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我們已經盡力了。”
澄的耳邊,最後只剩下了這句冰涼的話語。
不明白。
明明早上他還好好的。
他們一起出去散步,去看了廣場舞,還去看了人釣魚。
澄還跟他說,等天氣好一點兒的時候,請個假帶他去度假村玩幾天。
父當時沒有回答,但時沅知道,他是答應了的。
也能看出來,當時的他很……高興。
可短短不過幾個小時的時間,所有的一切……都了破碎的泡沫。
那個答應了不會丟下的人,竟然就這麼……走了。
澄的母親在很久之前就去世了。
那張溫的面龐在澄的記憶中甚至已經變得模糊。
從小到大,陪著的人就只有的父親。
他也沒有再找其他的人,他們是母親給彼此留在這個世界上的,也是……唯一的親人。
他對總是寬厚慈的,哪怕在公司最艱難的那段時間中,澄提出要跟賀斯聿離婚時,他也沒有進行反對,甚至為了讓自己沒有顧慮,他還瞞了公司中的狀況。
因為他知道,如果知道的話,絕對不會在那個時候和賀斯聿離婚。
但他并不愿意如此。
他說,他要做最堅實的後盾。
哪怕所有人都不支持,但他始終會站在的後。
他是這麼說的,但他到底還是……食言了。
當醫生宣告出這句話的時候,澄并沒有什麼反應。
直到他們將他的推了出來。
白的布下面蓋著的……是的父親。
是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
他,死了。
這個結論涌出來的這一瞬間,澄這才好像突然醒過來了一樣。
立即往前走了幾步。
的手指連帶著整個肩膀都在劇烈抖著,眼睛死死盯著那一層白布,卻連掀開來的勇氣都沒有。
“爸爸……”
輕聲喊了一句。
輕飄飄的兩個字,卻再也沒有人會回答。
……沒有爸爸了。
……
盡管曾經是叱咤商場的巨鱷,但從公司破產後,家就直接從金字塔尖跌落。
父的訃告發出來的時候,甚至連來吊唁的人都啊寥寥無幾。
但澄還是堅持給他辦了追悼會。
偌大的靈堂,甚至連花圈都沒有擺滿,空落落的一大片,無比的清冷落寞。
澄就穿著黑的長跪在那里,耳邊是殯儀館給準備的小白花,別在的耳朵中,和那蒼白的臉幾乎融為了一。
劉姨剛剛來了。
想要勸澄回去休息一下,但澄沒有回答,甚至連眼睛都沒有抬一下,只跪在那里,慢吞吞地燒著冥幣。
劉姨站在旁邊也沒有辦法,正準備再說什麼時,門口卻傳來了另一道腳步聲。
劉姨立即轉頭。
澄也在這時抬起了眼睛。
那抓著紙錢的手,在看清楚面前人的瞬間,立即收了幾分。
男人也穿了一的黑。
頭發依舊梳地整齊,就連服上的褶皺也依然括——不論什麼時候,他都是這樣矜貴和……高高在上。
當看著人將他送來的花圈擺好了後,賀斯聿這才走到了靈位面前,準備點香。
但下一刻,澄卻是說道,“你走吧。”
嘶啞的聲音,在這空曠而安靜的靈堂上,卻是格外的響亮。
賀斯聿的作就這麼停在了原地,再慢慢看向。
澄卻是看都沒有再看他一眼,只繼續燒著手上的東西,“我不需要你來這兒惺惺作態。”
——惺惺作態。
這一瞬間,賀斯聿甚至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直到澄抬起眼睛看他。
因為好幾天沒有休息,的眼睛紅得就好像是要滴出來一樣,但此時里面卻又是一片干涸,掉不出任何的東西。
就跪在那里看著賀斯聿。
看著他那因為不悅而慢慢皺起的眉頭,看著他慢慢變得沉幽深的眼眸。
換作是之前,澄可能已經開始惶惶,也自我檢討是不是說錯了什麼。
但此時,澄只定定跟他對視著,再重復說了一次,“請你出去。”
“小姐……”
劉姨低聲了一聲,似乎是想要冷靜。
但澄卻打斷了的話,“殯儀館的其他人呢?讓他們將他帶出去,我不想看見他!”
“澄。”
賀斯聿卻突然說道。
輕飄飄的兩個字,和往常他著名字的時候沒有任何的不同。
冷淡、平靜。
——哪怕是在夜深,兩人最親的時候,他也從來不會跟說任何人的話。
他始終跟保持著距離,連最簡單的昵稱……也是如此。
此時,他看著的眼神中似乎還帶了幾分慍怒。
不過那些緒很快又被他了下去,幽深的眼眸,又恢復了平靜。
然後,他說了一句,“你節哀順變。”
話說完,他也干脆地轉。
利落的作,就好像他本來就只是來走個過場,如今澄開了口,他反而有了理由離開一樣。
澄那攥的手又慢慢松開了。
然後,重新看向了對面自己父親的照。
紅了的眼睛眨了眨後,輕聲說道,“對不起,爸爸。”
的聲音很輕,更像是某種跟自己的呢喃。
賀斯聿并沒有聽見,但在那瞬間,他的腳步卻似有所地停了下來。
然後,他轉過了頭。
——澄依舊跪在那里。
直的背脊薄得如同一張紙一樣,仿佛風輕輕一吹就會散落。
賀斯聿看著,眉頭跟著皺了起來。
不過他很快想起,澄如何……其實跟他也沒有什麼關系了。
包括他今天會來這里,其是為了堵住那群的口而已。
原本,他讓人直接送花圈和訃金也是一樣的,但他還是親自來了。
但顯然,澄現在并不想見到他。
或許,是在怨恨當初他對家的覆滅視而不見?
畢竟父的會破落至此,那算是一個開端。
但那個時候,明明是自己堅持要離婚的。
如果不是這樣……
到這里,賀斯聿又將自己的想法掐斷。
——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什麼如果。
賀斯聿收回了視線,遂打電話給自己的助理,讓他過來送訃金後,再次轉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