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蕓瞪了他一眼，不說話。
雲侯向座上之人，語氣和道：“沈夫人，犬子遭人擄去。那綁匪既不索財，也不索命，只將他凍得一狼狽。沈夫人且說說，何人能做出這般行徑？”
孟疏意執盞的指尖微頓，沉片刻，慢悠悠道：“令郎莫不是平白得罪了什麼人，才惹來這等折辱？畢竟這京中藏著的豺狼，可不呢。”
宋蕓見揣著明白裝糊涂，心頭火氣愈盛，索將話挑明，“沈夫人何必惺惺作態，故作不知？昨日在靈安國寺你竊聽我們說話，今日我兒子便橫遭此禍。究竟是得罪了誰，難道還不夠清楚？”
孟疏意眉梢微挑，垂眸不語。
侍立在側的流珠卻不大樂意了。
“宋大娘子這話，莫不是疑心到我們夫人頭上了？若雲安侯府握有實證，只管拿出來對質；若無實證，豈不是平白往我們夫人上潑臟水。”
“潑臟水？”宋蕓冷笑，“好啊，那即刻便去將田莊上的管事、僕役都請來，仔細問問，你們夫人今日午後，到底去沒去田莊。”
流珠噎住，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終究是年紀尚小，藏不住事，眼神不自覺地飄向孟疏意。
孟疏意面不改：“宋大娘子如此執著，那便請田莊上的人來對質便是。但丑話說在前頭，若屆時查來查去，證明此事與我毫無干系，還宋大娘子能給我一個說法。”
宋蕓驟然愣住，著孟疏意那副有竹的模樣，心頭猛地一沉。
這般鎮定自若，莫非早已將一切打點妥當？
也對，要真是干的，必然早有後手。
哪能輕易就讓他們抓住把柄。
雲侯瞇眸，回道：“沈夫人見諒，子子心切，說話失了分寸。既如此，我等還是將此事呈京兆府尹查辦為好。京兆府依律斷案，想來要不了多久，自會有個公允定奪。”
京兆府乃是天子親授的京畿要員轄下衙署，執掌京城治安，不是隨意就能糊弄得了的尋常衙門。
孟疏意眸幾不可察地暗了暗。
這雲安侯是在威脅。
氣氛僵凝如冰。
忽而，廳外傳來丫鬟清亮的唱喏聲。
“主君到——”
門廳暖簾掀開。
沈韞緩步踏室，他剛從宮里回來，上還穿著一襲絳紫袍，外罩一件墨玄狐大氅。
這種大氅領口袖口皆堆砌著蓬松的玄絨，只有量頎長，風骨卓然之人，才穿得出像沈韞這般凜然端方的氣勢。
雲安侯眸微，連忙斂了神，快步迎上前，拱手道：“沈太傅，好久不見。”
沈韞墨瞳仁無波無瀾，“確是許久不見。不知侯爺與尊夫人今日怎的有空，突然登門造訪？”
“此事說來話長，”雲安侯干笑一聲，“今日貿然登門叨擾，實在是有樁大事來找您的夫人。”
沈韞聞言，不聲地側目，瞥了一眼側的孟疏意。
端坐在梨花木椅上，并未起，素手端著茶盞，指尖瑩白如玉，神從容的瞧不出半分異樣。
也沒有半分起迎接他的意思。
沈韞收回目，詢問：“不知是何大事？”
宋蕓接過話：“沈太傅是明理之人，可要給我們拿個主意。我家子與別家幾個孩子今日下學後，被人強擄了去，待找到人時，幾個孩子渾凍得是傷。”
沈韞眸凝起，“聽侯夫人的意思，此事與我家不了干系？”
“沈氏乃世家族，百年清譽，家風一向嚴謹端肅，我與夫君自然是不敢妄加懷疑的。只是……”宋蕓話鋒陡然一轉，目直勾勾地落在孟疏意上，字字清晰，“沈夫人，可就不好說了。”
孟疏意不免覺得好笑，“宋大娘子這話，是打定主意這事兒是我干的。可我為何要這麼做呢？”
宋蕓啞住。
這事原是他們不占理。
自家孩子子頑劣，在私塾里糾集了幾個狐朋狗友，偶爾欺負同窗。
旁人就罷了，拿錢就能消災。
偏他膽大妄為到，連沈家的嫡長子都敢作弄。
只恨孟疏意心眼子實在太小，睚眥必報，居然對孩子都能下這般狠手。
宋蕓沉了口氣，含含糊糊道：“不過是我家孩子與你家孩子發生了一點撞，依我來看，就是孩子間的玩笑而已。”
孟疏意輕笑，“按宋大娘子所說，今日令郎遭逢的這樁‘意外’，怎知就不是旁人同他開的一場玩笑？”
宋蕓被噎得臉漲紅，正要發作，雲侯忙輕咳一聲，打圓場道：“犬子遭難我夫婦心疼，貿然登門是我們的不是。既知沈夫人午後都在田莊，定與此事無關，我們這就去報查辦，不多打擾。”
孟疏意才不在乎他們去不去京兆府。
屠二手腳素來干凈利落，行事向來不留半分痕跡。
便是真的倒了八輩子霉運，京兆府的人查到些許蛛馬跡。
憑著沈韞在朝中的地位與臉面，事只要沒到板上釘釘的地步，那些人絕不敢聲張半句。
更何況，信得過屠二的忠心。
事真的敗，他就算豁出去認下所有罪責，也絕不會將牽扯出來。
孟疏意勾，學著宋蕓的話：“侯爺真是明理之人。我也盼著京兆府能早日查明真相，還我一個清白，也還令郎一個公道。”
“……”
宋蕓氣結。
沒想到時過境遷，孟疏意依舊如當年那般厚無恥，張口就來！
沈韞聽了半晌，緩緩開口：“侯爺既報查辦，那便按規矩來。只是真相未明之前，還二位慎言，莫污蔑子清譽。”
這話聽似平和，里的分量卻沉甸甸的，得人心頭一凜。
雲安侯躬賠笑，“今日之事，實在是我夫婦二人子心切，言語間多有冒犯唐突之，還沈太傅海量，也請沈夫人莫要往心里去。”
沈韞微微頷首，旋即側目，淡聲吩咐：“送侯爺與侯夫人出府。”
空青應了聲是，領著雲安侯夫婦往府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