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父後恢復超出預期，出院那天，李主任查房，“這素質可以啊，恢復得比很多年輕人都快！”
“多虧了你們。”蘇文淵握著李主任的手，聲音還有些虛弱，但眼中的激是真切的。
沈明月和邊策都來送行。
邊策幫忙把行李拎到車上。
沈明月則仔細代著出院後的注意事項：“藥一定要按時吃，下周一回來復查，傷口千萬別沾水...”
“這段時間麻煩你們了。”蘇睿拉著沈明月的手，眼圈微紅。
“別說這些了。”沈明月拍拍的手背，“快回去吧，讓叔叔好好休息。”
車子駛離醫院時，蘇睿從後視鏡里看到沈明月和邊策還站在門口，朝們揮手。
那一刻，忽然覺得，在這個偌大的京市，自己并非孤一人。
接下來的日子恢復了往日的節奏。
蘇睿回到醫院上班，工作間隙會給父親打視頻。
蘇父沒回老家，住到了在京市的房子里，還請了家政照料飲食起居，看著屏幕那頭父親氣日漸好轉，蘇睿懸著的心終于落了地。
只是夜深人靜時，著手機上那個悉的面孔，還是會忍不住心頭泛酸。
張潤年。
談了八年的男朋友。
蘇父手住院的那些日子，張潤年只過一次面。
那天他提著一籃水果，風塵僕僕地趕到病房，待了不到十分鐘，就接了個電話，說科室里有臺急診手等著他，便匆匆走了。
蘇睿當時沒多想，只覺得心疼。
大家都是醫生，誰沒經歷過這種連軸轉的日子，諒他的忙碌，甚至還反過來安他。
“你去忙吧，正事要。”蘇睿記得自己當時是這麼說的。
張潤年似乎松了口氣，快速擁抱了一下，“等忙過這陣子，我好好陪你和叔叔。”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
兩周前？還是三周？
時間在醫院的忙碌中模糊一片。
蘇睿後來也有主聯系他，他也只是發來一兩句“在忙”“手中”“晚點說”。
晚點，晚到什麼時候呢？
蘇睿不知道。
只是默默地看著兩人多年前的合影。
那時候的張潤年眼神清澈，笑容真誠，會在值夜班時送來熱粥，會在大雪天里走三條街只為買吃的東西。
是什麼改變了呢？
是時間？是距離？還是人心？
******
醫學會神經外科年會在京市君瀾酒店舉辦，來自京津冀的專家學者齊聚一堂。
沈明月邀參加，坐在第三排，這次是作為嘉禾醫院代表來的，以學習為主。
張潤年在後排，他所在的醫院是承辦方，兩人只早上簽到的時候了一面，打了招呼。
午間散會，人群涌向餐廳，沈明月不喜擁，故意磨蹭了一會兒，等人些才起。
想去附近找家安靜的餐廳，不想吃會議餐，剛走出酒店，薄屹給來電。
“在君瀾？”薄屹的聲音過聽筒傳來，低沉好聽。
“嗯，來開會。”沈明月沿著人行道慢慢走，“你怎麼知道？”
“我也在君瀾，是陳默看到你了。”薄屹低笑，“晚上一起吃飯？”
“會議有晚宴。”
“推了。”
“薄總，你這樣我很為難。”
“那就吃完飯再去晚宴。”薄屹不退讓，“六點，酒店一樓的意大利餐廳，我訂位了。”
沈明月拗不過他，只好應下。
走到一個小路口，等紅燈時，沈明月無意間抬頭，看到了對面咖啡館玻璃窗的兩個人。
笑容凝固在臉上。
那是張潤年。
他對面坐著一個年輕人，兩人有說有笑，人手幫他理了理領，作親昵自然，張潤年握住的手，湊過去在耳邊說了什麼，人笑起來。
綠燈亮了，行人開始過馬路，沈明月卻站在原地，直到後有人催促，才機械地邁開步子。
過馬路時，的目一直鎖定在那扇玻璃窗。
張潤年和那個人起，人挽住他的手臂，兩人一起離開了咖啡館，走向不遠的酒店。
沈明月跟著進了酒店大堂，看著他們進了電梯，門關上前，清楚地看到，張潤年摟著那人的腰，低頭吻住的。
電梯上行，停在12層，沈明月站在電梯間，渾發冷。
他所謂的忙和攢錢買房，原來都是借口，真正的理由，是他變了心。
沈明月出手機，想給蘇睿打電話，手指懸在撥號鍵上，又沒按下去。
該怎麼開口？
說你男朋友劈了，我親眼看見的？
不能這樣。
蘇睿正在為父親的事心，工作上力也大，不能再這種刺激。
但也不能不說。
沈明月收起手機，眼神冷了下來。
晚上六點，沈明月準時出現在酒店一樓的餐廳。
薄屹已經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見進來，抬手示意。
“等很久了？”沈明月在他對面坐下。
“剛到。”薄屹打量，“臉不太好，累了？”
“有點。”沈明月拿起菜單，隨便點了幾樣。
其實沒什麼胃口。
薄屹看這樣子，有些心疼，“吃完飯一起回家吧，晚宴別去了。”
“不行。”沈明月搖搖頭，“得去個面。”
薄屹沒再說什麼，在職場，他知道走個過場的必要。
晚餐吃到一半，沈明月的手機震了一下。
張潤年發來微信，“晚宴你也參加吧。一會兒見。”
沈明月盯著那條消息，眼神冰冷。
沒回，直接鎖屏。
“怎麼了？”薄屹注意到的異樣。
沈明月不想多說，“沒什麼，工作上的事。”
晚餐後，薄屹送到宴會廳門口，“結束給我電話，我來接你。”
“好。”沈明月說。
晚宴很熱鬧，業同行聚在一起，不了應酬寒暄。
沈明月端著酒杯，心不在焉地應付著。
看到張潤年了，他正和那人站在一起，和幾位老專家談笑風生。
人穿了件紅連，明艷人，站在張潤年邊，儼然一對璧人。
沈明月移開視線，心里一陣惡心。
有人過來打招呼，勉強打起神。
晚宴進行到一半，沈明月覺得悶，走到臺氣。
夜里很涼，冷空氣打在臉上讓人清醒。
靠在欄桿上，看著京市的夜景，心里糟糟的。
該怎麼告訴蘇睿？
正想著，後傳來腳步聲。
沈明月回頭，看到張潤年端著酒杯走過來。
“怎麼一個人在這兒？”張潤年笑著走近。
沈明月看著他，突然覺得這張曾經悉的臉如此陌生。
想起大學時，張潤年給蘇睿送早飯的樣子，想起蘇睿說起他時眼里的，想起這些年蘇睿的等待和委屈。
“聊聊？”沈明月開口，聲音平靜。
張潤年：“好啊。”
“出去聊，這里不方便。”沈明月說完，轉往電梯間走。
張潤年猶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兩人來到酒店一樓的咖啡廳，找了個角落的位置。
這個時間點人不多，服務員過來點單，沈明月要了杯水，張潤年點了咖啡。
“什麼事這麼嚴肅？”張潤年扯出一抹笑，試圖緩和氣氛。
沈明月卻笑不出來，定定看著他，直截了當地說：“我今天看見你了。”
張潤年笑容未斂，“早上不就見了。”
“在咖啡館。”沈明月繼續說，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你和一個人。”
張潤年的臉猛地沉了下去，不過轉瞬又恢復如常，他試圖蒙混，“咳…你說啊，那是我們院里的同事。”
“同事？”沈明月垂眸沉默了一瞬，像在確認什麼，抬眼時目銳利如刀，“什麼樣的同事會接吻？會摟著腰進酒店？”
張潤年霎時語塞，端咖啡的手竟有些抖，半晌都沒再出一句話。
沈明月抱臂靠向椅背，這個姿態，迫十足，冷著臉問：“多久了？”
張潤年依舊緘默，垂著頭不敢看。
“我問你多久了？！”沈明月提高聲音，引來旁邊一桌的側目。
考慮到不妥，又低聲音，“張潤年，蘇睿跟了你八年。”
八年！就是這樣對的。
“這是我和蘇睿之間的事。”張潤年開口，語氣里聽不出愧疚分，“你不了解況。”
聽他這麼說，沈明月以為這里面或許有不清楚的事。
“好，那我了解下況。”沈明月語氣漠然，什麼事，沒資格也沒興趣知道，只關心一個問題。
“蘇睿知道嗎？”
如果蘇睿知道，還允許他這樣，那無話可說，不過，以對蘇睿的了解，不是那樣的人。
他的沉默，證實了沈明月的猜測是對的。
“那就是不知道。”
沉默，就是最確鑿的答案。
沈明月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知道這是張潤年和蘇睿兩個人的私事，無權手太深，但是….
“張潤年，我不管你和那個人是怎麼回事。”
沈明月的目重新變得堅定，“但蘇睿有權知道，是當事人，不應該被蒙在鼓里。”
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之力，敲打在張潤年搖搖墜的良知上。
“瞞欺騙，是對最大的侮辱。如果你對還有一點尊重，還有一點這些年的分，你該親口告訴。”
不管是沒了，還是他另有企圖，都該告訴那個人的存在。
沈明月突然又問：“知道你有朋友嗎？”
那人知的話，就是加害者之一，若不知，那也是害者。
張潤年臉發白，支支吾吾半天，“…..不清楚。”
呵….兩頭騙。
還真是渣得徹底。
“我會理好的。”
這次，張潤年終于有了明確回應，但聽上去很敷衍。
“怎麼理？理誰？”沈明月盯著他，“蘇睿還是？”
“我說了我會理！”張潤年的聲音也大了些，“這是我和蘇睿的事，你能不能別手？”
沈明月沒說話，就那麼看著他，眼神里的執拗，明顯著管定了的意思。
兩人對視著，空氣幾乎凝固。
“給蘇睿打電話。”沈明月態度堅定，沒有毫轉圜的余地，“現在。”
張潤年震驚地看著，“現在？你在開什麼玩笑？”
“不打？”沈明月拿出手機，“那我打。”
“沈明月！”張潤年低聲音，帶著怒意，“你別太過分！這是我和蘇睿的事，跟你有什麼關系。”
沈明月看著他因憤怒而扭曲的臉，突然覺得很悲哀。
這就是蘇睿了八年的人？
“蘇睿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會看著往火坑里跳還袖手旁觀。”
你不打是吧？那我打。”真的開始撥號。
張潤年慌了，手要搶手機，“明月，別！你聽我說……”
“你是得說。”沈明月避開他的手，“但不是跟我，你應該和蘇睿說。”
“我會說的！但不是現在！”張潤年急了，“我回去就跟說，行嗎？你總得給我點時間……”
“時間？”沈明月打斷了他，“你還想要多時間？八年不夠嗎？”
“現在打。”沈明月態度堅決，“就當著我的面打。”
張潤年看著，眼神從懇求變哀求，最後變絕。
他和沈明月也是八年的同學，算了解，別看這人不念不語的，但做事很絕，說到做到。
“好…我打。”他終于妥協，“但能不能讓我自己說？你在場，我…”
“我出去。”沈明月站起，“十分鐘後我回來確認結果。”
說完，拿起包走向洗手間，轉的瞬間，看到張潤年頹然坐在椅子上，雙手捂著臉。
不知的還以為他是被甩的那方。
但沈明月不管這些，也不會對他心。
走到洗手間，看著鏡子里蒼白的臉，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撲了撲。
冷靜。
蘇睿需要知道真相，長痛不如短痛，看了看手表，還有五分鐘。
咖啡廳里，張潤年坐在原位，盯著手機屏幕，通訊錄里，蘇睿的名字排在很前面，他點開，手指懸在撥號鍵上，遲遲按不下去。
怎麼說？說他上了別人？說他早就想分手，但不知道怎麼開口？說他對不起？
手機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沈明月從洗手間出來，遠遠看到張潤年還坐在那里，手機放在桌上，沒有打電話。
的心沉了下去。
張潤年面帶苦，“明月，再給我點時間，我回去一定說，我保證……”
“你的保證一文不值。”沈明月打斷他，拿起手機，“我來打。”
“別！”張潤年抓住的手，“算我求你了，我自己會說，真的，我……”
“放手。”沈明月的聲音冷得像冰。
張潤年不放，兩人僵持著，引來服務員的注意。
“士，需要幫忙嗎？”服務員走過來，小心翼翼地問。
“沒事。”沈明月趁著張潤年因旁人介而分神的瞬間，猛地將自己的手腕了回來，白皙的皮上立刻浮現出幾道明顯的紅痕。
沒去看那些痕跡，直了背脊，一字一句道：“張潤年，給過你機會了。”
說完，不再多看一眼，轉就走，腳步又快又急。
“明月！”張潤年慌忙起，卻被椅不小心絆住。
沈明月沒回頭，徑直往咖啡廳外走，剛走到門口，迎面撞上一個人。
抬頭，愣住了。
薄屹立在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