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篤篤篤——”
一陣敲門聲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凌伊玦打開了門探出半邊臉來,見門外站著一位信使,向遞來一封鵝黃信帖:
“是凌伊玦嗎?這里有你的一封急帖。”
凌伊玦接過帖子道了謝,關上門,走到案幾旁用薄刀挑開信封,從里面取出帖子,草草一看,又將帖子裝回信封中,隨手丟在一旁。
“帖上寫了什麼?”白羽笙忍不住問道。
“那些新出關的降妖師們因為你的緣故,齊聚在思塘縣,又因幾日尋不到你的蹤跡,索今日晚上在縣里設宴,說是也好讓大家相互認識認識。”
“你不打算去?”
凌伊玦冷笑一聲,“沒興趣。這有什麼可去的,這些人之間皆是相互競爭的關系,依我看,所謂的相互認識,無非只是想相互打探對方的底細罷了。”
說罷,眉頭一沉,預想到來年的司天監提舉,免不了是一場腥風雨。
“看來你的防備之心還重的嘛。”
白羽笙笑道,垂眸看著手中的茶盞道,“不過就是一場宴會而已,更何況,你心儀的對象寧燊不也會去嘛。”
“你從何得知?!”
凌伊玦的臉上忽然紅一陣白一陣,他怎知寧燊這個人?又怎知自己傾慕于寧燊?
難道說,從試煉那日開始,這個人,哦,不,這只妖就跟在我邊了?
那也就是說,我痊愈那日,在柴房檢查之時……
白羽笙端著茶盞笑而不語。
“你是不是……”凌伊玦猛然站起,捂著自己的脯怒道。
“我沒有。”白羽笙輕輕地將茶盞放在案面上。
“我不過是,能夠讀懂人心罷了。”
“這是何意?”凌伊玦泛起疑,“難道是說,你知道我在想什麼?”
白羽笙點了點頭,“比方說,方才你喝粥的時候,是不是在想'若是此人能長住我家,或許也不錯'?”
凌伊玦此時此刻只想找一個地鉆進去。
“看來我還是去赴宴吧!”起抓起白綾眼罩就倉皇奪門而出。
與其在這間屋子里被人看穿心世界,不如且去參加那虛假意的宴會。
凌伊玦了臉頰,不知為何有些發燙。
白羽笙著凌伊玦慌不擇路的背影,微微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笑意。
“或許,比我想象中的還要有趣一些。”白羽笙喃喃自語道。
宴會設在遇芳樓,酉時一刻。
可現在不過申時,還有一個多時辰的工夫,凌伊玦只好在街上漫無目的地游。
遠遠的,忽然在陳記醫館前看到了一個悉的影。
凌伊玦不由得駐足,心頭一跳,目落在那個正在選配草藥的年輕男子上。
那男子著綠,容俊逸,眉宇間著一清冷之氣。那不正是寧燊嗎?
凌伊玦心中不升起些許疑,記得寧燊是居住在城東的,怎麼會出現在這里?而且為何在此買草藥呢?城東也有許多家草藥鋪子呀?
正當凌伊玦想要上前詢問時,寧燊已經從醫館老板手中接過藥包,轉離開了鋪子。凌伊玦忙跟了上去,想知道寧燊到底要去哪里。
跟隨著寧燊一路穿街過巷,凌伊玦不有些吃力。沒想到寧燊走得這麼快,好幾次差點跟丟了。好在最后還是跟上了,來到了一所府邸前。
凌伊玦心中一驚,這是明縣令的府邸!
寧燊這是要拜訪明縣令?或許是明縣令近日才失了子,他前來吊唁的?可是為什麼吊唁是拿著草藥包的呢?
凌伊玦疑竇四起,正當想要進一步觀察時,卻發現寧燊已經走進了府邸。
忙閃躲到一旁的巷子里,打算先觀察一下,可卻聽后響起一男聲道:
“凌姑娘,你在這做什麼呢?”
凌伊玦穩了表,回一看,原來是韋衡。
“哦,沒什麼,剛巧想上街買點雜貨。”
“原來如此。對了,這封邀請帖你可收到了?”韋衡從袖中掏出一封帖子來。
“收到了。”凌伊玦看那鵝黃帖面,微微頷首。
“你可也去的吧?”韋衡的目中有幾分期待。
“自然。”
“那便好。我方才還擔心你未曾收到呢,如今看來是我多慮了。”韋衡微微一笑,將信收回袖中。
“多謝韋公子關心。”凌伊玦客套道。
“你我之間,何須如此客氣?”韋衡擺了擺手,“對了,凌姑娘,你可知這夜宴的由頭?”
由頭?凌伊玦心想,這難道不是降妖師們互相探清底細的普通宴會嗎?
“據我所知,此次夜宴并非單純的宴會。宴會邀請了當今蒙圣寵的一位宦來參加,各路降妖師將會在這場宴會上展示各自的實力及才藝,屆時將由那位宦向圣上及司天監舉薦心儀人選。”
凌伊玦一聽,這怎麼聽起來跟選妃似的?還要展示才藝?
“那……不知要如何展示?”
“這我便不知了。總之,凌姑娘,你切記要小心為上。”韋衡的神突然變得有些凝重。
“此次宴會恐怕不會那麼簡單。”
凌伊玦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韋衡看了看天漸暗,“快到時間了,我們一道去吧。”
凌伊玦應了聲,兩人便一同前往遇芳樓。
遇芳樓外已聚了不降妖師,看來大家都對這場宴會很是重視。凌伊玦與韋衡出示了邀請信函,便被引樓。
宴會設置在西南角的樓閣上。樓閣布置得十分雅致,四面從高垂了紫紅與桃紅的紗幔,八漆木圓柱之間擺放著三十張紅木案幾,案幾上都擺放著十九盞致的小瓷碟,上面皆是味的菜肴。
降妖師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互相寒暄著。凌伊玦與韋衡也找了個空位坐下。
就在此時,一個著華服的男子走上了北面的主臺。他向眾人微微頷首,然后朗聲道:“謝各位賞臉參加今日的宴會。我是降妖師趙詰,也是此次宴會的發起者。今日我們還特別邀請到了大宋第一宦竇獻頡竇大人!”
趙詰向閣樓東南角一側一鞠躬,那里坐著的一名面紅潤但眉稀疏的矮胖男子,男子微微頷首,示意趙詰說下去。
“那麼,今夜就請大家開懷暢飲!”趙詰舉杯說道。
“這趙詰聽說可是汴京的世家公子哥,他明明可以走上仕途飛黃騰達,可他卻跑來當一名降妖師。”韋衡舉著杯盞,低聲音對凌伊玦說道:
“而且他在試煉中,竟是第三位拿到金葫蘆的。”
“說不定人家有自己的抱負呢。”凌伊玦舉了杯應和,卻滴酒不沾,重新將杯盞放回案面道。
“嗐,當一名降妖師算啥抱負,我若不是既不會寫文章,又不會帶兵打仗,才不這一行呢!又辛苦又危險的!”韋衡舉杯一飲而盡。
寧燊就坐在凌伊玦的對面,中間隔著將近三丈的距離。
凌伊玦不敢明正大地看向他,只在舞姬婀娜獻舞之時,在擺的隙間,時不時瞟上幾眼。
韋衡環視著周圍推杯換盞的降妖師,嗤笑道:“現在看上去倒是天下太平,可就是不知道到了明歲的司天監提舉又是如何的景。”
凌伊玦微微頷首,韋衡所言非虛,大宋每十年舉辦一次的司天監提舉比科舉、武舉都更為嚴苛。正是因為太過嚴苛,便有不降妖師為了爭奪那幾個為數不多的司天監職,用盡偏門。
向那主案上遙遙去,只見竇獻頡旁圍滿了降妖師,面上皆是阿諛奉承之態。
轉眼看那寧燊卻兀自優雅地用著酒菜,似乎本不為所,也毫不在乎。
不過想來也不意外,他在試煉中遙遙領先,第一個獲得金葫蘆,實力遠超他人之上,司天監的三張席位絕對有他的一份,所以肯定不屑于走這種歪門。
就在此時,趙詰的聲音打斷了的思緒:“各位同道,時候已經不早了。接下來,我們將進今晚最為彩的環節——猜妖。”
臺下眾人聞言紛紛議論起來,顯然對這個環節很是期待。
趙詰繼續說道:“在這個環節中,我會隨機在舞臺中央放出一只妖,請大家用你們的降妖與才智,猜測出我手中的妖怪是何種類及來歷。”
此言一出,臺下眾人皆拳掌,看來這就是展現自己實力,贏得舉薦名額的絕佳機會。
話音剛落,只見趙詰從袖子掏出金葫蘆,念了釋妖咒:“凡爾卿生,如夢似已!”
一團白霧緩緩從拇指大小的金葫蘆傾瀉而出,流舞臺中央回旋上升,逐漸形一個巨大的圓形球,球中央朦朦朧朧可見有暗影浮,似乎在拼命掙扎。
“那麼,大家請猜猜看,這里面關的是何種妖?”趙詰將手揣袖中。
在場所有的降妖師皆斂息屏氣,閉上眼用慧眼試圖看清混陣里的廓。
凌伊玦用慧眼見那球中有無數手在上下擺著,上半為人形,這難道是……
“此為復鮫,出沒于南海深海,專門攔截海上過往的船只,以漁民的魂魄為食,能夠在極端的力、寒冷和黑暗的環境中生存。上半為人形魚鱗個,下半有手八只,背上長著黑背鰭,其眼淚可化為黑珍珠。”寧燊不疾不徐地站起說道。
“果然第一位拿到金葫蘆的人就是不一樣啊!”趙詰朗聲笑道,舉了雙手用力拊掌,其余人皆發出喝彩或是惋惜之聲。
“砰——”
剎那間,那團包裹著復鮫的白霧氣驟然碎裂,一只碩大無比的藍手猛然竄出,直向寧燊的方向抓去!
寧燊形敏捷一避,手立即絞住他后坐著的降妖師脖頸,如堅的繩索一般猝然猛力,瞬間絞斷了那人的脖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