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先生头埋得更低,耳红热,卿大人居、居然认得。
“是,民正在为玉姑娘讲解棋道。”
“棋道?”裴凛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却无端让人到一寒意。
“有劳孙先生了,你且起来继续为宛玉讲解。”
“是。”孙先生战战兢兢起,后背已惊出一层冷汗。
边懂眼的小丫鬟连忙低垂头,手脚麻利将棋盘摆好。
裴凛并未离去,而是上前几步,极其自然地在谢宛玉旁的空位坐了下来。
位置并不宽敞,他袍袖的边缘几乎要触及的。
那清冽的白梅冷香,伴随着他上淡淡的墨意,无声无息侵占了谢宛玉周围的空气。
他端坐,仿佛只是一位关心妹妹课业,过来瞧瞧的兄长。
可他的存在本,就是一种无形巨大的压力。
孙先生的手开始不控制微颤,拈起一枚棋子,声音发虚:“玉、玉姑娘,我们接着讲、布局之初,当先占角,易守难攻......”
谢宛玉学着执棋的姿势,生疏地起一枚黑子。
不是装,确实没有过棋,红里耳濡目染的几乎是各种乐,或曲子、舞蹈。
“嗒。”
一声极轻的脆响。
裴凛不知何时也拈起了一枚黑子,随意落在了棋盘的天元位上。
他并未看孙先生,而是看向谢宛玉那只明显不知所措、着黑子的手上。
“棋枰之上,连子都未曾执过,便先学占角谋势?”
他指尖轻轻点了一下那枚孤零零位于天元的黑子,“孙先生的教法,倒是别致。”
孙先生的脸瞬间失了。
裴凛修长手指又拿起摆在桌上的课业,厚厚一沓,一遍又一遍。
他细看了,正好十遍。
他分明与说了,不必再抄。
很不乖。
裴凛的视线从纸张上抬起,掀眼直视孙先生,“孙先生就教了这些?”
孙先生此刻已是冷汗涔涔,解释:“回大人,习棋需先明其理,才能......”
“理在何?”裴凛打断,指尖重重叩在那叠纸上,“是什么棋理需要抄写这么多遍?这么厚一沓,是几日的课业?”
他很不高兴:“抄写这些便能明理?便能知如何落子,如何布局?莫非孙先生的棋道棋理,是纸上谈兵?”
孙先生支支吾吾的,脸都白了,噗通跪在地上:“大人、卿大人......”
谢宛玉没想到,的裴东风竟会直接来院中为做主,那他昨夜又为何如此奇怪?
侍立一旁的秀巧嬷嬷也暗自震惊,昨日故意将这些告诉大喇叭砚礼,本只想公子能稍加过问。
却没想到前些日子忙到没空教姑娘的公子,今日竟连大理寺都不去了,直接来为姑娘撑腰。
秀巧嬷嬷并不知道纵火案真相什么的,只猜这些师大抵是瞧不上姑娘,才如此敷衍欺负。
但这才是刚刚开始。
裴凛冷声吩咐:“去将裴静姝唤来。”
正在一旁瞪着孙先生暗爽的杏芝一个激灵,连忙应声:“是!”
孙先生吓得快要晕厥过去。
-
不多时,裴静姝端着姿态走了进来:“兄长今日怎么有空来看宛玉妹妹学棋?”
方才发生的一切并不知晓,也没多想,兄长关心妹妹功课实属正常,从前兄长也查过的课业。
只是看见兄长与那个外人并坐,笑意倏地僵在脸上。
“你来与宛玉对弈一局。”裴凛声音冷淡。
裴静姝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我?与?”
谢宛玉也懵了。
裴静姝瞥了一眼谢宛玉懵然的样子,心底那点不快立刻被一轻蔑取代。
一个乡下丫头也配与对弈?
呵。那就杀个片甲不留,正好让兄长看看,这乡佬连一手指头都比不上。
“宛玉妹妹,我知你初学,不会让你输得太难看,挫了学棋兴致的。”裴静姝笑着,优雅在对面落座,姿态娴执起白子。
谢宛玉着黑子,指节绷得发白。
这盘棋下得可谓乱七八糟,谢宛玉完全不懂如何落子,东一子、西一子,毫无章法。
裴静姝看着局面,娇声说:“兄长,你看~”
“宛玉妹妹本就是在乱下呀。”心里藏着痛快得意。
裴凛却冷笑一声:“原来孙先生是会教棋的。”
孙先生面无人地站在角落,听到这句话,一软又跪了下去。
“兄长这是何意?”裴静姝脸上娇俏的笑容顿时僵住,“宛玉虽还没学会下棋,但这怎么能怪孙先生?可是京中有名的师啊。”
裴凛拿起那叠课业,质问道:“有名的师,便是这样教人的?”
裴静姝心头一紧,瞬间明白了什么,强笑着解释:“孙先生棋艺湛,教导方式也比较严格。”
裴凛抬眸:“不授弈棋之法,不教布局之道,甚至连执棋都不教,只命宛玉抄写这些东西,这便是你口中的湛与严格?”
“抄上十遍便能顿悟?裴静姝,你平日便是如此学棋的?”
裴静姝被他连声质问得脸发白:“兄长息怒!许是、许是孙先生自有章法,想先让宛玉打好基......”
“基?”裴凛打断,声音发沉,“学琴不琴,学棋不棋,你告诉我这是什么基?”
裴静姝汗流浃背:“兄、兄长,你别生气,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裴凛掀眼:“你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两位先生都是你举荐的,亦是教导你的师,你虽非裴家脉,可裴家依旧将你留在裴家当作亲生儿,如今,你为姐姐,就是如此照拂妹妹的?”
他的话说得很明白,裴静姝岂会听不懂,可更在意的,是那句“虽非裴家脉”。
不,才不是,兄长、父母明明都是的,都怪这个外人!
裴静姝从未见过发怒的兄长,一下子哭了:“兄、兄长,你吓倒我了,我、我不知道这些师会如此,我只是想着、想着都是好的先生才举荐的。”
“好的先生?”裴凛执起一枚棋子,语气不留一点面,“我看是好的棋子才对。”
裴静姝彻底慌了:“不是的,不是的!我没有,我没有!”
裴凛冷眼扫向孙先生。
孙先生通棋道,又岂会不明白他话中棋子是何意,一下子跪伏在地,浑发抖:“卿大人、不关民的事,民是人指使的!”
“谁?”裴凛寒声问。
谢宛玉垂睫,这不明摆着是裴静姝指使的吗?
裴凛为何还这样问?
纵火案以及这些师,都是因为裴静姝不想让刘秀月回府,不想让刘秀月博得家里人的喜爱,分走属于的宠爱和关注。
“是w......”孙先生刚发出一个音节。
裴静姝连忙跪地哭喊:“是我!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