快，還著一子簫聲和箏音都蓋不過去的歡快沙雕氛圍。

　“……？”歐克有點傻眼。

　更讓他傻眼的無疑是，在這種明明應該打節奏的比賽中，因為郭靖這一出不走尋常路的樂發聲，黃藥師的簫聲只是在一開始的時候了一瞬，又當即不認輸地樂音更強。

　收斂一些的碧海生曲，旁有箏音干擾，歐克尚且還有抗衡的希。

　現在黃藥師全力出手，簫聲之中的纏綿悱惻，直扣心弦之力就讓他心火沸騰，手下無力了。

　他叔叔帶來的那些人可以用布堵住耳朵，他這個在比斗之中的人卻是萬萬做不得這個舉的。

　那就等同于直接放棄這比賽的資格。

　然而要聽這曲調卻實在煎熬。

　簫聲愈盛。

　明明簫以和婉轉見長，在黃藥師的吹奏中卻有水波浩渺之態，曲意低回之時又有發衷波瀾之勢，時而水上飄雪，時而熱海沸騰，令人在水火兩極之中。

　歐克本就有些吃不消這個簫音不斷鉆耳中，又發自己凝神聽去的魔力，箏音早就已經作了一團。

　偏偏在這個時候，那種歡快又熱鬧的呱嗒聲響也在一并往他腦袋里鉆，幾乎要將他劈開兩半。

　郭靖心純良，罕有雜念，以功抗衡碧海生曲，還有快板的干擾削弱了曲調中的陷阱肅殺，顯然應付得很自在。

　毫也沒意識到，自己給歐克和黃藥師造了多大的沖擊。

　戚尋安靜地站在一邊，深藏功與名。

　若不是郭靖這小子笨，現在配合快板就應該再來上幾段唱詞，這才真彩。

　不過即便如此也足夠黃藥師懷疑人生了。

　黃蓉自聽他吹這曲碧海生，更是聽過他的專心講解，對曲調之中的變化都一清二楚，此刻心神如定，不干擾并不奇怪。

　歐鋒和洪七公的力深厚，看二人面正是凝神守一之態，此刻只需防守不需進攻，自然也無礙。

　戚尋的功在跟黃藥師的切磋中展出了一部分端倪，從剛才出手應對歐克和郭靖也能看得出來，就算功還有所不及，特殊的功心法讓在生碧落中只有如魚得水，沒有滅頂之災，此刻神中無有異樣也不奇怪。

　但郭靖的表現就讓黃藥師覺得很沒面子了。

　他這也不知道算是哪門子樂的東西，就沒一下打在簫聲的節拍上，還越打越來勁，到了已經蓋過簫聲靡靡的地步。

　再配合上郭靖不明就里，只知道要效仿老頑的搖頭晃腦，看起來要多歡樂又多歡樂。

　他若還能沉靜下心神在這里吹奏，他就不應該黃藥師，而應該黃神仙。

　簫聲停住了。

　再吹下去他怕自己吹出來的不是碧海生，而是水面群舞。

　“……你這什麼樂？”黃藥師問道。

　郭靖愣了愣才反應過來，他不需要繼續擊打這東西了，這第二道試題的文斗已經結束了。

　“這快板。”郭靖想了想老頑對這東西的說法，又解釋了一句，“教我這東西的人說，這是一種民俗樂。”

　這正是戚尋跟老頑說的，現在被郭靖復述了出來。

　所以他這也不算敲，只不過是沒在節拍上而已。

　“……”黃藥師臉上的無語之，饒是他的養氣功夫已算不錯，還是沒能逃過戚尋的眼睛。

　想想三道試題結束老頑這個家伙還會蹦出來，那副還留在他手里做工更加致的快板大概也要派上用場，戚尋就覺得——

　反正是不會覺得對不起黃藥師的，只覺得又有好戲看了。

　又看了眼歐克的表。

　該怎麼形容呢？

　碧海生曲讓人心緒波瀾，快板讓人心無邪念，是另一種程度的興致高昂，兩者的沖撞對這幾個力高深的沒什麼影響，對歐克來說卻是個重磅打擊。

　黃藥師也看到了歐克臉上的恍神，他不由嘆了口氣，“這場比試——”

　“且慢！這算什麼獲勝的法子？”歐鋒臉沉地開口。

　饒是他想過郭靖或許會拿出什麼蒙古的擊鼓方式來，也沒想過會有人用兩組竹片來贏下這場比賽。

　“哎老毒，你這話就說得很沒道理了，我徒弟用的是不是樂？既然是的話，他是不是打節拍的時間比你那個沒用的侄兒時間更長？”

　洪七公笑呵呵地從腰間取過了酒葫，看郭靖能靠著這異類的樂，在這場他本沒報希能取勝的比斗中笑到最后，洪七公驚詫之余也深覺得意。

　讓老毒的這個小毒侄子出丑，管他用的是什麼方法呢！

　只不過讓洪七公有點奇怪的是，這場比試怪異的發展方向，即便是黃蓉這個對郭靖了解甚多的都有些許震驚，提出以樂相斗的戚尋卻表現得異常平淡，很難不說是不是之前就得知了幕。

　這麼說起來居然還是站在郭靖這一邊的。

　也幸好他剛才沒把指責的話說出口。

　一口酒，洪七公暢快一笑，“老毒，墨守規就沒意思了，你說若我在這兩個后生的位置上，我老花子敲敲葫蘆是沒這個獲勝的本事的。這麼算起來我都還得甘拜下風，你說是不是？”

　“你若覺得郭靖的辦法不妥，倒不如你替上你侄兒的位置去用那把鐵箏表演一番。也別怪我老花子提醒你，你用□□功跟黃老邪打，你還有點勝算，用你的鐵箏，只怕還是碧海生曲更勝一籌。你想丟這個臉我也不攔著你。”

　歐鋒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洪七公說的話還確實是這麼個道理。

　黃藥師在音律上的造詣若非郭靖這種劍走偏鋒的應對方式，誰敢說自己能穩贏？

　話是這樣說沒錯，一想到自己名為侄子實際上是親生兒子的克兒兩場連輸，無法達迎娶黃蓉的心愿的時候，他便覺得心中不快。

　他自己的不如人意，在天下五絕的論劍中又沒能拿到九真經，卻不想歐克如他一般挫。

　“藥兄的簫聲確實比我的這鐵箏要強，你這個好徒兒卻能勝過藥兄是他的本事，但是……”

　“但是什麼但是，有你這前半句不就夠了？”洪七公打斷了他的話。

　戚尋繃著角才沒讓自己笑出聲來。

　倒不是因為看到歐鋒和歐克吃癟，而是因為在歐鋒說出那句承認黃藥師比他強的話，以及洪七公也說換做自己在郭靖的位置上，不如他的表現的時候，兩條消息相繼跳出在系統提示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