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歸呼吸一滯,可不敢跟謝止瀾唱反調。
“哪兒能不愿意呢?二爺人這麼好,奴婢才不舍得離開二爺呢。”
這倒奇了!謝止瀾不是不喜歡嗎?
那為什麼還要留下?
難不,是瞧可憐?
謝止瀾的確說過這樣的話。
那時子歸剛到老太太邊,雖說老太太待人和善,但年紀小,難免會想家。
實在想得不行,子歸就跑到假山後面哭。
有一日剛好撞見謝止瀾,他正拿著本書在看,似是被子歸吵到,謝止瀾皺著眉頭問,“哭什麼?”
子歸那時候還不懂得藏起心事,老實答道:“我想家,想娘,也想爹。”
那時謝止瀾左不過十來歲,卻有著遠超同齡人的冷靜沉穩。
說出來的話仿佛都帶著冰碴兒。
“哭也沒有用,你回不去家了。”
被賣進來的小丫頭,謝止瀾見得多了,沒有像子歸這樣哭的。
反倒都覺得能吃飽飯,很慶幸,然後想方設法留下來。
聞言子歸哭得更厲害,手背捂著眼睛,張哇哇嚎。
大概是覺得嚎得太刺耳,謝止瀾實在不耐煩,“真是可憐,給你糖吃,還想家嗎?”
吃飽飯不行的話,那再吃點糖,總能行了吧?
子歸挪開手,豆大的眼淚疙瘩順著嘟嘟的臉蛋往下掉,晶瑩剔的。
像冬日屋檐融化的雪,謝止瀾想。
謝止瀾攤開手舉了舉,“吃過要好好漱口。”
子歸最吃糖果,但老太太怕給們牙吃壞,也只有逢年過節才會賞們。
子歸吸吸鼻子,靦腆地接過糖,紅著眼睛抿笑了。
自那以後,謝止瀾只要見到,總會從懷里掏出幾顆糖果給。
只是見的機會不多,謝止瀾要上學堂讀書,比不得們這些小丫頭清閑。
現如今,子歸不想要糖了,只想回家。
只是…要怎麼說呢?
謝止瀾覺得可憐,想把養在這府里,左不過就是多張吃飯的事。
可要是不領,謝止瀾不高興怎麼辦?
的契還在人家手里,萬一真惹惱了謝止瀾,再發賣到別去,該如何是好?
所以,暫且還不能挑明。
等了奴籍再說也不遲。
再者謝止瀾馬上就要相看姑娘了,說不準看上哪個貴,到時候還有什麼事兒?
況且這國公府里的公子哥,都是三妻四妾一屋子人,哪里就缺了呢。
謝止瀾將轉過來,漆黑的眸子落在面上,“卿卿莫不是有別的心思了吧?”
子歸眼前還是模糊,但能察覺到謝止瀾審視的目,極迫。
“沒有的,二爺待奴婢這樣好,奴婢怎敢有別的心思,奴婢只是怕二爺為難。”
看來謝止瀾雖然不喜歡,但也不允許先提出要離開,必得等謝止瀾撂開手才算完。
國公府里人人都稱頌謝止瀾溫和謙遜,可只有子歸知道,他私下里有多郁可怖,所有的事,他都要分毫不差地掌控在自己手里。
謝止瀾低沉的嗓音暗含警告,“你是我房里的人,除了我,沒人能決定你的去留,記住了嗎?”
“嗯,奴婢記住了。”
子歸說完,上一陣糯的,謝止瀾在吻。
居然…很溫。
與方才的猛烈判若兩人。
“睡吧。”
次日子歸醒來,謝止瀾早已出門。
睡得太沉,竟一無所覺!
子歸酸的腰肢,近來謝止瀾在房事上愈發放縱,累得幾乎緩不過來。
初時謝止瀾每三日召一次,子歸勉強還能忍。
可自打冬以來,謝止瀾便同宿一,這可倒好,謝止瀾日日都會行房,且還不止一次。
就連來葵水時,謝止瀾都有別的法子…
天可憐見,早晨起不來,絕不是懶骨頭犯了,實在是子疲乏。
子歸支起子,右手掀開床帳,手腕沉甸甸的,有清脆的叮當聲。
子歸收回手細看,是一對澤清的玉鐲,手生溫,絕非凡品。
小丫頭聽見靜進來,“子歸姐姐醒了?今兒是姐姐生辰,二爺特意吩咐,給姐姐做了壽面和壽糕呢。”
那這對玉鐲,便是生辰禮了?
去歲的生辰,謝止瀾送一對金鐲,被子歸在箱底,沒戴出來。
小丫頭走過來掛起床帳,“姐姐快起來吃吧,我們也想吃一口。”
壽糕甜滋滋的,府里的小丫頭都吃。
謝止瀾昨夜答應給奴籍,今日又送生辰禮,子歸不免心頭微。
應該…是獎賞差事辦得好吧?
雖說謝止瀾晴不定的,但只要子歸聽話,就不會被訓斥。
于是子歸乖乖喝藥,咳疾很快便痊愈了。
玉珠憂心子歸,得空過來瞧。
“子歸,那天嚇壞我了,你怎麼樣?二爺沒罰你吧?”
玉珠前日聽說子歸要挪騰出去,還以為是二爺下的命令呢。
“我沒事。”子歸拉著玉珠坐下,“幸而二爺沒聽見我說的話,要是聽見了…”
想到後果,玉珠免不了心里頭發虛。
“子歸,我竟不知,二爺這般嚇人。”
“平日里二爺去給老太太請安,瞧著倒還寬和,可那日他沉著臉,我看了肚子都發酸。”
子歸也是到了這青山院,才見到謝止瀾不為人知的一面。
那會兒子歸剛來,謝止瀾時常研墨,還總一言不發地盯著,子歸手指發,只能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謝止瀾似是嫌棄,蹙眉出去。
子歸出去就哭了,還不敢哭出聲。
玉珠嘆,“真怨不得你不想跟著二爺。”
一想到子歸夜夜都要面對這樣的二爺,玉珠不由得心疼。
“唉,當初老太太怎麼就選了你呢。”
子歸這樣老實,想必這兩年沒二爺欺負。
子歸從來不怨老太太,“玉珠,這事老太太也是問過我的,我說愿意,老太太才做的主。”
對子歸來說,不管是伺候老太太,還是伺候謝止瀾,都只是一份差事。
主子這般安排,子歸沒有拒絕的理由。
何況主子買下,一家才免于被死的命運。
子歸心里始終是激的。
見玉珠眼圈泛紅,子歸溫言寬。
“好玉珠,別擔心我啦,二爺馬上就要婚,到時候新夫人進門,我也就解了。”
子歸還有樁好事要說給玉珠聽呢。
“對了,二爺答允我,要給我奴籍啦。”
這府里的丫頭無非就兩個想頭,要麼就是勤勤懇懇地服侍主子,有朝一日了奴籍,做平頭良民。
但多數還是想使把勁,攀個高枝兒,起碼將來能食無憂。
玉珠聞言攥子歸的手,“那你真要出府了嗎?二爺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