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輕巧翻進來,勁裝短打,頭發短到可見頭皮,正是昨夜出現在季懷真房中彙報燕遲來歷的人。
季家在大齊權勢滔天,季晚俠是皇後,四年前生了皇子阿全,季懷真是國舅兼太傅,鹽鐵作為營,早被他掌控在手,他們二人的父親季庭業乃當朝宰相,只是兩年前起稱病在家,鮮在朝堂上面。
旁人都猜他是被季懷真給架空了。
然而關于季懷真,令人議論最甚的,則是他一手創立的“銷金臺”。
此組織僅聽季懷真一人號令,自創立至今四年已策劃十九起暗殺,送走冤魂近半百。不忠者當殺;不義者當殺;不服季懷真者,更是殺得。
如此行事囂張,卻依然穩坐朝堂,衆人都說季懷真只是一把被推到明面上的刀,而背後揮刀之人是誰,大家心知肚明,否則大臣被抄家之後,金銀錢財都去了何?若真被季懷真收囊中,銷金臺不會延續至今日。
而這勁裝短打,頭發短到頭皮的人,正是季懷真在銷金臺的心腹,名喚白雪。
“東西拿到了?”
“回大人,拿到了,未曾驚那個姓梁的。”
白雪將白瓷扁匣放在季懷真面前的案上,又仔細將一方塊布包展開,裏面裝著枚掌大的泥封。二人圍著桌子研究陸拾留下的狼牙紫泥詔書。
白雪說道:“這狼牙瞧著像夷戎人的東西。住在草原上的人很信奉狼神,彼此好以狼牙為信。”
萬事俱備,季懷真終于放心行,取下狼牙墜放在一旁,破壞原先的紫泥封印,詔書在他面前徐徐展開。
——他要確保這詔書上的容。
白雪自覺低頭,瞬息過後,依然等不到等著季懷真下一步指令,疑地擡頭去看,卻見季懷真眉頭鎖,定住不了。
他目沉沉地盯著那詔書,半晌後突然輕笑一聲,繼而把詔書往案上一丟。
白雪下意識看去。
只見那詔書上的字圓轉渾厚,晦難懂,竟是拿大篆寫的,只在末端以夷戎人的文字,又譯一遍,可不管是大篆還是夷戎人的字,季懷真都不認得。
季懷真冷笑起來:“人都傻了,弄權之倒是沒落下,以為這樣就能防住我?去把這些字一一謄下來,打順序拆幾份,在汾州,和周邊城鎮裏找人來譯。”
白雪猶豫道:“這樣一來,怕是又要在汾州耽擱好些時日。屬下怕大人從敕勒川回來時,趕不上計劃籌謀遷都一事。”
“耽擱就耽擱,急的又不是我,我此番前去只是與夷戎人議和,還有那群韃靼蠻子虎視眈眈,等來年春天一到,他們必定要翻過鎮江三山一路東進直恭州,恭州是那群只拿俸祿不乾活的世家大族的封地。恭州一破,你猜離上京還有幾城?”
他輕哼一聲,眉梢掩飾不住狂妄。
“恭州守不守得住,是我季懷真說了算,我倒要看看是誰著急,借那群老頑固十個膽子,也不敢趁著我不在就商議遷都。”
皇帝有後手,他季懷真也有。
白雪正要領命而去,季懷真又不耐煩道:“等等。”
“他今天發現你了。”
白雪一怔,立刻道:“那屬下次小心些,明天再試他一試?”
季懷真沒吭聲,閉著眼睛不知在想些什麽,許久後,對白雪擺了擺手,做了個趕人的作:“不用了,那小子對陸拾一腔深,不是來要他命的。”
白雪哦了聲,看季懷真的目有些狡黠和幸災樂禍,不等對方惱怒拿東西丟,立刻轉跑了。
季懷真的目又落在那份詔書上,面無表,目沉沉,片刻後突然大發脾氣,把案上的紙墨硯臺全部掃下去。如此還不過癮,又把矮凳一踹,氣籲籲地出一個獰笑。
外面守著的人聽見靜,正踟躕著是否要進去,就見季懷真一整袍,沒事人一樣出來了。
回到房中時,燕遲已經睡著。
他在夢中也機警得很,季懷真推開門的一剎那就翻坐起。
季懷真心中不爽,也懶得給他好臉,直接穿著鞋踩過燕遲在地上狗窩一般的鋪蓋,躺到床上去。
黑暗中久久無話,燕遲輕聲道:“你睡了?”
季懷真不吭聲,半晌過後,燕遲悄悄起來到床尾,借著黑暗的掩護,季懷真不知他要做什麽,快過腦子,手下意識向枕下的匕首。
下一刻,腳上一輕,原來是燕遲為他了鞋。
這傻小子給他蓋上被子也不走,又坐回床尾,一雙大手把季懷真冰涼的腳掌捂在懷裏。
這原是他的老病,天一冷就手腳冰涼,只是原先三喜伺候他伺候得無微不至。他心中記掛著許多事,早就忘記這般滋味。現在三喜一走,季懷真也懶得吩咐旁人,倒是這個燕遲的小子細心的很。
只是這份細心也不是分給他季懷真的。
“先前在上京的時候,沒什麽錢,用不起碳,晚上睡覺的時候,我娘就是這樣把我的腳抱著。”燕遲知他沒睡。
季懷真嗯了聲,敷衍道:“上京的冬天最冷,好在你們只待了七年就被你爹接回去一家團聚。”
燕遲沒接話,把季懷真的腳放回被子,正要重新躺回自己一團糟的鋪蓋裏,卻聽季懷真道:“上來睡。”
“不,不好吧?”
“那就出去睡。”
一陣窸窸窣窣過後,燕遲小心翼翼下多餘的裳,只著單,鞋在床頭規矩擺好,像截木頭般上了季懷真的床。
十七八歲氣方剛,季懷真尋著熱源湊過去,毫不客氣地在燕遲上,燕遲不敢,只虛虛攬著季懷真,眼睛看上、看下、看左、看右,唯獨不好意思看自季懷真這張臉。
“我還沒去過汶,你以前在汶做什麽的?我聽說那裏和夷戎人的敕勒川就隔了一座山,你是不是經常看到夷戎人?”
他本想旁敲側擊地問問燕遲,陸拾在上京時究竟做了什麽他念念不忘,可又怕餡,被這小子看出端倪。
燕遲搖頭:“夷戎人不常來,他們的馬跑起來很快,但不擅翻山。只有快冬缺糧的時候,才偶爾來隊人馬,搶些糧食和牲畜就走。汶也有地方跑馬,汶邊界與蒼梧山的界是平原,以前我娘就在哪兒,很會牧羊。”
提起親娘,燕遲的語氣就溫下來。
不過這話倒是提醒了季懷真,他這些年不是沒有給陸拾使過絆子,可每次都能他化險為夷。就算他們陸家從頭到尾都是大殿下的人,可大殿下的親娘不寵,連帶著他也不得皇上的眼,比不得嫡子出又有軍功在的三殿下。
大殿下也就是近幾年在他們季家的幫扶下才重視嶄頭角,又怎會顧得上陸拾?
直到兩年前他徹底架空季庭業,才騰出手來調查陸拾。
這一查不要,竟真給他查出陸拾竟在敕勒川有勢力,那矛頭直指夷戎人,這也是為什麽這次議和,他費了一番口舌挑撥離間,令皇帝對陸家起疑,讓他季懷真來李代桃僵。
他倒要看看,陸拾和夷戎人有什麽勾結。
至于這個燕遲的,只是他旅途路上寂寞,信手打發作怪的一個玩罷了。
季懷真看著他笑:“看來你對夷戎人很悉,那留在我邊還是有些用,你姓燕,名字怎麽寫?池塘的池?馳騁的馳,這名字倒適合你。”
燕遲小聲道:“都不是,我名字寓意不太好,是遲到的遲。是我娘給我取的。”
季懷真角一,還只當他害,誰知這名字仔細品品還當真是晦氣。燕子乃春歸之鳥,姓燕倒罷了,還取一“遲”作為單字,這不是咒自己兒子嗎?
“那我以後不喊你燕遲,我就喊你小燕。”
他小燕小燕得喊,把燕遲喊得滿臉通紅,不自在地拿手抵住季懷真,悄悄挪遠了些。
季懷真得寸進尺,惡劣的子上來。
燕遲越是赧,他就越想欺負人,越是欺負人,他就越想燕遲他離不開他,到最後再以陸拾的份狠狠踹開,現在燕遲有多這張臉,屆時就非得他有多恨。
這樣碾碎一顆屬于陸拾的真心,當真快哉。
“你怎麽都不看我?”季懷真裝傻充愣,趴在燕遲口,溫著欺負人:“你不是喜歡我喜歡的?怎麽同我親近都不願意,床都給你躺了,你倒老實,你出家了?還是出宮了。學人家做柳下惠?”
“旁人十七歲的時候怕已經是兩個孩子的爹了,我看你什麽都不懂,怎麽了,你娘你大哥把你當孩兒養還讓你待字閨中不。”
陸拾早就親了,還當了鰥夫,也不知這傻小子知不知道。
燕遲不知想起什麽,醋道:“你是懂很多,一來汾州就直接就去那種地方。”
季懷真笑罵他:“倒會頂了。”
要說這床帳裏的一番天地當真神奇,床帳一放,藏風聚氣,呆久了都是兩個人的味道,任何奢靡的事在這裏都發生得理所應當。
有人聚在一,什麽都不發生才當真奇怪。
這難得的親昵讓燕遲心中一,他終于看向季懷真,再挪不開目。
“你真好看。”
這話誇得季懷真心裏舒坦,起碼燕遲現在是看著他的臉說出這句話。
他懶洋洋地倚在燕遲口。
“繼續。”
若季懷真費了心思想要勾引誰,那人絕對逃不掉。
燕遲不吭聲了,他呼吸急促起來,專注地盯著季懷真致的眉眼,不自地摟著他,雙臂越收越。二人著,年繃,口炙熱,季懷真也跟著心猿意馬,久不發洩的蠢蠢,帶有的眼神從燕遲形狀明顯的結上一掃而過。
他一只手按在燕遲的小腹上挲幾下。
燕遲呼吸更加抑重。
季懷真惡意地揣測,什麽啊的,也不過是上功夫,連人都認不清,不也哄一哄就能騙上床?
真心果然是這個世界上最廉價,最一文不值的破爛東西。
季懷真得意的要命,眼看著燕遲裏自己越來越近,篤定今夜就能將他吃乾抹淨。
然而就在燕遲離自己的僅有一指之遠時,這小子突然跟犯病似的,翻躺過去,狠狠捶了下床板,裏嗚咽著,用力了口氣,嘟嘟囔囔地不知在嘀咕些什麽。
季懷真:“……”
“你能不能先跟我親。”
燕遲把臉埋在胳膊裏,甕聲甕氣地詢問。
季懷真差點一腳把他踹下床去,心想你娘個頭,癡心妄想。
他氣得去扯燕遲胳膊,誰知燕遲覺得丟人,死死把臉藏在胳膊裏,出的一小片耳後皮紅的似要滴,拉扯間裏的一條袖子“撕拉”一聲被整個扯下。
恍惚間季懷真看見燕遲右手的手腕上,有個紅點。
紅點位置詭譎,季懷真異常悉,季晚俠初後被從小伺候的老嬤嬤按在床上點了一個,似般豔滴,把疼得哭爹喊娘,直到進宮後經歷男之事,那紅點才沒了。
燕遲停止掙紮,似乎知道季懷真要問什麽,冤枉道:“你聽我說,不是你想的那樣!”
季懷真面怪異:“這是什麽,你怎麽會有守宮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