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退下。”
待雲安侯夫婦出了前廳,沈韞才發話,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儀。
流珠怔了怔,忐忑不安地覷了一眼孟疏意,隨後領著一眾僕人退至門外。
孟疏意向沈韞,邊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調侃道:“夫君屏退左右,莫不是有什麼悄悄話要同我說?”
沈韞不接話,緩步踱至對面的梨花木椅上落座。
語氣平靜,聽不出半分波瀾:“雲安侯府如此興師眾,此事,當真與你無關?”
抵府時,他就聽家僕細說了。
雲安老侯爺在京中頗有聲,雲安侯也是子沉穩之人。
只有無無據的揣測,雲安侯府斷斷不會隨隨便便就來沈府理論的。
孟疏意不答反問:“夫君這話,是不信我?”
沈韞答非所問:“京兆府辦案素來雷厲風行,只要證據確鑿,便是皇親國戚、天潢貴胄,也斷斷不留面。”
孟疏意面不改,端起茶盞,淺淺呷了一口,茶湯的暖意漫過舌尖。
語氣清淡:“夫君說的這些,我自然知道。”
只要證據確鑿,縱然沒有京兆府介,沈韞也定會依律置,半分偏袒也不會有。
這就是沈韞,的夫君。
鐵面無私的太傅大人。
屋再次寂靜。
孟疏意突然生出些許乏困,放下茶盞,盈盈起。
面上依舊掛著笑:“清韻閣想來已擺好晚膳,夫君可要同我一道回去?”
沈韞抬眸,目在面上掃過,見神懨懨,分明是不再提方才的話頭。
沉默片刻,沈韞起道:“你先去吧,我還有些公務要去書房理。”
確實是有要事。
貪腐沉疴,已朝堂的心腹大患。
新帝登基未久,便銳意整飭朝綱、肅清朝野吏治,勢必要剎住中飽私囊的歪風,滌場濁氣。
近來更是將各州各縣的稅務抓得極。
稅務之事牽一發而全,絕非短期能理清。
“好,那夫君的那份晚膳,我一會兒吩咐人給你送去書房。”
沈韞淡嗯一聲,算是應下。
書房里。
沈韞心不在焉地翻了幾本案牘,本看不進去。
沉浮場數十載,他能很敏銳的察覺到,妻子最近很反常。
就譬如回雲安侯夫婦話時,那番雲淡風輕的言辭,句句天無,可他偏能從眼底捕捉到一戲謔。
那不是破綻,不是慌,反倒是一種坦然。
仿佛所言的謊,本就是引他探究的餌。
正思忖間,一記叩門聲響起。
沈韞斂了心緒,沉聲道:“進。”
空青躬而,恭敬道:“主君,小的已將雲安侯與侯夫人穩妥送至府外了。”
沈韞眼未抬,“他們離府前,可還說了什麼?”
空青猶豫短瞬,垂首稟道:“雲安侯爺倒是沒說什麼,只是雲安侯夫人一路不依不饒,言辭頗為難聽,篤定是夫人綁了家的小公子。”
說完,他抬眸飛快地覷了覷沈韞,見他面上沒什麼異樣,這才接著往下說。
“主君,依小的拙見,雲安侯夫人是關心則。夫人素來溫賢淑,端莊得,斷斷不會行沒有分寸之事。”
沈韞握著筆桿的手頓住,狼毫筆尖在宣紙上暈開一小團墨痕。
溫賢淑。
表面上的孟疏意,確實當得起這四個字。
“你去查查,公子近日在私塾,可有與同窗發生過什麼不睦之事。”
空青一愣,旋即躬應下。
一晃幾日倏忽而過。
這日,早朝散後。
沈韞自書房出來,忽聽後傳來一聲呼喚。
“太傅大人留步。”
沈韞腳步一頓,回去。
只見京兆府尹斂著緋擺,快步走上前來,對著他拱手躬,行了個標準的禮。
“太傅大人。”
沈韞語氣平和:“劉大人不必多禮。”
劉晉直起,目在周遭往來的員上掃了一圈,湊近半步,“沈大人,下有幾句話想跟您聊聊,可否借一步說話?”
沈韞眸微,淡淡頷首。
兩人沿著書房旁的小徑,朝植滿翠竹的僻靜回廊走去。
行至竹影深深的回廊拐角,四下靜得只余竹葉簌簌作響。
沈韞駐足轉,“劉大人有話便說罷。”
劉晉訕訕一笑,“其實也沒什麼重要的話,只是近日京兆府接到一樁案子,想與太傅大人聊聊。。”
“京兆府的案子,劉大人怎想到來找我聊?”
“這個……”劉晉語塞。
沈韞溫聲道:“劉大人且說吧。”
劉晉清了清嗓子,道:“白鶴私塾學被綁一事,不知太傅大人可曾聽說?”
“略有耳聞。”
沈韞道:“不過此案昨日不是已審結了麼?”
劉晉怔住,似沒料到沈韞會知道此案進展。
昨日午後有三名男子主到京兆府投案自首,坦誠了擄綁白鶴私塾學的罪名。
還將前因後果、作案始末一五一十地供了出來。
因這事未曾鬧出人命,依大周朝律例,三人判關押半旬便就作罷。
但……
凡事順遂過甚,反倒惹人疑竇。
尤其是雲安侯府那邊,一口咬定,那三人不過是被推出來頂罪的棋子。
“此案……確實算是結了。”劉晉語氣惆悵。
沈韞眉骨輕抬,不疾不徐道:“在下不明,劉大人這個‘算‘字,是何意思?”
劉晉略嘆道:“雖說案子已然審結,但雲安侯夫人卻對此頗有微詞,質疑他們三人是授了他人之意才投案自首。下在其位,不能不多加思慮,還請太傅大人見諒。”
沈韞凝神聽著,想到前日空青來回話。
說起沈令祁在私塾確實與雲安侯府,以及別家幾個孩不大和睦。
雲安侯府家的小公子仗著家世,子頑劣得很,平日里最尋釁滋事,欺凌同窗。
便是沈令祁這般沉穩安靜的,也未能幸免。
好巧不巧的是,那日被綁走的幾個孩,正好就是欺負過沈令祁的。
沈韞眉宇微蹙,沉聲道:“那依劉大人意思,指使他們的人,會是誰呢?”
“下不敢妄斷。”
劉晉遲疑著開口:“只是京兆府端查時發現,那日擄走稚子的馬車,曾與尊夫人的轎輦……同出一條巷子。”
沈韞皺眉,“劉大人,斷案講究真憑實據,而不是捕風捉影的揣測。”
劉晉訕訕道:“太傅大人說的是,下不過是隨口提及,倒也不是真懷疑尊夫人。”
話音剛落,回廊另一邊,空青步履輕捷地自小徑疾步而來。
“主君,侍傳太後口諭,召您過去。”
劉晉聞言,連忙拱手作揖,臉上堆起幾分客氣的笑意:“既是太後召見,那下便不再叨擾太傅大人了,先行告退。”
沈韞淡淡頷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