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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過,槐樹葉沙沙作響。

甚至連空氣中漂浮的塵埃仿佛都靜止了。

傅宴庭兩指夾著一枚瑩潤的白子,指腹輕輕挲。

他沒有看黎啟明,也沒有回頭看曲凝,視線只落在錯綜復雜的棋盤上。

“兩者皆是。”

嗓音低沉,四個字擲地有聲,沒有半分猶豫。

黎啟明著黑子的手一頓,隨即角咧開的弧度越來越大,最後幾乎要控制不住那子得意勁兒。

這小子的回答,倒是比他爺爺當年還要狂妄。

既承認了那丫頭的天分,又把人劃進了傅家的地盤,半點退路都沒留。

“你倒是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而此時,

站在廊下的曲凝本沒聽清那兩個男人在嘀咕什麼。

正對著那匹雲錦上的暗紋研究得神,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且尖銳的鞋跟叩地聲。

“黎爺爺!我來看您啦!”

傅詩瑤提著大包小包的禮品,像只花蝴蝶似的飛了進來。

看到石桌旁那個清冷拔的影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宴、宴庭哥哥?”

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堂哥竟然真的來了?!!

傅宴庭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專注地盯著棋盤,仿佛沒聽見。

傅詩瑤吃了癟,目一轉,立刻就鎖定了躲在屋檐下的曲凝。

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走過去,雙手抱,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曲凝,你可真有本事啊,竟然真的能讓我哥親自跑一趟。”

曲凝懶得理

傅詩瑤卻不依不饒,像只蒼蠅似的在耳邊嗡嗡作響。

“你別得意。”

“宴庭哥哥肯定是被你的,他心里指不定多煩你呢。”

“你看他,連個正眼都懶得給你。”

曲凝:明明你宴庭哥哥懶得看的是你。

換做平時,曲凝早就懟回去了。

可今天,竟然覺得傅詩瑤這聒噪的聲,是如此的聽。

太好了。

終于有別的聲音了。

這死一般的寂靜,快把瘋了。

曲凝甚至破天荒地,沒有反駁傅詩瑤一句。

只是靠在廊柱上,目放空地看著那兩個下棋的男人,任由傅詩瑤在旁邊輸出。

傅詩瑤見不還,以為是心虛,說得更起勁了。

“你看你那副樣子,肯定是知道自己沒戲了,所以裝死是不是?”

“我跟你說,宴庭哥哥跟黎爺爺的關系可不一般,他今天肯來,不過是看在爺爺的面子上,跟你可沒半點關系!”

傅詩瑤:嗶嗶嗶。

曲凝:如聽仙樂耳暫明。

*

棋局已過半。

白子大龍被黑子從中截斷,陷重圍,看似已是必死之局。

曲凝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完了。

傅宴庭要輸了。

黎師傅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葉,卻沒有喝。

他那雙蒼老卻清亮的眼睛,看向對面的傅宴庭,眼神變得復雜起來。

有懷念,有惋惜,還有一不易察覺的……心疼。

“因為你爺爺臨終前,把你托付給我,就怕你這子長得太冰冷了些。。”

“可你呢?接手傅氏之後,就再也沒來過我這老頭子這里。”

“我還以為,你傅大總裁日理萬機,早就把我這個糟老頭子給忘了。”

傅宴庭沉默著,沒有辯解。

他只是拿起茶壺,為黎師傅續上了茶。

作沉穩,帶著一種無聲的歉意。

黎師傅看著他, 突然釋然一笑。

他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院子里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嘿!那老家伙要是知道,他那個冷得像冰塊、除了賺錢六親不認的孫子,

竟然會為了個小丫頭親自上門求我這個死對頭——”

黎啟明故意停頓了一下,視線越過棋盤,意味深長地往廊下瞟了一眼。

“估計能從棺材里笑醒。”

曲凝的心,猛地一跳。

下意識側過頭,視線不控地向石桌旁的那個男人。

斑駁地灑在他肩頭。

傅宴庭依舊坐在那里,姿拔如松,側臉線條冷利落。

面對黎啟明這近乎調侃的揶揄,他臉上竟沒有半點被穿心思的惱怒,甚至連眉梢都沒一下。

那雙深邃的眼眸隔著虛空與對視,眸底是一片令人看不的深海,波瀾不驚。

他……默認了?

曲凝覺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下意識地站直了

傅詩瑤卻愣住了,一時間忘了繼續嘲諷。

黎爺爺在說什麼啊?

小丫頭是誰?

爺爺為什麼要從棺材笑醒??

還有,這是什麼詭異的畫面——

哥為什麼要看曲凝?

不是,這人突然臉紅什麼?

下一秒。

傅宴庭視線僅停留片刻便收回,

仿佛剛剛只是不經意掃過。

“啪。”

一枚白子,落在了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位置。

置之死地而後生。

原本被困的白子大龍,瞬間盤活,反將黑子殺得片甲不留。

滿盤皆輸的局面,瞬間逆轉。

塵埃落定。

黎啟明盯著棋盤上被白子圍剿得毫無生機的黑龍,臉一變,把手里的棋子往棋盒里一扔。

“不下了不下了!”

老頭子吹胡子瞪眼,把棋盤拍得震天響:

“你這小子,一點都不懂人世故!

跟你家那死鬼老頭一個德行,贏了也不知道給長輩留點面子!”

傅宴庭慢條斯理地將白子一顆顆撿回棋罐,作優雅得像是在進行某種藝表演。

“讓棋,是對對手的不尊重。”

他語氣淡淡,

“黎爺爺棋力深厚,晚輩若是放水,才是真的折辱。”

這一記高帽戴得極其順

黎啟明愣了一秒,隨即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小子!”

比你爺爺甜,心倒是比他還黑!”

曲凝沒來得及細思剛才的曲,只覺得松了口氣。

了。

黎師傅笑夠了,目重新落回棋盤上。

“傅老頭當年,也是在棋盤上,從我這里贏走了一幅王羲之的《蘭亭序》摹本。”

“我記恨了他一輩子。”

他看向傅宴庭,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你要替這小丫頭討我的雲錦,可以。”

“親手為我抄一卷《金剛經》。”

“我就當,你們傅家,還了當年的債。”

這要求一出,連空氣都凝固了幾分。

傅宴庭是什麼人?

傅氏集團掌舵人,分分鐘幾百萬上下的商界帝王。

他的時間比金子還貴。

讓他像個小學生一樣坐在這種鄉下院子里罰抄課文?

這簡直是把傅家的臉面按在地上

傅詩瑤在一旁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正準備再次尖出聲。

“可以。”

傅宴庭清冷的兩個字,瞬間截斷了所有的質疑。

沒有討價還價,沒有毫猶豫。

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仿佛他答應的不是枯坐數小時的苦差事,而是一筆隨手簽下的普通合同。

黎啟明眼底終于出了一滿意的笑容。

他轉過頭,對著還愣在廊下的曲凝招了招手。

“丫頭,你過來。”

曲凝下意識地走過去。

黎啟明指著傅宴庭,低聲音,語氣里帶著幾分看好戲的促狹:

“丫頭,你知道傅家這小子的字,在外面有多金貴嗎?”

曲凝茫然地搖搖頭。

只知道他的字很好看,龍飛舞的。

“哼,當年傅老頭為了讓他練這一手字,可是把傅家傳家寶都拿出來當獎勵了。”

旁邊,傅詩瑤終于從震驚中找回了自己的聲音,聲音都在抖,充滿了不可置信:

“怎……怎麼可能……”

“宴庭哥哥……他要抄經?!”

曲凝不解地看向:“抄經怎麼了?”

傅詩瑤猛地轉頭看向曲凝,口而出:

“你懂什麼!”

“宴庭哥哥從來不抄經!”

“哪怕是政要員出面求他的墨寶,他也從未理會過!”

傅詩瑤死死盯著傅宴庭拔的背影,那眼神簡直比看到最喜歡的豆塌房還崩潰。

“宴庭哥哥只有每年祭祖,在傅家宗祠面對列祖列宗時……”

“作為傅家唯一的嫡系繼承人。”

“他才會沐浴更,親手抄寫這一卷經書!”

今天,竟然為了曲凝這個花瓶,

破了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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