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赫在深夜的環城高速上疾馳。
前後座的隔音板升起後,後座便了一座與世隔絕的孤島。
車廂沒有開燈,只有窗外飛速掠過的路燈影,像斷斷續續的鬼火,時不時劃過裴津宴那張慘白如紙的側臉。
死一般的寂靜中,只有一種聲音在無限放大。
“咔……咔……咔嚓。”
那是冷白玉菩提珠相互、撞擊發出的聲音。
裴津宴靠在角落的影里,雙眼閉,頭微微後仰抵著真皮座椅。他的右手搭在膝蓋上,拇指正在瘋狂地撥著那串佛珠。
速度太快了。
快到那原本圓潤溫和的撞擊聲,變了一種令人牙酸的、尖銳的聲。
就像是有兩塊骨頭在生地互相碾磨。
蘇綿在另一側的角落里,借著忽明忽暗的線,心驚跳地看著他的手。
那只手蒼白有力,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著青白。
那串價值連城的佛珠,此刻在他手里不像是一個祈福的法,更像是一個正在被他刑的囚徒。仿佛下一秒,那堅的玉珠就會被他生生末。
他在忍。
蘇綿能清晰地到從他上散發出來的焦躁和毀滅。
顧城在停車場說的那番話——
“瘋子媽”、“跳樓”、“腦漿濺了一地”
就像是打開潘多拉魔盒的咒語。
此刻,裴津宴的腦海里一定正在經歷一場常人無法想象的風暴。
蘇綿抿了抿干的。
作為醫生,知道這時候病人最危險,也最脆弱。作為他的“藥”,本能地覺得自己應該做點什麼。
哪怕只是遞給他一杯水,或者……再像剛才在酒桌下那樣,勾勾他的手指?
“裴先生……”
蘇綿鼓起勇氣,微微前傾,想要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死寂。
然而,的聲音才剛發出第一個音節。
黑暗中,那個原本閉著眼的男人,雖然沒有睜眼,卻像是被了逆鱗的猛,渾瞬間繃。
“閉。”
兩個字,從他齒里出來,森冷、暴戾,不帶一溫度。
蘇綿被嚇得渾一僵,在半空想要去拉他的手,尷尬地停住了。
“可是我看你……”
“我讓你別說話!”
裴津宴猛地側過頭。
借著窗外一閃而過的燈,蘇綿看到了他此刻的樣子。
那雙眸依舊閉著,眉頭死死擰一個“川”字,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冷汗順著鬢角落,浸了黑襯衫的領口。
他并沒有看。
或者說,他不敢看。
此刻他腦子里的那弦已經繃到了極致,眼前全是紅的幻覺。
他怕自己一睜眼,看到邊這個活生生的、脆弱的生,會控制不住那想要撕碎一切的暴沖。
那是躁郁癥失控前最後的掙扎。
他在用僅剩的一點理智,把那頭野鎖在籠子里,不讓它撲向邊這個無辜的孩。
“轉過去。”
裴津宴的聲音沙啞糲,每一個字都像是含著,“看著窗外。別看我。”
別看我現在這副狼狽不堪,像個瘋子一樣的鬼樣子。
蘇綿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聽懂了他語氣里的警告,也聽懂了那警告背後的……克制。
他都快瘋了,卻還在怕傷到。
蘇綿眼眶一熱,默默地收回了手。
聽話地轉過頭,面向車窗,不再發出一點聲音,甚至連呼吸都刻意放輕,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
車廂重新陷了令人絕的死寂。
只剩下那串佛珠被撥得越來越快,越來越刺耳的聲。
“咔嚓、咔嚓、咔嚓……”
那聲音在封閉的空間里回,像是在給即將到來的發做最後的倒計時。
……
半小時後。
邁赫急剎在裴園的主樓門口。
車還沒停穩,裴津宴就已經一把推開了車門。
他沒有蘇綿,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他像是一陣裹挾著寒霜的颶風,大步流星地沖下了車,腳步踉蹌卻極快,徑直朝著別墅大門沖去。
“爺?”
門口等候的管家剛迎上來,就被裴津宴上那駭人的戾氣退了兩步。
“滾開!所有人都不許靠近!”
裴津宴低吼一聲,一把推開擋路的傭人,直奔二樓書房。
“砰!”
一聲震耳聾的甩門聲響徹整個裴園。
接著,是“咔噠”一聲反鎖的聲音。
隨後,書房里傳來了重被狠狠砸在墻上的悶響,那是為了宣泄痛苦而開始的毀滅。
蘇綿坐在車里,看著那扇閉的窗戶,手里還著那半路沒敢遞出去的安神香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