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還是季懷真頭一次哄人。
然而哄也哄的敷衍,只老老實實往馬車上一坐,給燕遲摟著親了會兒。
著的覺實在覺怪異,他不住頭皮發麻,只親了一會兒就不肯再讓燕遲繼續下去。燕遲看出他對親兒一事的抗拒,也不再勉強。
事後忍不住向季懷真解釋道:“我從不曾拿他和你比,突然提到他,也只是想到你若被他得須得用這樣的手段才能自保,想必日子一定不太好過,我只是……只是恨自己沒本事,生自己的氣罷了。”
季懷真一怔,這才明白過來,說到底還是心疼陸拾。
只是早已過了生氣的契機,季懷真再也發不出脾氣,搖搖晃晃地坐在馬車上被燕遲伺候著,本該陸拾著的一切,心中一陣自欺欺人的痛快罷了。
燕遲又提議:“我發現每次提起季懷真我們都要吵架,以後不提他了好不好?”
季懷真冷笑一聲,面上配合著點頭。
二人又去市集上置辦了些過冬用的東西。
其實這些本不用季懷真親自心,他是奉陛下之命前去議和的,一路各個經停點都有斥候前鋒先行開道打點好一切,哪怕缺了什麽,也多得是人等著為他跑。
只是經過這幾日風波,他已下定決心改變行進路線,聽燕遲的取道蒼梧山,借汶繞行至敕勒川。
他倒要看看陸拾還有什麽後招等著他。
季懷真心想:與天鬥,與人鬥,與陸拾這樣的對手鬥才有意思。
燕遲經驗頗,買來的都是在草原山間過冬用的,關鍵時刻能救命的家夥。他置辦什麽,季懷真都悄悄命人多備幾分,沿著燕遲一路規劃好的地點提前備好,以備不時之需。
期間路小佳的消息已悄然派人傳至清源觀與上京,後者倒好說,一時三刻未有作也在季懷真意料之,只是清源觀卻按兵不,只在幾日後派來一人,看樣子還是瞞著衆人溜出來的。
那人往廊下一站就開始罵,大喊著姓陸的狗賊還不快把他小佳師兄出來。
季懷真探頭一看,原是那天守山門的小,不過十五上下,都沒長齊全。第一句喊完,第二句起了頭,燕遲便拿起桌上杯蓋,頭也不回,順著大開的窗隨手一擲。
隨著一聲慘,那小道被五花大綁,丟去和路小佳關在一。
幾日後,白雪終于再次現,除帶回一半譯好的字外,還有些關于路小佳的事跡。
因那些字是打後分于不同的人去辨別,一來一回花費數日功夫,白雪只帶回了一半,季懷真拼湊後只可確認詔書上的名字、地點與一些其他細枝末節的東西。
與他所知相差無幾,可中間那行闡述此行目的的關鍵信息,卻遲遲未等來消息。
看樣子還得在汾州再耽擱幾日。
白雪說道:“大人,路小佳是孤兒,從小被一姓路的老道士收養,後來老道士死了,他就去投奔清源觀。那姓曾的本不想收留他,但奈何這路小佳天賦奇高,所以曾道長才把他留在邊,但也只肯讓路小佳當一外門弟子。”
“所以曾道長其實是個半吊子,之所以盛名在外,靠的是路小佳。” 季懷真當下了然,怪不得去上京都要把路小佳給帶上。
他思索片刻,被窗外箭中在靶子上的錚鳴之聲吸引注意力。
只見院中,燕遲握著弓箭長而立,箭早已離弦,只餘弓弦還在不住震。
這幾日季懷真見他老自己送他的那個扳指,還以為他是無聊手,便人立了個靶子在下榻之的院子中,給燕遲打發時間。
不似上京那些花架子,燕遲拉弓時喜歡閉眼,去聽風的聲音,臂力又極其強悍,四石重的弓弦被他輕松拉一彎滿月。
這小子當真皮相不錯。他眉骨高,眼窩深,不笑時氣場駭人,顯得薄寡義,很容易就把人唬住;可笑起來,那雙含脈脈的桃花眼就起作用了,乖的要命,討巧的要命,便是沒存那心思,看他這樣一笑,季懷真就老想欺負他。
眼下,燕遲又從背後箭筒出一箭搭好,閉著眼睛,微微側頭去聽風聲,手輕輕一放,松弦睜眼的那一刻有些說不出的野。
季懷真心不在焉地回頭,繼續道:“上京那邊可有消息?”
白雪搖頭:“陸拾沒有,張真人卻按捺不住了。”
“張真人先前一直為陛下煉制靈丹妙藥,雖然都是些補氣的,吃了也沒什麽用,但無一不是咱們找人查驗過的。可就在路小佳被抓這一消息傳回去的當晚,張真人私自給陛下換了一味藥,已被咱們的人給攔下,經查驗,那藥中摻雜了一味慢毒藥,服下後只需月餘,便會腦中溢而亡。”
見季懷真久久不答,白雪還以為他沒聽見。
擡頭一看,見季懷真又繼續盯著窗外的燕遲。
那弓弦一一松,極有規律地釘在箭靶上,燕遲不疾不徐,眼見就要完箭囊最後一支。
片刻之後,季懷真站起來懶腰,渾跟沒骨頭一樣,他突然笑了下,意味不明道:“好他個陸拾,原來在這兒等著我。”
他語調懶洋洋的,眼中卻難掩明欣賞,甚至是一躍躍試的惡毒,更是被對手挑釁激怒後的興。
“我們都想錯了,不是他陸拾暗度陳倉,是這個姓張的從一開始就是他的人,哪怕不是他,也會有什麽李道長、王道長,只要我了利用皇帝求仙問道的心思,他就可開始實施部署。他陸拾瞞天過海,借我的手,將這枚棋子送到皇帝邊去,若張真人謀逆犯上,勢必就要牽連到我,他也一定以為我先前命張真人煉的丹藥裏留了後手,只可惜他想錯了……”
白雪不解看去。
季懷真背對而站,半邊臉看不分明,語調中帶著一詭譎冷,意味不明道:“……我可沒想讓皇帝死,我不得他活得久一點。”
先前皇帝癡迷尋仙問道,在季懷真的煽風點火下命張真人煉化強健的丹藥加以輔佐。
整個朝堂,上至幾位皇子,下至欽差醫各個提心吊膽,那煉制出的丹藥不知拿多活人試藥後才敢給皇帝吃,都在提防著季懷真的狼子野心。
可他們都想錯了,那藥的確是強健的良方。
有趣的是,事後季懷真才得知,負責查驗的醫皆被打點過,陸家、大殿下、三殿下皆先後有過待:張真人修為悟非常人可及,且各家路數不同,查驗一事莫要太過刁難。
擺明了要放些水。
——人人皆有私心,千算萬算,卻算不到季懷真才是不得皇帝再活上十年的人。
最好等到他們家阿全長大,等他鬥倒陸家。
季懷真喃喃自語:“去他娘的命裏無時莫強求,今時今日,哪一樣不是我拼了命強求來的。”
他冷笑一聲,朝白雪下令:“今夜手,一個活口都不要留,把清源觀給我燒了。”
白雪平靜點頭,知曉季懷真手段,沒下令把人活捉折磨致死已是仁慈。
“那姓路的道士呢?”
季懷真輕笑,帶著些惡意:“路小佳既說自己神機妙算,斷言自己死期在兩年後,那就明日一早等火滅了,把他到師門前殺掉。通知其餘人,明日即刻,我們借道汶,先前路線全部棄用。”
“那些剩餘的譯文大人不等了?”
“不等了,留一人駐守,拿到後去追我們即可。”季懷真冷笑一聲,“再等下去,說不定就真人給甕中捉鼈了。”
“是,屬下明白了,大人,既明日就啓程,那他呢,可要帶上?”
白雪聲音小了下去。
季懷真久久不答,白雪擡頭一看,見他又在看向燕遲。
白雪忍不住想,在這片刻沉默中,季懷真在想些什麽,是將這可憐的傻小子殺人滅口,還是回心轉意?
惡人也會有高擡貴手的時候嗎?
院,燕遲已完最後一支箭,長弓反背在後,正低頭看著季懷真送他的那枚專門拉弓箭用的扳指,似乎是察覺到季懷真在看他,立刻回過頭來。
四目相對間,燕遲一下笑出來,他朝季懷真揮手,大步朝他跑來。
季懷真眉目微斂,一整服,朝著燕遲走去,沒走兩步,就被一把抱在懷裏。燕遲高出他些許,肩膀又寬,用力抱人時竟是能夠將季懷真整個攏進懷中。二人嚴合地著,燕遲把頭埋在季懷真頸間去聞他的味道,仿佛單單是這樣,就令他滿足無比。
白雪看著這一幕,心中不住嘆氣可惜。
究竟是將燕遲殺掉,還是留下,亦或者是帶在邊?本該清晰明了的決定,季懷真卻遲遲不給一個準話,或許就連他自己,都沒有想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