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市的雨還沒停,周時序隔天就飛了港市。
這次他帶的是秦助,沒讓跟。
林倪獨自回京市。
整整五天。
兩人之間除了公事上的郵件抄送,再無只言片語。
周三的晚上,外面飄起了小雪。
火鍋店里熱氣騰騰,紅油鍋底翻滾著辛辣的香氣。
蘇巖往鍋里下了一盤肚,狀似無意地開口。
“林倪,你是打算要辭職嗎?”
林倪夾牛的手頓了一下,神未變。
“怎麼這麼問。”
蘇巖放下筷子,盯著的眼睛,一臉嚴肅。
“我看你把你電腦里的工作文檔都整理歸檔了。”
“甚至連周總喝哪種產地的咖啡豆,水溫要控制在85度還是90度,都寫得清清楚楚。”
“這要不是做接準備,難不是備忘錄?”
林倪沒說話。
把那塊燙的牛夾進碗里,蘸了蘸油碟。
口辛辣,卻蓋不住心底泛上來的那意。
蘇巖見沉默,湊近了幾分,低聲音。
“是因為周總嗎?”
林倪夾菜的手微微一滯。
蘇巖一副“我都懂”的眼神,并沒有在這個敏話題上深究,而是換了個輕快點的語氣。
“那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有什麼打算。
林倪放下筷子,視線穿過繚繞的白霧,有些失焦。
其實這個問題,前幾天失眠的深夜,問過自己無數遍。
假如離開恒瑞,不為生計,只為熱,會做什麼?
腦海里跳出來的第一個畫面,是花。
滿屋子的鮮花,還有濃郁的咖啡香。
開一個花店吧。
還是帶書咖的那種。
在恒瑞這三年,像是上了發條的鐘表,永遠在追趕周時序的步伐。
節奏太快,快到快要忘了生活的本味。
沒休過年假,沒好好看過一場電影。
想慢下來。
真的去生活,而不是僅僅活著。
每天被鮮花包圍的覺,肯定特別棒。
想起江南的老家。
前院那個被母親陳佩玲打理得井井有條的小花園。
每到春天,母親就會把落下的花瓣收集起來,曬干,細細研磨。
做甜而不膩的鮮花餅,或者熬清甜的甜湯。
那時候,是暖的,風是慢的。
哪怕只是坐在院子里發呆,都覺得歲月靜好。
“開個花店吧。”
林倪眉眼彎了彎,眸底浮現出一抹久違的。
蘇巖看著,有些發怔。
平時的林倪總是冷靜的、高效的,像個完的AI。
此刻的,才像個有有的小姑娘。
“好的。”
蘇巖舉起手里的唯怡豆,“那就祝我們倪老板,早日實現夢想。”
林倪端起手邊的檸檬水,笑著跟了一下。
“我還是先歇會兒。”
放下杯子,側過頭,看著窗外街道樹梢上掛起的紅燈籠,還有那些流溢彩的節日燈飾。
“快過年了。”
林倪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蘇巖也順著的視線看過去,有些慨,“是啊,又快過年了。”
從火鍋店出來,寒風夾雜著雪粒撲面而來。
那種冷,直往骨頭里鉆。
正值用車高峰期,滴滴顯示還有五分鐘到達。
兩人站在路邊的臺階上等車。
林倪把手進大袖子里,朝著掌心哈了哈氣。
白的霧氣散開。
下意識地抬起頭。
視線穿過車水馬龍的街道,定格在馬路對面的一家五星級酒店門口。
那一瞬間,周遭的喧囂仿佛都被按下了靜音鍵。
周時序就在那里。
他也剛好看了過來。
隔著十幾米的距離,兩人的目在空中猝不及防地相撞。
五天沒見。
他瘦了些。
穿著黑的雙排扣羊呢大,里面一同系高定西裝,肩寬長。
渾上下著矜貴清冷的氣息。
只是臉不太好。
蒼白,眼底帶著明顯的青黑,著一難以掩飾的疲憊。
而在他側。
徐清琳挽著一位雍容華貴的婦人,正笑語盈盈地說著什麼。
周圍還圍著幾個氣度不凡的長輩。
兩家人站在那里,談笑風生。
他們前面停著一輛黑的邁赫和一輛賓利。
那畫面和諧得刺眼。
這是一場在這個圈子里心照不宣的“家庭聚會”。
或者說,見家長。
蘇巖也看到了。
“周總?”
驚呼出聲,下意識地轉頭去看林倪,眼底滿是擔憂。
林倪的表卻比想象中要平靜得多。
甚至連角的弧度都沒有變。
只是藏在袖子里的手,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
靜靜地看著。
一輛白的網約車停在了們面前。
蘇巖拉開車門先坐了進去。
對面。
徐清琳在長輩的簇擁下,優雅地坐進了邁赫的後座。
周時序卻沒有。
他的目穿過層層車流,死死地鎖在對面那個纖細的影上。
穿著米白的羽絨服,圍著一條紅的圍巾,鼻尖被凍得有些發紅。
整個人看起來乎乎的。
那麼鮮活,那麼真實。
讓他那顆空了好幾天的心,突然就落到了實。
男人下意識地抬起腳,想要穿過馬路。
想要走到面前。
哪怕只是問一句“冷不冷”。
一只蒼老卻有力的手,搭上了周時序的手臂。
周秉坤只是低了聲音,語氣帶著溫和,“時序,我知道你不愿。”
“但今晚這種場合,給爺爺個面子,送清琳回家。”
周時序側的拳頭了又松,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看著對面。
林倪站在半開的車門旁,隔著遙遠的距離,沖著周時序的方向。
彎起角,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淡,很輕。
沒有任何糾纏,也沒有任何幽怨。
的紅了。
無聲地做了一個口型。
—拜拜。
然後,低下頭,利落地鉆進網約車里。
“砰”的一聲。
車門關上。
像是重重地砸在了周時序的心口。
一陣尖銳的刺痛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種覺,就像是有什麼重要的東西,正在從他的生命里生生地剝離。
他站在寒風中,看著那輛白的車匯車流,亮起紅的尾燈,越來越遠。
直至消失不見。
周時序覺嚨里像是堵了一團棉花,窒息得讓他不過氣。
如果他知道,今晚的猶豫會讓他付出怎樣的代價。
他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推開所有人。
哪怕離經叛道,哪怕眾叛親離。
也要發了瘋一樣地奔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