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凛毫不避讳告诉:“是客栈小二放的火。”
谢宛玉一愣,眼中的恐惧转为不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而且客栈里二十四个人无一幸存,若真是他,他怎能连自己也烧死了?”
“昨日我出城,便是去查他的家人。”裴凛声音低沉,“他家中异常富裕,远非一个客栈小二该有。”
“所以兄长怀疑他收了别人的钱?故意纵火?连自己的命也不要?”谢宛玉不着痕迹刻意引导,“可他为何要害我?我又不曾得罪过他。”
裴凛目锐利,仔细打量着。
初来上京,确实与人无怨,谁会心积虑要的命?
裴静姝确有动机,可他还没有查到证据,不能轻易下定论,昨日给带糖蒸酪,也是存了试探之意。
裴凛语气低沉:“不止是收了旁人的钱。”
“是有人用他儿子的命威胁,昨日向他的乡邻打听得知,他的儿子两个月前曾失踪过。”
谢宛玉安静听着,不再说话。
短短几日,裴凛竟查到了这么多。
那的份呢?
他会不会在派人拿着画像去问刘父的同时。
——也去问了乡邻?
一惧意从心底窜起,让浑发冷。
“宛玉。”裴凛盯着低着的脑袋,睫抖得厉害。
即便乌睫掩住了眼底绪,但他明显能觉到在害怕。
甚至比刚才询问纵火案时,更加害怕。
“宛玉。”他又唤了一声,声线放得沉缓。
“抬头,看着我。”
谢宛玉心脏骤紧,几乎是本能地仰起脸。
一双洇湿的泪眼,盛满了来不及收拾的惊慌与无措,就这样直直撞进了裴凛深不见底的目中。
裴凛以为仍在害怕纵火真凶之事,肃声安:“这是在裴府,不管对方是谁,都不会轻举妄动。”
谢宛玉讷讷点头,暗自庆幸方才没藏住的害怕被裴凛误解了对凶手的恐惧。
可一口气还没松到底,更深的焦虑便攫住了——
的时间不多了!
裴凛查案速度如此快,份随时都会暴,在林谦穆死前,绝对不能先死!
但该如何自保?
裴凛是可以赖以生存却又极度危险的靠山,唯一的生机,似乎只剩一条险路——
彻底俘获他的心,让天平彻底偏向旧人这一端。
不仅如此,还需要偏到极致,得到裴凛毫无原则的偏袒、超越理智的偏爱。
但这险路何其疯狂,何其危险,还简直是痴心妄想!
裴凛连做帐幔间的那事,都极力克制着次数,又岂会予毫无原则的偏爱?
他是大理寺卿,恪守礼法,重律守规,岂会因私而徇私?
......
那现在还有挽救的余地吗?
把林谦穆的罪行、红的惨案全部坦白?求他做主?
不能坦白!绝不能!四大世家之间的利益权衡关系,本不是谢宛玉能明白的,林谦穆背后是顾太傅。
裴凛会为了一个“骗子”,去动顾太傅的人吗?
不敢赌,也输不起。
恐惧和仇恨在心里狠狠撞,最后变了豁出去的决心。
谢宛玉抬起眼看向裴凛,声音是从没有过的软和依赖:“大人、大人会保护宛玉吗?”
选择迎难而上,要得到他毫无原则的偏爱。
裴凛听到那一声,整个人都顿住了。
唤他大人,不是兄长。
在向他寻求庇护,以曾那段关系的份。
裴凛心里升起如同站在帐帘外时的悸颤,闭了闭眼,缓慢道出:“会。”
谢宛玉知道,这样问,是在亲手推动那座危险的天平。
横竖都是绝路,那便博一条最险的。
险中求存,福兮?祸兮?都认了。
“会一直保护宛玉吗?”颤声继续问。
裴凛知道是怕极了才会这样问,若是以前,他大概会勉强将抱进怀里安,可现在他只能说一句:“纵火案一事我会查明,没什么好怕的,我也会一直护着你。”
天平倾斜的幅度已足够危险,谢宛玉见好就收,不再说话。
这个时候不能之过急,裴凛心思难测,没忘记他这两夜无声的窥视。
裴凛是个极其危险的人。
不知道他窥视时,想的是什么,是无法接为刘秀月,一刀捅了,还是什么,反正于而言肯定不是好事。
如今顶着刘秀月的份,只能小心翼翼推动这段微妙关系。
将他狠了,只会适得其反。
谢宛玉立刻收住,又回到半恭敬的样子,微微低头:“多谢大、人......”
音落,像是回过神发现失言,又怯怯改口:“兄、兄长。”
“天已晚,宛玉告退。”小心推进这段微妙关系。
“嗯。”
裴凛低低应了一声,目沉沉地凝在离去的背影上。
即便知道方才那声大人,只是害怕为求自保的依赖之辞——
可被依靠、被索取的滋味,让他心口颤得莫名兴奋。
很奇怪,却又让他很上瘾。
-
出了东院,谢宛玉汗流浃背,走路都是虚的。
“姑娘仔细脚下。”秀巧嬷嬷连忙上前搀住,只当是学了一整日累坏了,心疼道,“今日功课重,回去好好歇歇。”
回到院中,谢宛玉本没有歇息的机会,还没抄完一遍琴理,就又得赶去膳厅用饭。
席间与裴凛并无谈,只在告退时,听他淡声说了一句:“早些歇息。”
谢宛玉整个人都神了。
无声控诉,如此倦乏,还不是因为他连着几夜卧房。
行礼退下后,几乎是小跑回院的,强打起神挑灯夜战。
那位黎先生讲了一上午的琴理,基本上是照着书念。
翻了翻那本书,黎先生念了足足几十页。
让抄写十遍实在是太多了。
可现在时机还未到,只能先忍下。
抄得手腕又酸又软又痛,谢宛玉才靠着木椅,虚虚阖眼小憩。
夜,累极了,倒头就睡,也不知裴凛夜里是否来过。
想,他应该是来过的。
因为接下来连续几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