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謝悠然坐在梳妝臺前,任由小桃為梳頭。
鏡中的人兒,依舊眉眼如畫,眼底添了一抹不易察覺的憔悴。
但眉宇間,卻也多了一屬于婦人的沉靜。
“小姐,今日回門,梳個端莊些的牡丹髻可好?”小桃輕聲問道。
“夫人,夫人那邊遣人送來了東西。”門外平安通傳。
謝悠然起,見是婆婆林氏邊的春桃,後邊跟著的人拿著許多東西。
“夫人,夫人說您今日回門,這是府里給您備下的回門禮。”
春桃示意小丫頭打開給夫人看看,里面是兩匹蘇緞,幾包上等藥材,并一套赤金鑲嵌紅寶的頭面,雖不十分奢華,但做工致。
謝悠然心下微微一暖。
“替我多謝母親。”
將那套頭面取出,親自戴上。
金子的微涼在鬢間,紅寶石的華映在眼底,鏡中的人瞬間顯得貴氣了幾分。
將其他禮仔細收好,這些是沈母給的面。
小桃為換上昨日就熏好的一嶄新織錦長,擺繡著纏枝蓮紋,行走間,流溢彩,端莊又不失清雅。
裝扮停當,謝悠然站在鏡前最後看著自己。
鏡中的新婦,飾得,容貌秀麗,眉宇間帶著恰到好的淺笑。
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是一位在夫家生活如意的夫人。
只有自己知道,華服之下,一切都是虛無,都是偽裝。
夫君昏迷不醒,府中況復雜,這兩夜的經歷更是難以啟齒。
這次回門,與其說是歸寧,不如說是一場必須打贏的仗。
不能流出毫怯懦,更不能讓那些等著看笑話的人得意。
“走吧。”深吸一口氣,向外走去。
沈容與在沈府昏迷,不人想打探府里的消息。
今天回門,沈母安排了車夫和兩名護衛和一起,讓心里略安。
坐在回去的馬車上,謝悠然掀開車簾看著外邊大街人群熙攘、車水馬龍好不熱鬧。
可笑都是重活一世的人了,卻都沒有真的看過京城。
前世自小在鄉野長大,來到京城之後就被關在謝府、送到沈府。
最後送給個糟老頭子被他的家人磋磨至死。
謝悠然了手里的帕子,這一世利用前世先知的消息改變了悲劇的開始。
自己已經掌握了部分主權,這一世定不會再走前世的老路。
自認自己不是什麼聰慧過人的人。
能想到的辦法,也就是趁著沈容與昏迷,好趕懷上嫡子坐穩夫人的位置。
往後就算他厭惡,不喜,依的了解也不會趕出府。
馬車很快就到了謝府,就算出嫁前在家里鬧得兇。
就憑嫁的是沈家嫡長子,謝敬彥今日還是休沐在家等候。
直到門房來報,大小姐到了,他才松了一口氣。
說實話,他并不知道今天謝悠然會不會回門。
畢竟是以那樣的份進府。
後來又想,那麼多的聘禮全部給當嫁妝帶進去了,沈府應不會過分看輕。
通過謝悠然的這門婚事,他現在已經升了五品的兒,無論如何他都不虧。
想到謝悠然之前威脅他的話語。
不知道一個鄉野長大的丫頭,如何知道要為祖母丁憂這件事?
看來他不在的這幾年發生了許多他不知道的事。
本想高坐廳堂等著那孽進來,沒承想門房來報沈府還專門安排了兩名護衛同行。
他一時不清楚在沈府的境遇。
他自己是不信沖喜一說,沈容與醒不過來,能意想到謝悠然進去之後過的是什麼日子?
只是不曾想還是出了點差錯。
他出去就看到下人在搬沈家給帶的回門禮。
數量不多,樣樣致。
陳氏看著這些東西,喜笑開,這種料子還真不是穿得起的,讓邊的嬤嬤把東西都搬進庫房。
謝悠然見著陳氏只覺心堵得慌,若是有得選,把這些東西扔了喂狗都比送給強。
但是沒辦法,回門也是親的既定流程,這一世不容許有一點讓世人詬病的地方。
除了沈母備的禮,自己就添了一些中看不中用的東西。
多送一點好東西,都很痛心好嗎!
待丫頭引了沈府的人去休息,正廳里面就只剩謝家的主子們。
“娘,我喜歡那兩匹蘇緞,裁了給我裳吧!”
謝婉拉著陳月蘭的胳膊撒,是小兒,平日里母親最是疼。
陳氏拍著謝婉的手。
“娘知道,這些東西都給你和姐姐留著,這兩年你們都要相看人家親了,到時候相看人家裁了做新更面。”
謝悠然剛出生謝父就前往京城赴考,堪堪掛在榜尾中了進士。
這種形謀都困難,好一點的也是被發到窮鄉僻壤做個九品芝麻兒。
所幸謝敬彥年輕,一表人才,被陳氏一眼相中。
在短短一年時間里謝靜茹就出生了。
次年又生了謝婉,之後幾年再無靜。
謝敬彥想要兒子,想納妾。
陳氏鬧了許久,最終同意他把老家的長子接來。
“婉,你也不小,該端莊些了,如今都十幾歲的人了還窩在母親懷里撒,讓外人看了只會笑話。”
謝靜茹端起茶水喝了一口。
謝婉轉頭看了看。
“這里不就一個外人?”
接著惡狠狠地對著謝悠然道:
“你別得意,別以為進了沈家就是進了什麼福窩窩,像你這樣沒有依靠的孤,在沈府只會被人吃得骨頭都不剩,哼!”
“外人?我可是家里的嫡長,何時了外人?
沒人依靠的孤?父親可是還健在,你在咒父親早死?”
“你口噴人,我何時咒過父親!”
謝婉被謝悠然氣得口上下起伏,頭上的步搖一晃一晃的。
“不是你說我是孤?沒有依靠,父親大人還健在呢!”
謝悠然面帶笑意看向坐在上首的謝敬彥。
“好了,別再胡鬧了,上菜吧!”
他看出來了,這幾天發生的事也足夠讓他冷靜下來。
謝悠然全然不似長相那麼無害,關鍵的時候是會咬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