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化境警務合作…..要從我們警務參訪流開始,從基層開始!”局長大人在臺上慷慨陳詞。
偌大的議室都是大領導,就只剩陸詩邈一個警員級別的小兵。
手指尖轉著筆,局長的話左耳朵進,右耳朵出,滿腦子裏想的都是:剛剛為什麽會在薛桐面前敗下陣來。
“陸詩邈!”局長沒有拐彎,直接點名陸警。
陸詩邈一句mmp差點出邊,急忙扔掉手中的筆,倉皇從座位上站起來打了個手敬禮。“到。”
局長出手揮揮,讓坐下,“從明天開始薛警司將會在你們刑警隊,進行為期一周的基層流活,你正好是刑偵技骨幹和薛警司專業對口,就由你負責的流事宜。”
基層流的字面意思不會是指,薛桐要跟在自己屁後面工作一周吧?
那這什麽境流工作?
幹脆改每天都和前任惡言相向吧….
“報告!”陸詩邈頭很鐵地開口,場所有人朝看去,唯獨薛桐坐在局長旁邊,眼睛盯著手腕上的頭繩,“基層流的範圍請領導指示。”
“面向基層群衆展開的所有工作。”局長這話說了等于沒說。
“包括接警、值班、勘查、抓捕工作嗎?陸公安執法工作制度對薛警司有效嗎?”陸警不見棺材不落淚。
“是,規範我會另發,你們對接人員的隨時等通知。”局長低頭去看文件,“那我們繼續…..”
哀莫大于心死,陸詩邈自暴自棄坐在位置上擺爛,擡頭去看前排,薛桐正玩弄手腕上的頭繩,似乎也沒有認真在聽。
現在一定是在想用什麽方式整死自己。
陸詩邈拿出手機,在刑技科小群裏打字:【我這兩年是不是沒休過年假的?可以現在申請嗎?】
法醫:【啥?工作狂要休假?太打西邊出來了?】
影像:【大群已閱,聽說警司來的第一天就把陸姐訓了。】
DNA:【明天警司要進科室?那可得打掃一下實驗室衛生。】
勤麗麗:【不是吧?要來你們刑技科?我今天可以申請換崗嗎?】
法醫:【樓下見了一面確實好漂亮,多大了?有對象嗎?】
麗麗:【大哥,麻煩你照照鏡子,全警隊和警司最配的就是咱們小陸的值了。】
DNA:【可惜小陸是個的。】
麗麗:【不管,反正這對cp我先磕為敬。】
…..
麗麗還敢磕cp?
怕等知道這對cp早已經be,磕掉門牙啊。
善其事,首先不能發脾氣!
陸詩邈看著手機屏幕閉眼深吸一口氣,隨後點了下退群。
沒辦法,對于科室同事了自己前任值的事,一時間不知該吃誰的醋,只能通殺以解心頭大恨。
放下手機時,局長已經發言完畢,可能是怕香港警隊不了陸開會模式,局長簡到只用了半個小時,快到讓陸詩邈開了眼。
散了會的陸警來不及和領導客套,直接從會議室後門小跑逃回科室。
屁剛坐下,手機就收到一條微信,點開看了一眼,是薛桐發來的。
【明天早上見,陸警。】
【嗯嗯,好的。[微笑] 】
回完短信,陸詩邈立刻抓起車鑰匙,頭一次在六點前走出科室大門。
路過實驗室,還在加班的法醫看了一眼,不可置信,“這麽多年頭一次見你這麽早下班,你這是咋了?家裏出事了?”
陸詩邈苦笑,“墳頭起火了。”
沒給人說話的機會,陸詩邈沉著步子走出了刑警隊。
一路上沉默回家推開門,爹陸元坐在沙發上也一臉震驚,“你們領導今天活菩薩,發慈悲啊?這麽早放你回家,我都沒做你的飯。”
“不。”陸警繼續沉著臉下警服,將髒服又一次扔進盆子裏。
樓上沒開空調太悶了,陸詩邈只好窩進沙發另一頭,和爸對坐吹冷風。
“上海市公安局和香港警隊對于加強境….”電視機裏正好放著晚間新聞,電視畫面出現了薛桐在參加活的視頻影像。
“怎麽魂不散啊!!!”陸詩邈擡頭就見人影,立馬失心瘋,兩個一下蹬到沙發上,指著電視對爸大喊,“換臺!換臺啊!!”
陸爸知道兒是在刑偵工作,每天都和命案打道,被人這麽一吼他像是遇見鬼了,頭都不敢轉,連忙拿起遙控換臺,“冊那,什麽魂啊,你不要嚇唬老爸啊?”
心煩意的陸詩邈不想解釋,低頭沉默。
陸爸看著兒疲憊的影,嘆了口氣。
兒從小就是個悶葫蘆,有事從來不跟家裏說,想起這些年經常在深夜躲被子裏崩潰大哭,他擔憂起來:“你是不是真的看到鬼了?”
“沒。”陸詩邈搖頭,蹲在沙發上,抱著著腦袋。
“你跟老爸說實話,如果真的有小鬼纏著你,老爸請大師給你作法。”陸元心疼兒。
陸詩邈把頭徹底埋進之中,再不發一言。
陸爸還在沙發上唧唧歪歪說著,前十分鐘都是講他的榮歷史,後十分鐘才開始進正題,說他前些天去出差,人家給他介紹了個高僧有多厲害。
拉拉,一直不停。
“爸!我是人民警察啊,給我作法不如直接讓我去寫檢查好了呀。”本來只想靜一會的陸詩邈徹底崩潰,起準備往樓上走。
誰知剛走了一步,門就被推開。
媽回來了。
屋夜偏逢連雨,陸詩邈著頭皮轉過腦袋,看著邱雯笑道:“媽。”
說完轉頭就要往樓上跑。
“你回來。”邱雯黑著臉將人喊住,快速換好鞋走到人邊,出口就是訓斥:“前天晚上的相親,你是不是又沒去?”
陸詩邈確實沒去。
不僅沒去,甚至為了逃避這場相親,還特意申請加外勤組蹲夜抓賊,兩天兩夜沒回家。
“我哪來的及去?我要去勘驗現場。”陸詩邈心虛。
“你們警隊離開你都不活了是嗎?偌大個上海市沒你命案都破不了。你都27了還不結婚,難不讓警隊給你養老嗎?”邱雯見兒反駁,立刻像點燃的炮仗,裏霹靂吧啦冒著火星子。
是說話也不解煩躁,邱雯出手指向兒。
“你可以不結婚,大不了死我和你爸,到時候你正好來家裏直接收,還可以解剖我的心,讓人家看看我是怎麽被你這麽折磨死的。”
一個影走過去,陸詩邈用腳後跟都能猜到,爸正在火速遠離這場災難,能躲多遠躲多遠。
“你不用給我裝死不說話,這麽多年爸媽養你多辛苦,就是讓你結婚而已,你為什麽不肯啊。”
“給你介紹了多個男孩了?半年前那個金融男現在都已經結婚了。”邱雯聲音越來越大,“還有那個大學男老師,也結婚了。”
陸詩邈想起那個男老師,頭開始作痛,“那個大學老師猥瑣學生,被我們抓了你沒看新聞嗎?你讓我怎麽和這樣的人結婚?”
“被抓了怎麽樣?”邱雯沒想到兒還能反嗆,抓住空隙接連一頓輸出,“過了三十不結婚,你和那個男老師又有什麽區別,都是要被人指指點點的呀。”
….
他媽的,邱雯真的瘋了。
陸警麻木地看著遠院子裏的樹,眼神開始逐漸放空。
好像對付媽,除了加班之外,就只剩下沉默了。
也曾嘗試過和母親通,但似乎都是無效的。每一次真誠相待,都像是皮球,彈出去的話又原封不地打回上,更疼,更重,瞬間就把拖進漩渦裏。
只覺得自己嚨像被一塊果凍凝膠塞滿氣管,就像實驗室冷凍櫃裏那剛解剖過的,一面荒涼,一面枯萎。
不敢去恨邱雯,因為邱雯是在。
可偏偏邱雯總會把自尊心的傷、求知不來的憾、辛辛苦苦的付出都歸結在對的上。難道讓跪著、哭著、答應著所期待的要求,兩人就能和平共了嗎?
還是不能。
預知到答案的陸詩邈收回目,冷靜了很久。
想起薛桐教過的話,只要還手,痛苦就能被平坦了。
“你不是說當警察最好找對象了嗎?”盯著邱雯,眼睛起霧,“可惜,人家都看不上我。”
“是,如果當初要知道你當警察是這樣,不如不去做這份職業。”邱雯兩手抱在前,眼淚倒是流的比兒還快。
“難道不結婚就應該去死?我的人生價值都在結婚上了對吧。”眼圈紅著,拼命忍快要落下的眼淚,“為什麽我做什麽你都不滿意?”
整整一天的荒謬,似乎都在陸詩邈開口的這一刻靜止
電視在播放不好笑的綜藝。
邱雯瞪大了雙眼看著,陸元跪在團上拜菩薩。
“我就是不說話,你為什麽非要我對答如流?”陸詩邈音調挑的老高,聲音在偌大的別墅來回著。
“你….你……”邱雯捂住口,“養了你還是我們的錯?誰供你讀的書?飯誰給你做的?車子誰給你買的?你竟敢這麽和我說話。”
提到車,陸詩邈突然覺得可笑起來,“那車是你非要買的,款式是你挑的,就連也是你看中的,你到底有什麽好抱怨的?”
邱雯子一怔,用陌生的眼看著兒。
“你知不知道它要加98號的油,整個市中心只有一個加油站能加它。它城市油耗14點啊,我他媽一月八千塊的工資,配嗎?”陸詩邈直勾勾地看著母親,眼眶上起了大霧。
“每天我為了保護它,要找多次停車位,生怕剮蹭,上海多難停車你不知道嗎?”
“我開車你罵我,吃你的用你的還不結婚,我不開車你也要罵我,大幾百萬的車到我手裏早晚糟蹋。”陸詩邈著打轉的淚,眼神中都是凄涼,“那你買車給我到底是為了什麽?”
“難不就是為了罵我?還是單純為了滿足你的虛榮心,因為隔壁鄰居兒買了輛寶馬。”
邱雯目瞪口呆的聽兒說完,那些話像是中了痛楚,捂住口不過兩秒,隨後便歇斯底裏起來,抓起兒胳膊就要往牆上撞去,“既然這樣,不如我們一起去死吧。”
陸詩邈木訥地站在原地,邱雯的話像是走馬燈,在腦子裏一遍遍重複。
服太臭要放盆裏、空調盡量開、不要和煙喝酒的人接、當警察最好找對象,不要工作了找個人嫁了吧、不嫁就是白眼狼、再過幾年就只配和二婚的人結婚。
以為熬一熬可能就過去了。
所以沉默地等啊等,等到的只有菩薩面前幾香火白煙吹到了眼前,和爸跪在地上砰砰磕了幾個很響的頭。
是,在永無止盡的束縛中一直活著,真不如去死。
“這撞牆哪死得了?要死去跳樓。”陸詩邈紅著眼甩開邱雯的手,轉開始往樓上奔去。
陸元嚇得要死,箭步沖上樓梯抱住兒的腰,“你們到底要幹嘛啊?”
“滾出去!”邱雯氣到倒進沙發力,拿起枕頭瘋狂砸陸元的背,“讓滾,讓帶著東西滾出這個家。”
….
陸詩邈只愣了半秒就甩開陸元的手,沒有半分留走上樓,開始迅速收拾好行李。
陸元生怕出事急忙追進房間,站在看著兒冷靜地收拾警服,整理證件和工作文件。
家裏買的東西陸詩邈也沒,他嘆了口氣,“你媽只是為你好。”
“你好好照顧自己。”陸詩邈回了一句後拎起行李,從陸元邊毫無留的走了。
走到樓梯口,又停步,“車我先開走,我把買車的錢分期打到你卡裏,記得查收。”
下樓,出門,把行李裝進後備箱,一氣呵。
直到坐進車裏,陸詩邈的淚才奪眶而出,整個子因為抖到失去力氣,只能趴到方向盤上才不會倒下去。
也不管這車是不是停在上海市中心繁華街道的上,周遭有沒有來來往往的游客看,泣到快要不過氣,手揭開自己的領,好讓空氣進來。
那種極度憤恨和無能絕在裏織,想發洩出來,卻發現這種痛苦靠眼淚是消散不掉的。只能手去捶打中控臺,讓痛喚醒已經麻痹的知覺。
“開門。”玻璃車窗外面響起一個冷靜的聲音。
陸詩邈哭到失去聽覺。
“陸詩邈。”薛桐盯著車裏的人,猛拍車窗,“把門打開。”
作者有話說:
又來撿小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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