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夫人目沉沉地盯住。
“聽你這麼說，你與玉璋過了這麼些時日，就沒想過再和好同房？”
孟疏意沉默。
沈老夫人微微一嘆，沉聲道：“究竟是為了何事，你們二人會鬧到要分房？”
孟疏意抿著，又沒應聲。
自然不會現在就坦白二人即將和離的事，至得到開春，太後康健。
“讓母親擔心，是兒媳的不是。我與夫君之間并未鬧矛盾。只是前段時間我子不適，怕擾了夫君休息，才提出分房而居的。”孟疏意語氣不不慢，面上也是神鎮定。
沈老夫人凝著的臉，目在平靜的眉眼間來回逡巡，似要辨出幾分真假。
良久，重重嘆了口氣道：“罷了，你便是誆我，我也無從查證。左右分房，定然是你們二人都點了頭的。”
說罷，朝一旁侍立的芳嬤嬤遞了個眼。
芳嬤嬤會意，捧著一本線裝冊子上前，輕輕遞到孟疏意跟前。
孟疏意手接過，翻開後，里面每一頁都著一張子小像。
旁側用工整小楷寫著姓名、年歲、出等信息。
“母親這是……”抬眸。
沈老夫人道：“這是方才我讓人去牙行，從正經牙子那兒挑的幾個丫鬟。你拿回去，也給玉璋瞧瞧，若是有順眼的，便買回來當個通房。”
既不能納妾，那就收個通房丫鬟。
他日若生下個一兒半，始終都是要記在名下，正好能堵住族中悠悠之口。
“……是。”孟疏意對此不得，立刻恭敬應下。
沈老夫人瞧這樣，更覺得頭疼了。
換做別家主母，聽聞要給夫君塞通房，指不定要哭鬧爭執、鬧得犬不寧。
偏倒好，臉上半分喜怒都瞧不見，仿佛這事與自己毫無干系。
唉……
“你下去吧，我也乏了。”沈老夫人擺擺手，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奈，“這事你們夫婦自行商量，挑好了便去牙行辦了就是。”
孟疏意屈膝應諾，捧著冊子，轉退出屋。
在靜安堂周旋的兩個時辰里，沈韞早已起，往署去了。
這一去，就是兩日未歸家。
想來是年末公務繁雜，被絆住了腳步。
孟疏意也無暇顧及其他，歲首將至，府中籌備家宴，從采買食材、擬定菜單……樁樁件件都需親力親為。
沈老夫人代的那本冊子，便暫且擱置了。
這日，孟疏意陪著沈令祁在書房溫書，窗外寒歸巢，已快到戌時。
沈令祁放下手中狼毫，了微酸的手腕，抬眸著站在旁邊替研墨的孟疏意。
“母親，天不早了，您先回房歇息吧。兒子有李冗陪著，不會出岔子的。”
李冗附和：“是啊夫人，公子的功課溫得差不多了，您白日里忙著打理府中大小事務已經夠勞累了，就回去歇著吧。”
孟疏意看著眼前這兩個懂事的孩子，心中涌起一暖意。
放下墨條，手替沈令祁理了理微的襟，輕聲囑咐道：“夜里天寒，溫書時記得添件裳，莫要凍著。也別熬得太晚，早些歇息，明日還要早起。”
“兒子記下了，母親放心。”沈令祁乖乖應道。
孟疏意點了點頭，又叮囑了李冗幾句，讓他好生照看公子，這才離去。
從稚松齋出來，需要經過花園，才能到清韻閣。
園里的雜樹只剩禿禿的枝干，唯有一片紅梅，艷灼灼，暗香浮。
孟疏意刻意放緩步伐。
流珠掌著燈，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猶豫片刻，出聲道：“夫人，老夫人那日代的挑選通房之事，您可有想好如何同主君說嗎？”
不提，孟疏意都快忘了。
算起來，沈韞已許多年沒有像這樣多日不歸家，平日里就算再忙，忙到凌晨，他都會回府歇息。
這幾日也不知道怎麼了。
孟疏意道：“你午後不是差人去署問了嗎，主君沒說什麼時候回府？”
“這個……”流珠支吾道，“奴婢依照您的意思派人去問了，可派去的人說，主君聽了之後，只擺了擺手，就讓他退下了。”
孟疏意擰眉，“一句話都沒說？”
流珠點頭，“一句話都沒說。”
真是奇怪了。
又不回家，又不回話。
就算是年末差事棘手，也不至于如此吧。
孟疏意低著頭，暗自思忖，腳步不自覺地放慢了些。
剛到清韻閣，丫鬟春桃從廊下欣欣然地迎了上來，“夫人，您可算回來了！主君正在主屋等著您呢。”
孟疏意腳步一頓，“回來了？”
“是呀！”春桃笑著點頭，“主君小半刻前就回府了，一直等著您呢。”
孟疏意抬眼，向不遠燈火通明的主屋，神有些復雜。
淡淡道：“知道了，你們都下去吧。”
春桃和流珠應聲退下，孟疏意提步往主屋快步走去，推開虛掩的木門，一淡淡的檀香撲面而來。
屋暖意融融，沈韞坐在花窗下的太師椅上，手里拿著本冊子，上還穿著絳紫的暗紋袍。
窗外月朦朧，銀輝過雕花窗欞，灑在他棱角分明的側上。
屋靜悄悄的，只聽得見窗外偶爾掠過的風聲。
孟疏意款步過去，“夫君在看什麼書呢？”
沈韞不做聲，將冊子輕擱在桌案上，抬眼，目如幽潭：“不是書，是阿祁寫的文章。”
孟疏意腳步一頓，剛剛在待了稚松齋那麼久，也不見沈令祁給看文章。
這個臭小子。
“哦，這樣呀，”孟疏意佯作不在意，在一旁的落座，“那夫君覺得阿祁寫得如何？”
沈韞將文章擱置在桌案上，言簡意賅：“詞藻堆砌，立意混。”
“……”
孟疏意不樂意了，“兒子才十歲，能提筆寫文章已是了得了，我像他這般年紀，便是從早玩到晚，都覺著不夠。”
沈韞道：“沈氏兒郎，若只知貪玩，日後何以立？”
“阿祁可沒貪玩，夫君早出晚歸，就算沒見過阿祁用功，也不能瞎說。”孟疏意沒好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