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宛玉从没有想过上族谱的事。
毕竟裴家,从头到尾只为借势便于杀林谦穆。
明年?那时林谦穆早该是个死人了。
至于......?
谢宛玉不再想日后之事,顶着那道沉沉的视线起,端端正正行了一礼,恭顺应道:“母亲安排周全,儿激不尽。”
裴夫人点了点头,着眼前已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儿,也到了待嫁年龄。
虽然很不舍,但也不能误了儿终,一切都要准备着,思前想后,斟酌着开口:“君子有六礼,子亦有八雅。”
“明日我便请师教你习八雅,往后你上午学雅艺,用过午膳小憩后,来我这儿学习管家事宜,申时再去你兄长那儿学礼教家规。”
一整日都被安排得满满当当。
“从前亏欠你的,你所落下的,我们都慢慢补回来。”裴夫人语声和。
谢宛玉深知这是裴夫人对重视,也是对的接纳认可,便应道:“儿谨遵母亲吩咐,定当用心习学。”
裴夫人含笑:“你能如此想,我便放心了,裴家的儿,不求出类拔萃,但须知书达理,持以正,往后若有不懂之,尽管来问,切莫委屈了自己。”
不求儿名动京城,只愿余生安稳,夫君婆家敬重。
谢宛玉乖巧应下。
刚落座,旁便传来一道娇声线——
“母亲~”
裴静姝尾音拖得微长,尽显儿家娇态,“何须再另请师?府中常年教导儿的,本就是京中最有名的几位师,让们去教导阿月便是。”
谢宛玉偏头看了一眼。
裴静姝生得珠圆玉润,眉目间流转着被娇宠惯了的明张扬,此时笑着裴夫人,模样纯然,看起来没有半点“坏心思”。
裴夫人沉片刻:“也好。”
厅内一时安静下来。
从裴母说上族谱那刻,谢宛玉头皮就一直沉烫着,麻意顺着头皮往下爬。
是裴凛。
他还在看。
那目太沉了,比以往任何一次审视都要沉,像一藤蔓缠上脊背,越收越紧。
谢宛玉不自觉握紧玉箸,心脏都像是被束缚住了一样,呼吸都滞重了。
对面男人始终没有说话,厅里静得只能听见极轻用膳的声音,这无声的视线更加令人窒息。
谢宛玉不由得想,裴凛如此毫不避讳看,不怕被人发现吗?
这般想着,悄悄抬眼去。
可他只是垂着眼睫,姿态从容用着膳,仿佛刚才那道视线不是来自他。
-
饭后,裴夫人并未急着让众人散去。
看了看侍立一旁的秀巧嬷嬷,随即又看向谢宛玉。
“阿月,既回了家,过往种种便该有所改变,刘秀月此名中的秀字,正好与秀巧同字。”
稍作停顿,“母亲想为你重取一名,你意下如何?”
似是怕心有抵触,又温声解释:“昨日虽落雪,可毕竟已是二月底,转眼便雪化开春,为你筹备宴席之事也该着手准备了,只是这名字......”
“主仆同名,于礼不合,母亲也想借此为你择一新名,寓意春来月明,往后诸事皆顺。”
谢宛玉听见要开始筹备宴席,眸瞬亮。
什么名字,于而言都无所谓,毕竟的目标是林谦穆。
便乖乖应下:“是。”
裴夫人抬眼向裴老爷,裴老爷沉不语,似在斟酌。
“宛玉——”
谢宛玉正想着宴席上如何杀林谦穆的事,对面那人却突然唤名字。
吓得一颤,险些翻了手边的茶盏。
“宛玉?”裴父看向裴凛,想了想,“这倒是个不错的名字。”
裴凛并未抬头,长睫垂落,也未看,只是想到了那日在书房里说的话。
说,“刘秀月已是过去,宛玉才是新的开始。”
说,“名字虽是主家赐的,可宛玉这条命,是您给的啊。”
嗯。
是他的。
也是他的。
“好,就宛玉了,等明年你祖父回来,便为宛玉上族谱。”裴父一锤定音。
谢宛玉心脏突突乱跳,被裴凛低沉的一声宛玉烫穿了心口。
他这是什么意思?
-
裴父裴母又叮嘱几句,便让众人散了。
谢宛玉刚走出膳厅,便一直觉到一道目紧紧黏在的背上。
滚烫,沉厚。
盯得脊背生寒,尾椎发麻,每一步都走得极不自在。
正想加快脚步溜回院里,向秀巧嬷嬷打听宴席的况,也好顺便探一探林谦穆的消息。
却没想到,那道目的主人忽然开口——
“宛玉。”
声音不高,清泠泠在廊下。
谢宛玉脊背一僵,麻意瞬间窜到脚底,步子和呼吸一并滞住。
刚取好的名字,裴凛就这么自然、明正大,堂而皇之地唤了出来。
谢宛玉哪敢回头。
只听见脚步声不紧不慢地从后近,一步一步敲得心口乱跳。
月亮高悬,他的影子先他一步靠近,将整个人笼得严严实实。
凉淡的白梅味随风飘来,拂过耳廓,缠上鬓边散落的发丝,也缠住倏然收紧的呼吸。
“这几日你抄写的家规,我已批阅。”
清沉的声音从后几步外传来。
谢宛玉垂眸僵立,凝着地上他那道笼罩着自己的影子,只觉得那句话像是他贴着后颈落下,黏腻的冷。
“随我来取。”
“昂。”低应一声,猛地向旁侧轻挪一步,挣脱他影子的笼罩。
“嗯。”他在后淡应了一声,并未上前。
谢宛玉只好垂着脑袋,先一步朝东院走去。
后人没有说话,只安静跟着。
风总是逆着吹,白梅味从后方紧紧缠绕,上僵麻得很,逃不开,拂不去,连每一次呼吸都浸了他的气息。
同样从膳厅走出,正要回院的裴静姝,死死盯着那个外人离去的背影。
上族谱?
凭什么!
一个乡野长大的鄙村,也配冠上裴家的姓氏?也配让父亲母亲如此费心安排?也配让兄长关照?
着兄长冷月清辉般的影。
刘秀月?宛玉?
一个不该出现的孽种!裴家的一切尊荣、父母的宠爱、兄长的关注,原本都是的!的!
想夺走?休想!
明年?呵,绝不会让什么月、什么玉有机会等到上族谱的那一天!
裴静姝偏头瞥了一眼立在门口的王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