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欺负你了?”他的声音很冷。
谢宛玉心头一跳:“没有。”
裴凛目却落在微红的眼,“你哭过。”
一旁的顾元景顿时紧张起来,若这冷面判知道自己欺负了他的妹妹,他今日怕是要横着出园子。
而谢宛玉听到这句话,心里莫名泛起空的失。
所以他方才那样看,冷意汹汹,就只是以为被欺负了?仅出于兄长的责任?
与他的关系太难推进了。
裴凛毫无原则的偏爱太难得到了。
现在别说偏爱了,曾那点旧都要散去了。
谢宛玉有点干,低声解释:“昨日听兄长教导时声音干涩,今早天没亮又忙去大理寺,宛玉心忧兄长劳累,便想着来摘几朵新鲜的玉兰花为兄长制茶。”
裴凛的目沉得像浸了春的墨,落在垂着的眼睫上。
今日穿了件浅,摆沾着几片玉兰花瓣,站在满林玉兰花里,格外晃眼,人比花娇。
——好乖好乖。
还说,是来为他摘花制茶的。
“那为什么哭?”他语气稍稍缓和了些。
谢宛玉声音微颤:“因为想摘高的花,不慎打翻了篮子里原先摘好的花,一时没忍住......”
又急忙解释:“是顾公子好心,替我摘了枝顶的玉兰,他并没有欺负我。”
刚才有一瞬间,想用顾元景先前那句浑话来刺激试探裴凛,看看他会不会有什么反应,是否会在意吃醋。
但立刻压下了这个危险的念头——
还要踏顾家。
“是的是的。”顾元景见替他隐瞒,连忙在一旁附和,姿态恭敬,“裴卿,我只是恰好路过,举手之劳。”
裴凛极淡地扫了他一眼,“那他脸上的掌印是怎么回事?”
谢宛玉心都要跳出来了。
好在顾元景连忙接话,语气自然:“这湖边花林里蚊虫多,刚没忍住狠拍了一下,估计是把自己打红了!让裴卿见笑了。”
他一边说,一边还故作自然地抬手在脸颊旁扇了扇,仿佛真在驱赶蚊虫。
裴凛沉默审视他脸上的掌印大小。
顾元景立刻站得笔直,脸上滚烫,心底发怵。
他实在是怕这位冷面判,四年前皮得紧,没被他罚。
“顾小公子很闲?”裴凛像是信了。
顾元景头皮一紧,脱口而出:“不闲不闲,父亲应当是在寻我了,元景这便告退。”
话还没说完,他就赶紧拱手,匆匆溜了,生怕慢一步就走不掉。
谢宛玉若有所思看了一眼顾元景。
玉兰树下顿时只剩下裴凛与谢宛玉,以及远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砚礼。
虽然顾元景走了,但那种压迫并没有消失。
谢宛玉能觉到裴凛的目又回到了上,沉沉的,让的心跳都不规律了。
他沉沉问了一句:“摘花制茶?”
谢宛玉瞬间滞住,轻“嗯”了一声。
“为什么偏偏这时候一个人来这里?”裴凛语气冷,像是在训诫不合规矩。
“此临近西园,男宾往来,你不该来这里。”
他的绪内敛至极,难以判断这话到底是纯粹出于规矩,还是掺杂了别的什么。
“宛玉未曾多想。”谢宛玉眼尾还泛着淡淡的红。
“只是见男宾都在湖对岸的敞轩相聚,隔着这么宽一片湖,以为不会有人过来,就一心想着给兄长摘几枝玉兰花制茶,等兄长回来就能喝上。”
裴凛看着没说话。
虽然这边是西园边上,有分寸的男宾也不会随便过来,但一想到会遇见别的男子,心里就不太舒服:“隔着湖也不是万无一失,如果需要,让下人来摘便是。”
谢宛玉却摇摇头,眼神清澈:“往日兄长口之,都是宛玉亲力亲为的。”
空气静了片刻。
裴凛闭了闭眼。
他自然知道说的是什么,曾在杭州时,为他做过不饮食。
空气里的玉兰香气似乎变得更浓了些,昔日那道影也更浓了些。
他心里没由来得泛起一阵涩燥。
“过来。”他转走向开得最盛的玉兰树。
谢宛玉乖乖跟过去。
裴凛抬手,轻松压低了枝头,让缀满玉兰花的枝桠,刚好悬在手就能到的高度。
“既是要亲力亲为。”他的声音莫名低哑,“还不快摘?”
谢宛玉微怔,依言手摘了几朵。
忽然想到篮子里还放着顾元景送的匕首,迟迟没把摘下的花放进篮子。
“怎么?”裴凛压着枝头问。
谢宛玉将玉兰虚虚拢在掌心:“多谢兄长,今日摘得的够了。”
裴凛松手,枝桠弹回原位,抖落一阵花瓣。
“嗯。”他应了一声,听不出绪,“宴散后,来我书房一趟。”
谢宛玉盯着他离去的背影,有点猜不他的心思。
但今日裴母特地允了不用学习,裴凛让去书房又是何事?
能觉到,他对忽冷忽热的。
谢宛玉了方才被他压低又弹回去的枝头。
既然很难推进这段关系。
那不如让裴凛亲自来推进。
-
东园水阁。
几位姑娘正倚着朱漆栏杆,手执团扇,闲闲地着池中游动的锦鲤。
裴静姝轻摇团扇,角含笑:“方才丫鬟来报,说兄长回来了,后小厮还抱着一张极好的琴呢。”
旁穿杏黄的姑娘好奇问:“裴卿平日公务繁忙,怎的突然带琴回府?”
裴静姝微微蹙眉,显然是也有些纳闷。
此时顾家二房的表姑娘李知鸢眸轻转,纤指轻点栏外正撒鱼食的顾清窈,若有所思道:“若论琴艺,清窈妹妹在京城若称第二,只怕无人敢称第一呢......”
京中有才艺佳人榜。
几位姑娘悄悄换了眼。
“方才在花厅,裴夫人倒是特意问起了清窈呢。”有个先前在花厅的姑娘说。
顾清窈耳子都红了,偏过头去捻着鱼食:“姐姐们快别胡说,裴卿许是公务之余,闲逸致罢了。”
裴静姝上前轻挽手臂,“这怎是胡说?前日母亲来寻我,还特意问起了你......”
忽抿一笑,“我瞧母亲那神,分明存了说亲的意思。”
没有说假话,这些日子被兄长足罚抄家规,伤心绝,还好母亲心疼,来看过一回,解了的足。
又说了许多贴己话,知道与清窈关系好,特意问了清窈。
恍然大悟,便直接问了是不是要给兄长说亲,母亲笑着点头了。
顾清窈只觉得脸上热度更甚,几乎要烧起来。
“宛玉姑娘来了!”站在外头的丫鬟禀报。
方才还萦绕着窃窃私语与轻笑声的水阁,瞬间静了下来。
裴静姝攥紧了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