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
雪勢毫未減,漫天飛絮似的,裹著凜冽的朔風,簌簌落在青石板上,積一片瑩白。
孟疏意提著食盒朝稚松齋走去,盒中是廚房新烤的玫瑰餅。
想著子讀書辛苦,特意過來送些點心。
推開正屋木門,就見沈令祁正坐在靠窗的書案前,支著腮幫子著窗外發呆。
到底是九歲的孩,有心事是一點都藏不住。
“在想什麼呢?眼睛都不眨一下。”孟疏意含笑開口,聲音輕緩,怕驚著了他。
沈令祁倏地回神,澄澈的眼眸里飛快掠過一慌,忙不迭站起,“母親,您怎麼來了?”
孟疏意將食盒擱在梨花木案上,掀開食盒,拿起一塊餅遞去。
“惦記著你剛下學,定然了,便給你送些你素日吃的點心來。”
“多謝母親。”
沈令祁接過餅,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
孟疏意看著他吃得香甜,眉眼間的笑意溫了幾分,目無意間掃過一旁的椅子,見幾件裳胡搭著,邊角都皺了,便走上前,手替他整理。
“你這孩子,裳怎隨便丟呢。”
孟疏意正說著,指尖到一件月白儒衫,隨即覺出不對勁。
這裳擺沾著大片大片的泥污,漉漉的,顯然是剛換下來不久。
孟疏意眉頭緩緩蹙起,抬眼看向沈令祁。
語氣狀似隨意:“兒子,你近日在外頭,可有不順心的事?”
“沒有呀,母親怎麼這麼問?”
沈令祁邊說邊回頭,看到孟疏意拿著那件沾了泥污的裳時,眼底的慌一閃而過,卻又很快鎮定下來。
“雪天路,兒子下學堂時,不小心摔了一跤,這裳是不小心弄臟的。”
孟疏意凝著他,“當真只是摔了一跤?”
沈令祁點了點頭,“真的,母親。”
孟疏意眸微閃,定定地看了他半晌,不再追問。
“罷了,往後回來,仔細些便是。”
沈令祁松了口氣,“是。兒子記住了。”
孟疏意待沈令祁吃完,坐回書案前溫書,才提著空食盒,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廊下寒風卷雪,撲在臉上涼的。
攏了下披風,瞧見守在檐下避風的嬤嬤,便朝招了招手。
嬤嬤連忙快步上前,斂衽行禮:“夫人。”
孟疏意道:“我問你,祁哥兒這幾日去私塾,可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
嬤嬤聞言一愣,思忖片刻,臉上出幾分遲疑:“沒什麼不一樣,奴婢每日伺候祁哥兒,祁哥兒一切都正常的。”
“那那件沾滿泥污的襦衫是怎麼回事?”
嬤嬤反應過來,垂首道:“主母恕罪,這確實是奴婢疏忽。霽哥兒說,是下堂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蹭上的。私塾規矩嚴,不允許下人在學堂周圍等候,是在哪兒摔的,奴婢就不清楚了。”
孟疏意聽罷,只淡淡應了一聲:“知道了。”
戌時的梆子敲響。
檐角積雪簌簌飄落,碎一地銀。
沈韞從宮里回來,一踏進清韻館,就見孟疏意端坐在窗前的梨花木榻上,低頭看著一本小冊,旁邊立著一盞落地連枝燈。
燈影搖曳,將周都籠在一片和的影里。
今日穿了件牡丹襖,領口袖口滾著一圈雪白的狐,發髻上的珠釵寶釵在暈下泛著細閃。
沈韞站在原地,目凝在上,良久未。
初見時,孟疏意還是個梳著雙丫髻的怪,十年倏忽而過,的青被歲月磨去,取而代之的是沉淀後的穩重。
不過這份穩重里,更多應該是表面功夫。
旁人看不明白也不知道,但作為枕邊人,沈韞太清楚的跳。
不過這樣也很好,至能看到為做沈氏主母,而努力改變。
不會再像十六七歲時那般,不就與人起口舌之爭。
猶記得最嚴重的一次,是與一位家小姐,因一點口舌是非鬧到前。
猶記得他到那時,那家小姐眼眶猩紅,唯獨,明明做錯事,還氣勢赳赳。
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樣。
“我就是這樣的人,沈公子若是覺得娶我丟臉,大可去陛下面前,求陛下收了賜婚的指令。”
對于他當時的回答,他已經記憶模糊。
但從那之後,孟疏意的子卻是收斂不,學規矩,學禮儀,也變得勤快。
“夫君回來了。”孟疏意聲音清靈,像檐角滴落的碎玉。
沈韞緩步過去,揀了對面的榻落座。
“在看什麼?”
“給阿祁挑學呢。”
孟疏意將那本冊子輕輕遞到他面前,“夫君幫著瞧瞧,這里頭的幾個孩子,哪個合你的心意?”
沈韞道:“怎麼突然想到要給阿祁挑學?”
孟疏意手肘抵在雕花案幾,單手支著下,耐心道:“阿霽那孩子子沉悶,平日里沒個能說上話的玩伴。挑個年歲相仿的學陪著,既能一同讀書,也能多說幾句話,豈不甚好?”
沈韞聞言,垂眸略翻了幾頁小冊,目掠過名冊上那些或簪纓世家、或書香族的名字。
漫不經心問:“你看了這麼久,可有心儀的了?”
“……倒是有一個。”孟疏意道,“冊子里那個李冗的,是清流門第的長子,十二歲,讀過三書。”
沈韞沒說話,只將那頁紙又翻了回去。
滿冊的勛貴子弟,唯獨這李冗,家世最是普通,甚至算得上微寒。
他抬眸看向,語氣聽不出緒:“為何偏選他?”
孟疏意道:“挑玩伴,出門第倒是在其次,要的是子好。李冗是家中長子,平日會照顧弟弟妹妹,我瞧著不錯。”
沈韞放下冊子,“你既然有了人選,得空時便把人到府中來看看,合適就留下。”
“你不挑一個?”孟疏意詢問。
“夫人做主便是。”
孟疏意拿過冊子,“行吧,那就這麼定下了。我現在去吩咐一下,讓流珠明日一早就把人帶來我看看。”
說著,起就要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