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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每逢到了鄉試前后,作為省城的太原總是最熱鬧的,說是人滿為患也不為過。
各地的秀才、監生、蔭生齊聚而來,到的客棧都被得滿滿當當。有的客棧為了賺錢,甚至把柴房、倉房收拾出來,用以待客。一些家中屋舍寬敞的老百姓,將自家多余的房間往外租也不在數。甚至是一些寺廟,都有士子前去掛靠投宿。
薛庭儴他們因為提前了半個月到,所以還有選擇住的余地,擇了一離貢院較近的客棧住下來。因為他們人多,便包了一個院子,薛庭儴本以為這包院子的錢是需要他們自己湊,誰曾想卻是書院里出。
后來還是問過八斗才知曉,北麓書院是附近有名的大地主,山腳下的那片農田俱是書院里的地。每年靠田里收上來的租子,就足夠書院各項開支,更不用說還有朝廷的補等等。
怪不得自打薛庭儴他們了書院,竟從沒有人跟他們提過束脩之事,原因皆是在此。薛庭儴之前還只當是因為沾了徒孫的,是特例,經此一事才知曉原來是都不收束脩的。
而八斗之所以會知道,還是因為他游廣闊,對書院各都比較悉。其實也就是好八卦,包打聽。
安頓下來后,一行人便三三兩兩結伴出游。
這次除了林邈,還跟來了一個侯四的管事。據悉,他是專門負責書院外圍之事,這趟就是由他陪同并打理一些瑣事的。
書院并不拘著學生們,只要在日落之前歸來,其他時間自便。其實也是考慮到每逢這個時候,一些士子們不了結伴出去踏青郊游,組織一些詩會酒會什麼的,也能便宜大家。
唯獨有一點必須遵守,那就是對外不可是北麓書院的人。這件事在到地方后,林邈和侯四便都代過了。
之所以會如此,也是考慮每逢大比之年,都是多事之秋。單獨一個人也就罷,群結隊,總是會生出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薛庭儴也和八斗他們出去逛了逛,甚至還參加了兩場詩會。
他對作詩什麼的,并不在行,不過是就是湊個熱鬧罷了。當然也有其他目的,就是為了耳目聰靈一些。
之前也說了,鄉試前后本是多事之秋,消息靈通,也能方便一二。
也不是沒有作用,至薛庭儴就知道當下風頭正盛的幾名應試士子是誰,什麼家背景。尤其是這種時候,各種名堂特別多,什麼潞安八杰,大同七子。像薛庭儴他們,也有個稱號,清遠四子。
其實按理說應該是個地名的,可薛庭儴他們來得有些晚,早在他們之前,就出來了個什麼平五子。
八斗一怒之下,娘的,案首還沒來,都敢稱子了,索就還用回了之前他們還在平府的稱號,就清遠四子。
每每有人問及清遠是何地,他都會不厭其煩告訴對方清遠是個學館。別看學館不出門,學生出名就行,知道這一次的院試的案首是誰嗎?就是我們清遠的人。
也算是變相給清遠學館打了招牌,林邈知道后,哭笑不得。
文人相輕,自古以來有之。
都說文無第一武無第二,又多數年輕氣盛,免不得生出些是非。游走在平府城里,不了聽人說些某某某作詩了誰一頭,某某某的文章又勝出誰些許。
四人中,以薛庭儴名頭最盛,陳堅次之,再之后是八斗,最后才到李大田。
八斗之所以會過李大田,不是因為他文章做得好,實則他還不如李大田,總是掛尾的。就好比這次,薛庭儴和陳堅因為是名列前二十,直接保送了鄉試,他和李大田還是過了科試,才獲得參加鄉試的資格。
領頭的兩個做人都非常低調,剩下兩個自然抖不起來。
為此,八斗沒埋怨薛庭儴和陳堅,他們隨便走出去一個,也能力那些個勞什子幾子。可偏偏兩人不理他,即使出門,也都是一臉和氣的模樣,逢人有想斗詩斗文的,都是一推再推。推的次數多了,自然落了個名不符其實的名聲。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間到了八月初六這一日。
這一日,所有考要舉行‘簾’儀式,其實也就是考考場。
這次鄉試共有十二名考,其中以正副兩名考最大,另有十名同考。這些考貢院后,各居一房閱卷,又稱房考。除過考以外,還有闈,另有監臨、提調、監視等。
其中監臨那是由巡擔之,提調則是由布政使擔之,也算是陣容強大。
每逢考簾之時,都會有許多考生前去觀看的。
薛庭儴本不想去,卻被八斗拉了出來。千上萬的士子人人,人挨人,薛庭儴站在人群中,因為隔得太遠,就只能看見一群著各服的人浩浩,在鼓樂和儀仗的襯托下,了那貢院大門之。
大門開啟后,很快就被關上了,門外有重重兵把守。
自此,考們再不能外出,而考題也都是主考在貢院里現場出題,并刊刻印制的。
如此慎重其事,也是歷來鄉、會兩試多有舞弊之事發生。而鄉試比會試更容易做手腳,畢竟不像會試在天子眼皮子下面。
直到見那貢院大門關上,圍觀的士子們才各自散去,等再次前來就是初八考生點名場了。
其實這些士子們前來圍觀考簾,也并不僅僅是為了湊熱鬧,更是想知道考是何許人。
因為歷來不了有科場舞弊案發生,現在朝廷也越來越謹慎了。主副兩名考都是到達當地,才會發下圣旨頒布姓名,同考更是從來而不。
只有簾時見到本人,才知曉考是何須人也。
這一次的主考乃是禮部侍郎黃明忠,副考是國子監司業葉莒。兩位都是進士出,鄉試對主副考并無格外要求,不拘職,只要是京和進士出,都可參與選差。
至于同考則是由地方選任。在回客棧的路上,薛庭儴就已知曉,平府知府周作新,太原府知府方晉,及山西學政蘇由澗都在此列。不過方晉卻是作為知貢舉存在,并不是房考。
薛庭儴一直皺著眉,陳堅見此問道:“庭儴,可是有什麼事,我見你從貢院那邊回來,一路上似有什麼心事。”
薛庭儴回過神來,哂然一笑:“無事,我只是在想一篇文章。”
陳堅點點頭,沒再說話。倒是八斗又科打諢了一陣,取笑薛庭儴還擔心做文章。
之后幾人各自回房,薛庭儴閉門在房中靜坐,才繼續之前想的事。
若是他沒有弄錯,黃明忠乃是吳閣老的人,副考葉莒因為不在要職,在他記憶中是沒有印象的,可能背后有人,也可能沒有。
不管有沒有,按常理應該不會是和吳閣老一脈的。
其實這主考和副考之間,本不關薛庭儴一個應試士子的事,可他卻是連得三案首的小三元。
在外人心里大抵已經將他和沈家扯上了關系。即使當時沒有,事后沈家也不會放棄網羅他。外人不知道王招娣之事,只會將他與沈家歸做一起,而主考卻是吳閣老的人。
按照他對吳閣老的了解,哪怕此時吳沈兩家已經達到了一致,吳閣老也不會放任沈家大力培養自己的羽翼。
吳閣老就是這樣一個氣量狹小之人,只是面子功夫做得好,許多人不知道罷了。
可薛庭儴卻對此人非常了解,甚至比了解自己還了解對方。畢竟在那夢里,此人是他心心念念想除之后快之人,甚至為了扳倒他,他付出了太多……
他本以為避開了沈家,就能避開吳閣老,誰曾想兜兜轉轉還是落到對方的手下。
這大抵就是所謂的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本來薛庭儴這次鄉試的目標是拿下解元,如今看來解元是不用想了,不被落卷就是好的。
薛庭儴素來不是個喜歡自尋煩惱的人,凝神想了一會兒,就沒再想了。
他就不信,黃明忠敢明目張膽落了他的卷子,只要不被落卷,至一個舉人是沒問題的。
按下不提,很快就到了八月初八這一日。
與之前院、府縣試相同,都是還沒天亮就要出發去貢院了。不同的是,之前考場都是考籃足以,這次卻是大包小包,每個人還背著一個考箱。
包括林邈,背后也背著考箱,手里提著一個沉重的包袱。
鄉試考三場,每場連考三天,這三天吃喝拉撒都在貢院里,貢院可不會供給日常用,這些都是需要自備的。
打從昨日起,林邈就吩咐眾人檢查好這次要帶進貢院的東西,千萬莫要錯。一旦進去,可再是出不來,為了防止外串通作弊,里面什麼都不供應,如果真沒有帶,那就只能自己著。
“老師,我幫你拿吧。”李大田自詡強壯,即使上背了一個,手里拿了一個,還能再拿一個包袱。
林邈推辭:“不用,若是為師的連這些都拿不,也不用進考場了。”
可不是如此,這般連考三天,子稍微弱些的人,恐怕都不住。林邈也是來過幾次了,自然心中有數。
“都到齊了嗎?那我們走吧。”
一眾人俱是了背后的考箱和手里的包袱,像即將要上戰場的士兵一樣,充滿了無限的斗志。
“對了,八斗呢?”薛庭儴的聲音讓眾人的步子俱是一頓。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在后面響起:“等等我,我來了。”
就見八斗氣吁吁手里拿著大包小包,還扛了個扁擔。他積本就大,又橫著扛了個扁擔,簡直就是人形殺。
所到之,人人避之。
“八斗,你做甚?”
“我找這玩意,跟客棧的伙計說了半天好話,他才借了我一。就這還要了我一兩銀子,真是個死要錢的。”
那個死要錢的活計就站在他后不遠的房檐下,目森森地看著這里。反正薛庭儴借著微弱的燈瞅著,覺對方有一種想撲過來把扁擔奪了的沖。
“你弄扁擔做甚?”
“有事弟子服其勞。我作為老師的弟子,怎麼忍心讓他老人家背著這麼重的東西。我跟你說老師,你快把那考箱解下來,剛好咱們一人一邊乎了。”八斗放下手里的東西,又去一旁拖來兩個籮筐,而后將扁擔套在上面。
“八斗,你這……”
幾乎不給林邈說話的機會,八斗就手腳敏捷的將他手里的包袱拿下,又去取他背上的考箱。
林邈避也避不得,只能任他取下了。
就見八斗三下兩下把東西都收攏好,挑著挑子往前走了兩步,一揮大手,做出一個前進的姿勢:“走吧!”
只能走了。
一眾人都跟在他屁后面,他邊則跟著手持著燈籠照亮的侯四。
天還是黑的,只有前方的燈籠散發著橘黃的芒。
索趕路,閑來無事,李大田便打趣道:“八斗,你這是厚此薄彼啊,沒說多找兩個扁擔來,給咱們大伙兒都使使。”
“就是,八斗師弟,你這是區別待遇。”
“去去去,你們又不是老弱病殘。”
話說出口,他才想起來‘老弱病殘’的林邈就在他后不遠走著,忙轉頭回來解釋:“老師,你可別誤會,我說的不是你。”
本就是人挨著人走,他這一轉,讓后面的人俱是連連后退,大呼小,生怕被掃到。
李大田忙說:“行了行了,你趕走你的,別生事啊。”
一行人繼續往前走,可是沒過多久,就有人在后面竊竊私語:“你們說八斗師弟這像不像是沙僧?”
“這哪里像沙僧,不是豬悟能嗎?”有那老實人說。
八斗這次想回頭,也沒辦法了,被機智的李大田抓住了他后面的籮筐。他力掙扎兩下,都轉不過來,只能在前面放狠話:“你們給我等著。”
隨著陣陣大笑聲,眼見那貢院已經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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