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扶硯一聲令下,喜樂重新吹打了起來。
不用催促,花轎還沒抬過來,程梨自己興沖沖鉆進了花轎,上花轎前,還不忘朝蘇家大小姐招了招手,以示謝。
蘇星遙呆在原地,一臉的不可置信。
不信崔扶硯竟然真的娶了一個陌生的人?!
還是當著的面直接換了人!
一不甘,噴涌而出,蘇星遙轉頭滿臉委屈地看向自己父親:“爹,你就這樣眼睜睜的看著崔扶硯娶了別的人,辱我辱我們清遠侯府嗎?”
啪——
蘇星遙的話還沒說完,臉上已經挨了一掌。
清遠侯怒不可遏,也顧不得場上還有那麼多的看客,揚手就給了蘇星遙一掌。
“婚都退了,崔扶硯想娶誰就娶誰,與你何干?你是還嫌我們清遠侯府今天不夠丟臉嗎?”
“現在你如意了?退了崔家的婚,你以後也別想嫁人了,我們蘇家也要為全京城的笑話了!”
蘇星遙捂著臉,眼淚奪眶而出的同時,著那浩浩離去的隊伍,心中又開始搖了起來。
才剛說退婚,立馬就有人跑出來搶了的位子,搶了崔扶硯。
是不是選錯了?
但很快,又想到了昨晚那封信。
不,的決定沒有錯。
後悔的只能是崔扶硯,還有那個程梨的人!
蘇星遙眼前又浮現了程梨上花轎前那副歡欣雀躍的臉。
高興的太早了!
以為崔扶硯是什麼好東西嗎?
一個淡漠無趣完全不解風的男人,注定要讓所有人失。
程梨,以後有的你哭了。
都不用等以後,現在程梨就哭了。
嚶嚶嚶,幸福哭了。
程梨坐在搖晃的花轎里,激的不能自已。
這是什麼翻轉人生,半個時辰前,還在而不得對面獨酌,半個時辰後,搖一變了崔扶硯的新娘坐在前去拜堂的花轎。
是的生辰愿靈驗了?
可今年的愿還沒來得及許呢。
迎親的隊伍離開了蘇家,一路吹打,向東而去。
因前邊耽誤了太多時間,回程的路上,隊伍特意加快了速度,待趕回崔府時,竟是暮微黯,燈火連盞,正是合婚的好時辰。
崔家大門口燈火通明,人頭攢,眾人像是商量好了一樣,雀無聲,見著迎親隊伍回來,視線齊刷刷地向騎在馬背上的新郎。
視線里有好奇,也有疑。
迎親隊伍剛從蘇家,蘇家悔婚,崔扶硯要另娶,還是隨便拉一個陌生人的消息便已傳到了崔家。
這婚宴是非繼續不可?
如此草率,是意氣用事,還是僅僅是為了挽回自尊?
氣氛詭異,饒是做了一輩子的喜婆,見到今日這峰回路轉的場面,仍是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能呆呆地站在花轎一旁,連詞都忘了。
崔扶硯視若無睹,一個利落翻先下馬,然後來到花轎前,手掀起了花轎簾子。
“你知道你下了轎,進了崔家的門,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犯罪已事實,將對自己所有行付出代價。
崔扶硯掀起轎簾,看向花轎中的人,沉聲道。
嗯,他愿意再給這小狂徒一次迷途知返的機會。
花轎中,程梨歪倚在轎壁上,聽見聲音,茫然的睜開了眼。
不怪,實在是這趕路的轎子顛得太厲害了,顛的頭昏腦脹,昏昏睡。
程梨睜開眼,看著眼前的人,頭昏腦漲瞬間一消而散,取而代之是澎湃的心跳。
看到喜歡的人,會心跳加速,大約是每個暗者都會修煉的獨門絕技,就像醉酒一樣,暈陶陶的。
恩公真,進門前還不忘再次確認的心意。
但無須再問,的心意無比堅定和確定。
進了崔家門,還能意味什麼?當然是——
“意味著我夢真,如愿覓得意中人,我將為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程梨著近在眼前的男人,揚一笑,一如既往的直白。
崔扶硯看著,審視。
眼前的人含帶怯,可人,不管是神,還是語氣,都像極了一個慕他許久,因為要嫁給他而歡欣雀躍的小人。
竟是看不出一破綻!!
崔扶硯抿不語。
崔扶硯站在轎子前不說話,程梨卻有些急了。
夫君是,可是不是有些太磨嘰了?
“崔大人平時辦案也這麼優寡斷,拖泥帶水?”程梨忍不住問道。
崔扶硯瞳孔一震!
挑釁!
赤的挑釁!
他神倏地一沉,長臂一抬,將手了過去,到程梨的面前。
“別後悔,下了轎就沒有回頭路!”有也只有斷頭路!!
程梨著眼前那只骨節分明的大手,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的手了過去。
怎麼會後悔?高興都來不及呢!
“絕不後悔!!”
兩手握,那清甜的香氣再次襲來,崔扶硯終于聞出來了——是梨子的香。
崔扶硯將人從花轎里牽出來,同所有的新婚夫婦一樣,但又不一樣。
別的新娘,有嫁有蓋頭,程梨沒有。
別的新郎,有紅花有彩綢,崔扶硯也沒有。
披著一件紅鬥篷,他穿著他的紅袍,兩人無視旁人的視線,踏上那紅地毯,肩并肩站在眾人面前。
“唱詞。”
崔扶硯牽住程梨的手,對一旁的喜婆命令道。
喜婆慌忙回神,看了看連蓋頭都沒有,半路冒出的新娘,又看了看今日大婚卻沉迷公務,迎親隊伍繞了半城才尋到的新郎。
門當戶對是配,離經叛道也是配,誰又能說誰比誰更登對呢?
喜婆思定,出袖中的大紅帕子,隨手一揚,蓋在了程梨的頭上,唱道:
“朱錦轎簾迎風啟,錦繡紅蓋玉步移——”
“一步金,二步銀,三步永結同心,鸞和鳴,歲歲又年年——”
在喜婆高昂的唱詞中,程梨下了花轎。
火盆,過馬鞍,拜天地,行雲流水,一氣呵。
中間有人要上前說什麼,但被崔扶硯一句“有什麼事,等我拜完堂再說”給拒絕了。
于是,雖然接親耽誤了半天,但送房的時間卻比預計還早半個時辰。
崔扶硯把人送進房,任務完,便要轉離開。
他走到房門口,後響起聲音。
“夫……君……”
崔扶硯循聲回頭,便看見了這麼一幕——
那個過分熱切的人,坐在大紅喜帳下,掀著臨時充做蓋頭的紅帕子,角含笑,梨渦淺淺,即便是在他背後,仍舊盡心盡職扮演著慕者的角,滿懷的看著他。
不似白日里的直白熱切,此刻人的眼睛里流的全是溫和期許。
程梨掀起蓋頭,生又張地喚了一聲‘夫君’,而後輕聲問道:“能不能早點回來?阿梨還有重要的事要跟夫君說。”
此後多年,崔扶硯再回想這一幕,心全是歉疚。
歉疚這日的花轎并不是專為而去,沒有嫁,沒有冠,草草的拜了堂,在滿懷期待喊他第一聲‘夫君’的時候,他只敷衍了一個‘嗯’字,然後轉頭也不回地走了。
不僅頭也不回地走了,還在出了房門後,立即召來暮山,丟下一道命令:
“嚴查程梨。”
語氣冷肅,不亞于下令緝拿犯下滔天大罪的江洋大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