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哭邊提著保溫桶疾步走在林蔭道上的薛栩栩,激著唯有知了才吵鬧的午后校園,誰也沒有注意到的異常。
腦子里回響的依舊是那一句——“我喜歡你,薛栩栩!”
原來,僅僅只要幾個字就能掀起心里的驚濤駭浪;原來經過這麼多年這麼多事,的心依然會為當年那個風華正茂的年而悸。
沈勵揚!薛栩栩以為自己已經放得很徹底了,結果還是這麼不堪一擊。
就如當年中考放榜后他對自己的告白一樣,讓不自已。
對的!
薛栩栩忽然頓住腳步,拼命地回想那時自己興高采烈地跑到沈勵揚家里,告訴他,被本校高中部錄取的消息。
然而,沈勵揚卻黑著臉看著手里的錄取通知書,幽幽的眼神讓發慫地立馬收起喜悅的表,怯生生地問他,怎麼了?
當時的沈勵揚說什麼來著?
“可我英語了白卷!”
“白卷?為什麼白卷啊……”不明所以地反問。
薛栩栩記得自己急得都快哭了,全然不信學霸沈勵揚居然中考白卷!但見沈勵揚的嚴肅,當即準備跑回學校找老師確認去。
可是,沈勵揚卻一把將拽住,忽然又丟給一張藍的錄取通知書。
上面寫著:沈勵揚同學以奧數特長生資格被江城七中高中部取錄,特此恭喜!
“呀!那你干嘛嚇我!”松了口氣的薛栩栩重新咧笑了起來,反復看著通知書的鋼印,這又記起某人白卷的緣由,不繼續追問,“你為什麼要白卷啊?”
沈勵揚把手揣回兜里,子一偏順勢地靠在了門框上,沉默地盯著好奇的薛栩栩半晌。
榮升本校,沈勵揚是鐵上釘釘的,但是白卷是為了跟一起落榜,如果無法進七中高中部的話,跟著去其他學校也合合理。
“薛栩栩,我這輩子都不會丟下你!”懶懶的聲音在空曠的樓道里響起。
“?”
“一輩子。”
“啥?”那時薛栩栩的腦細胞迅速的自相殘殺著,然后得出了驚人的結論。
的眼睛越瞪越大,越張越大,最后不可置信地反問,“沈勵揚,你這是在跟我表白嗎?”
背而立的他,微微把頭一揚,反問道,“那你這次答應嗎?”
“應!當然答應咯!”
鋪天蓋地的歡愉讓當時的薛栩栩只明白了一件事,追男隔層紗,皇天不負苦心人,沈勵揚這鐵杵終于被磨了針!
然而,其余的,沈勵揚到底說了什麼,怎麼說的,都不重要了!
可是如今細細琢磨起他的一字一句來……為什麼會這麼詭異呢?
不單單是詭異,而是將方才發生的事一一聯系起來,記憶里沈勵揚告白的話竟是如此的順理章。
薛栩栩了手里的保溫桶,不皺起眉來轉頭向場的方向。
不行,得弄清楚,問清楚!
轉一咬牙,一襲冷風迎面撲來,沒忍得住一個噴嚏打了出來。
“栩栩!”
伴著一聲悉的呼喊聲,捂著鼻子勾下頭的薛栩栩癡癡地盯著地面上枯黃的樹葉,還有黑靴長的自己……
姜好小跑著趕上前來,手搭在的肩頭淺笑著幫著掖了掖那鮮紅的圍巾,“這麼冷的天,你怎麼出來了?不好意思,肚子了吧。”說著,他轉頭看了看走近的父親,小聲在薛栩栩的耳畔提醒道,“栩栩,這我爸!”
薛栩栩恍惚地抬起頭來,機械地轉著脖子看向笑臉盈盈慈眉善目頭發花白的老人,眉宇間與姜好九分相似的氣質讓忽然想起剛才對那個沈勵揚說的話。
“沈勵揚,不管你是不是真實的。但我要告訴你,我要結婚了,這餃子是給我未來丈夫和公公準備的,不是給你的!”
立即將手里的保溫桶提起來猶疑地盯著。
“怎麼了?這是帶給我和爸的!”說著,姜好從手里接過來。
哪知,薛栩栩竟沒有松手,不僅不放,還拗著一力氣往回拽。
姜好一愣,小心地看了面有疑的姜父,輕聲喚著,“栩栩。”
薛栩栩仿若未聞,咬著,堅持從姜好的手里把保溫桶拖了回來,利落地將蓋子打開,一腦兒地便將餃子倒在了地上。
“栩栩!”姜好大驚。
“1、2、3、4……”姜好母親裝進保溫桶里的餃子一共有二十個,父子二人每人十個填下肚子,但是……
“11。”
只有十一個,了九個,只剩十一個!
見狀,姜父眉頭微蹙,臉上一片慍,沉聲一嘆,“栩栩啊,確實是叔叔的不是,讓你等了這麼久。不生氣了,咱們現在就回去吧?”
氣氛驟然尷尬了,連姜好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薛栩栩知道是姜父誤會了,然而卻沒法解釋,也沒那心思解釋。
抬起頭來,怔怔地著姜父,將頭一低,“叔叔,請您不要誤會。是我突然不舒服,冒犯您了,改日我再向您和阿姨致歉。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姜好,我先回去了。”說著,薛栩栩朝姜父重重鞠了一躬便快步離開。
看著急急遠去的影,姜好繃著全每一神經,死死地攥起了兩側的拳頭。
姜父收回目,單手搭在兒子的肩頭,搖了搖頭,“孩子,有的東西不能強求。哎!”
回到薛宅的薛栩栩,當即沖回了自己的房間,拉開屜將擱置好些天的日記本拿了出來。
2002年4月9日,晴,薛栩栩當著全班的面說喜歡我。
2002年4月28日,期中考績下來了,薛栩栩數學又只考了六十來分,怕升不了本校高中繼續纏著我,哭了。
2002年5月20日,雨,薛栩栩突然找到我家,讓我幫補習數學,我將趕了出去,因為爸媽又吵架了。
……
2002年5月30日,雨,周考績出來了,薛栩栩把數學卷子剪了條扔進了廁所,對我說,“我就是讓我爸用錢砸,也得跟你上同一個高中同一個班!”。那一瞬間,我竟有種松了一口氣的覺。
2002年6月21日,中考第二天,表白被拒,靠!!!
快速翻閱的手在這一頁停了下來。
看著上面潦草的字跡和強調的嘆號,就能知曉當時的沈勵揚是多麼的心煩意和氣急敗壞。
想及幾個小時前,對他的拒絕,薛栩栩笑了。
干凈亮的指尖挲著粒的紙張,沿著那三個嘆號順勢往下,剩下的空白剛勁有力地寫著:薛栩栩,我想跟你一輩子。
筆墨的深淺有著明顯的不同,后面這句話應該是之后才添上去的。
指尖過每一橫一豎,一撇一捺,想象著那個人寫下這句話時可能的表。
薛栩栩笑著笑著,就哭了。
歌詞里寫,承諾不過因為沒把握;或許任何一段開始之初,盼的都是天長地久海枯石爛。
彼此誠摯地期許著長相伴,永相依,卻又奈不過兩條線相之后的漸行漸遠。
薛栩栩相信沈勵揚是真心的,就如他日記里寫的那樣:
2002年6月30日,校教導主任找到我問英語白卷的事兒。他們知道我肯定落榜,所以拿出了特許的錄取通知書。但我告訴他,薛栩栩去哪兒我就去哪兒。因這話,他苦口婆心勸了我一下午,我卻一句話沒說,最終他把通知書塞進了我書包里,背著手率先走出了辦公室。
2002年7月20日,薛栩栩拿著七中的錄取通知書來了。我又一次表白,做好被拒的準備,但卻笑得牙床都出來了,我想我真正的一輩子從現在開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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