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泽川也是非常“有事业心、上进心”的人，自觉底线已不高，理智上也理解方瑾瑜，但心理上，他还是莫名有些失。
更让他不高兴的是，竟认定他会拿去换项目——这种“预设”让他心里泛起一久违的、难以自控的愠怒。
陆泽川意味不明地低“哼”一声，别过脸，将视线投向窗外飞掠的风景，留给方瑾瑜一个冷淡的侧影。
却不知这声冷哼，像冰锥般进方瑾瑜心口——共同进退的悲壮碎了一地，难堪和委屈混浓烈的酸楚，猛地冲上鼻腔。
他该不会以为“请客送礼”就是字面意思吧？
求人办事，陪酒陪笑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
贺喜又不去，不喝酒，难道让他亲自上？
要真是那样，别人得怎么想他们俩的关系？
他连跟生肢体接触都不了，能得了跟装暧昧？
“陆总，”方瑾瑜声音发紧，又异常清晰。
“您生在终点线，不会懂连鞋都没有的人，为站上起点愿意付出什么代价。我为了工作，愿意妥协、周旋，有什么问题？您…凭什么看不起我？”
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还是太尖锐了——男人的下颌线骤然绷紧。
的确，方瑾瑜最后一问，自认已轻得像叹息，却重重砸在陆泽川心上。
砸得他心底的烦闷、愠怒愈发鲜明，甚至搅起尖锐的刺痛，让他本能想要反击——本不了解他，又凭什么给他一个又一个“预设”？
陆泽川闭上眼睛，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睁开，声音有些低沉，但已没了刚才冷哼的冷意：“我没有看不起你。”
他顿了一下，措辞尽量谨慎：“我只是认为，做人做事该有底线。过了，得不偿失。”
这话已算得上解释，甚至带着服软的意味。
方瑾瑜知道他说得对，至这说明他不是真想“卖掉”，他原本应该真是打算亲自上阵。
更知道，此刻再反驳就是不知好歹，还会坐实他心里“没有底线”的评价。
但心底似有个小小的、倔强的声音在嘶吼：你不懂！本不懂！
我就是一个从泥泞深渊里爬出来，生出或许不该有的“野心”，不甘心，不服气，偏想要触到“”的人！
为了这个“想要”，我可以付出很多你认为“不值”的代价，甚至可以在某些时刻…没有那条线！
当然，这些话不会真说出口，因为恐惧后知后觉地攫住——刚才激怒他了！
几乎瞬间，方瑾瑜脸上所有尖锐、委屈、倔强如同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惶恐至极、泫然泣的表。
长长的睫飞快地眨动，迅速染上湿意，眼眶微微泛红。
看向他变得近乎冷漠的侧影，声音细弱而颤抖：“陆总…我、我是不是说错话了？您…您生气了？是不是要…开除我？”
这番变脸堪称行云流水，转换毫无滞涩。
陆泽川终于回过头，看着瞬间写满不安与哀求的小脸，刚刚还燃烧着愤怒火焰的眼睛，此刻蒙着水汽、可怜地着他。
他明知这惶恐里至有七分是演给他看的，明知深谙如何利用人的弱点博同，可对上的眼睛…到底知不知道，这种自以为“单纯无害”的眼神，对男人其实是一种极致的？
这世上哪有什么纯Gay，天下乌一般黑。
男人，就那么回事吧。
陆泽川默默叹了口气：“开除你，也得等示范项目跑下来。没伴，我连凑到赵鹏边的机会都没有。”
这话听着像自嘲，又像陈述一个冷酷又悲凉的现实。
但方瑾瑜听懂了——还有用，暂时安全。
至于以后，越现实的人，越看重价值，只要能证明自己的价值，甚至“超所值”，保住工作应该没问题。
想罢，方瑾瑜立刻吸吸鼻子，让眼中水退去，换上劫后余生的乖巧讨好：“我会做好的！还有，我、我以后不会再跟您顶，我保证！”
“！！！”陆泽川睇一眼变幻莫测的小脸，不有些怀疑，难道他看起来又瞎又蠢？
“嗯。”他淡应，闭眼靠回椅背，心道，助理而已，何必较真，这样…也好。
库里南直接开到机场专属泊位旁，簇新的猎鹰2000LXS在日下熠熠生辉。
不多时，银顶迈赫疾驰而来。
秦响下车。
秦家是做高端乐的，老爷子上还有国家级“大师”称号。
方瑾瑜也是去年秦响回国后，听别人说才知道，他是秦家长房嫡孙，十多年前一场车祸，跟父母一起掉进海里。
他父母死了。
至于他，有说也死了的，也有说失踪的，还有一种说法是，他得了严重的创伤后遗症，被送出国治疗了。
直到去年他忽然回国，中间消失的十年，也没什么说法，不过大多数人都觉得，应该是最后一种况了。
但方瑾瑜第一次见他就觉，这人看着可真不像得过心理疾病的模样，除非他演技超绝，或者，人格分裂？
再次见到秦响，见他眉眼含笑、闲庭信步地走向陆泽川，还是没办法把他和“心理疾病”四个字联系起来。
而且发现，他跟陆泽川最像的地方，不是高和帅，而是他们从事的，都不是家族老本行。
不怪方瑾瑜这样想。
秦响上有种天生的慵懒不羁，一看就是混不吝，二乎乎，心理素质强大到混蛋的人。
他其实跟陆泽川一般高，由于发型的原因，看上去要稍矮一点，穿着一件灰丝绸衬衫。
这种料子不是一般人能驾驭的。
尤其男人。
一个穿不好就显得特别油腻。
但秦响五英，材也好，穿上丝绸简直又又劲，看得方瑾瑜不两眼放——他和陆泽川并肩一站，愈发显得陆泽川“陌上人如冷玉、公子举世无双”。
余晃动，秦响挑了挑眉，抬肘搭上陆泽川肩头，凑到他耳边嘀咕：“小姑娘文采不错。”
陆泽川侧首，眉都没动一：“又不是夸你。”
方瑾瑜听不到他们说什么，不过看他们亲昵的神态…就，职业微笑吧。
秦响走上前主动跟握手：“我记得你！大厦年舞会的时候…”
说着，他回头。
“我逗念念玩儿，你助理以为我耍流氓，看我的眼神，啧啧~真是绝了！”
念念？
不会是他未婚妻吧？
方瑾瑜茫然地眨眨眼：“秦总，您是不是认错人了？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