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赫的車廂,氣低沉得嚇人。
周時序靠在真皮座椅上,閉目養神,眉頭鎖,臉沉得像是暴雨將至的天空。
徐清琳坐在旁邊,雙手絞著手里的鱷魚皮包帶,大氣都不敢出。
好不容易只有兩個人獨,不想浪費這個機會。
鼓起勇氣,微微傾斜,聲音放得。
“阿序。”
周時序倏地睜開眼。
那雙眸子里沒有半點溫,眼底劃過一厭惡。
“我跟你很嗎?”
徐清琳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沒想到他開口就是這句,“你...”
“既然不,以後就別這麼稱呼。”
他看向徐清琳,聲音愈發冷漠,帶著點森寒。
正在駕駛座開車的秦助,握著方向盤的手都不自覺地抖了一下。
跟了老板這麼多年,很見他這麼毒,這麼不留面。
徐清琳眼眶瞬間紅了,淚水在眼眶里打轉,掉未掉,楚楚可憐。
可惜,周時序連余都沒給一個。
車子停在徐家別墅門口。
徐清琳推門下車,一步三回頭,卻只看到緩緩升起的黑車窗,隔絕了所有的視線。
邁赫重新夜。
周時序煩躁地扯松了領帶,掏出手機,指尖懸停在那個悉的號碼上。
今晚的飯局他毫不知。
老爺子騙他去飯店,到了才知道是兩家人的相親宴。
被算計的怒火和那一瞬間看見林倪離開的心慌織在一起。
他想打給。
哪怕聽聽的聲音。
拇指在屏幕上挲了許久,最終還是按下了鎖屏鍵。
屏幕暗了下去。
算了。
那個人,看似溫順,其實骨子里倔得很。
還是明天見面再說。
畢竟,在恒瑞,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哪也去不了。
-
翌日清晨。
周時序破天荒地比平時早到了一個小時。
過辦公室那扇且寬且長的百葉窗隙,視線習慣地投向外面的書辦。
林倪正在吃早餐。
今天穿了一件珍珠白的真襯衫,下擺整齊地束進黑的包里。
長發沒有像往常那樣披散,而是用一素銀簪子松松挽起。
幾縷碎發垂在耳畔。
隨著低頭喝咖啡的作,出一截白皙修長的脖頸。
泛著一種冷玉般的澤,勾人而不自知。
周時序結滾了滾,昨晚那一子郁氣,似乎消散了一些。
半小時後。
辦公室的紅木門被輕輕敲響。
“進。”
林倪走進來,手里拿著一個白的信封。
走到寬大的辦公桌前,雙手將信封遞過去,神平靜,“周總,我要辭職。”
鋼筆磕在桌面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周時序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眸子微微瞇起,帶著幾分審視。
“什麼意思?”
空氣凝固了幾秒。
他子往後一靠,指尖若有似無地敲擊著扶手,“是因為昨晚的事嗎?昨晚我...”
他以為在鬧脾氣,畢竟昨晚那種場面,任誰看了都會誤會。
林倪彎起角,搖了搖頭,“不是。”
“是我不想做了。”
不想做了。
這四個字被說得輕描淡寫。
周時序眉頭擰,聲音沉了幾分。
“就算辭職,也要走正常的流程,這不需要我提醒你吧,林書?”
“什麼時候人事招到合適的人,接完畢,你什麼時候走。”
這是緩兵之計。
只要人還在公司,他就有辦法讓消氣,有辦法讓留下。
林倪迎上他的目,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周總,我今天就離開恒瑞。”
周時序看著,冷笑一聲,“不可能。”
“工作的接,我已經跟蘇巖做好,電子版也有詳細的記錄。”
“每一份文件,每一個項目進度,我都標注得清清楚楚,哪怕是新來的實習生也能立刻上手。”
林倪條理清晰,顯然是有備而來。
充分到讓他心驚。
周時序猛地站起,雙手撐在桌面上,極迫地盯著。
“林倪,你在鬧什麼?”
“周總,我沒有鬧,我很清醒。”
林倪向後退了半步,拉開兩人的距離,語氣依然溫溫,眼睛里卻是一片清醒的決絕。
“我二十四了,周總。”
“我想要正常談,想要結婚了。”
“您娶妻生子。”
“我就此別過。”
“我們好聚好散,不好嗎?”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針,麻麻地扎在周時序的心口。
他想也沒想,心里那慌瞬間炸開。
他想要今天好好跟談,想解釋昨晚的飯局。
卻迫不及待地要離開。
甚至還讓他娶妻生子?
怎麼能這麼冷靜地規劃出兩個完全沒有集的未來?
周時序臉鐵青,咬著牙,“反正一切按正常流程走。”
“辭職可以,等。”
一個“等”字,被他咬得極重。
林倪看著他這副樣子,心里泛起一苦。
等到什麼時候呢?
等到他和徐清琳訂婚?還是等到他玩膩了,大發慈悲放走?
不想等了。
再等下去,怕自己連最後一點尊嚴都剩不下。
“周總。”
林倪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您還記得在A市的雪場,那局斯諾克嗎?”
周時序一怔。
那局斯諾克...
“我現在就要用這個請求。”
林倪從包里拿出一支筆,放在那封辭職信上,推到他面前。
“我要你的簽名。”
周時序死死地盯著。
原來在這等著他。
原來早就策劃好了一切,連兩周前的承諾都了逃離他的籌碼。
所有的文檔都整理好了,所有的退路都鋪好了。
只有他還像個傻子一樣,以為只是在耍小子。
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酸得發疼。
“我對你不好嗎?”
他啞著嗓子問。
林倪垂下眼簾,避開他灼人的視線。
“好。”
“恒瑞集團薪資優厚,五險一金頂格繳納,年終獎厚,您也是個大方的好老板。”
周時序氣極反笑,“就這些?”
林倪抿了,不說話。
沉默在空氣中蔓延,拉扯著彼此繃的神經。
周時序看著低垂的眉眼,看著那副“非走不可”的倔強模樣。
突然覺得很沒意思。
既然這麼想走,既然把話說到這個份上。
他周時序又不是非不可。
“好。”
周時序拿起鋼筆,筆尖幾乎要劃破紙張,龍飛舞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如你所愿。”
他放下筆,轉過去看向窗外,不再看。
“出去。”
林倪拿起那封辭職信,指尖微微抖。
結束了。
那個藏在心底四年的。
終于畫上了句號。
“謝謝周總。”輕聲道謝,轉往外走。
直到背對著他,的眼眶才瞬間紅,淚水無聲地落。
這樣也好。
兩人又回到各自的軌道了,再無集。
林倪辭職的消息,在走到人事部時,便傳開了。
全公司錯愕,對于會辭職而震驚。
林倪沒理會同事們的討論,回到工位,作利落地收好桌上的私人品。
十五分鐘後。
抱著紙箱,走出了恒瑞的大樓。
頂層的落地窗前。
周時序手里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
外面的天不知何時沉了下來,大雨傾盆而下。
雨水沖刷著這座繁華的城市,模糊了所有的視線。
他看到樓下。
那個纖細的影,抱著一個紙箱,沒有打傘。
就那麼沖進了漫天的雨幕里。
一步也沒有回頭。
周時序盯著那個越來越小的影,直到徹底消失在灰蒙蒙的雨霧中。
“咔嚓”一聲。
手里的香煙被生生折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