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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香乾馬蘭頭

第6章 香乾馬蘭頭

他開玩笑,原是想逗一逗徐運墨,引對方多說兩句,不曾想造反效果。徐運墨聽完,臉愈發霾,連單個音節都不給,扭頭回去了。

真怪,一般人寫字畫畫,總歸希別人誇獎兩句。徐運墨卻像聽不得半句好話,一尖刺,順著捋都捋不平。

熱臉冷屁,他關門,回到天天還沒坐下,後廚傳來一聲:“夏天梁,老沒了!”

拿他當小工使喚,夏天梁樂了,說知道,出發去煙紙店。

進門時,胖阿姨坐在櫃臺後邊。今天也打扮得格外標志,穿金戴銀,口掛著一枚翡翠觀音,正支個手機架看直播。

見到夏天梁,一如既往和藹,問來買什麽。聽他說店裏缺調味料,親自起去尋,等拿回來,如願收獲夏天梁一句甜的阿姐真好。

裝模作樣。角落有人不滿哼哼,夏天梁回頭,這才發覺紅福也在。

水果攤老板向他的目充滿懷疑,和徐運墨有的一拼。

紅福阿哥,夏天梁補上問好,隨後口袋,遞去香煙盒。

在外行走,他總會隨備一盒殼中華。到難對付的人,煙盒一晃,多數能換來笑口常開。

隔壁那位一看就不沾葷腥,煙酒是派不上作用了。可紅福不同。這人是老煙槍,之前天天和水果攤有過齟齬,拒絕夏天梁上門送的那幾條香煙時,紅福眼中盡是憾,可見他只是故作姿態,實際擔心收下之後,自己面子上過不去。

面對那支中華,紅福顯然猶豫,最後還是一狠心,冷聲說:“我不。”

話音剛落,啪一聲,胖阿姨替天行道。人打他胳膊,嗔怪:“沒禮貌,小夏是好心,做什麽要讓人難堪。”

聲音和,語氣卻嚴厲。紅福張張,一氣勢盡數消退,老老實實手接了,拿回去也不敢點火,將香煙在手裏摳來摳去。

嗯,食鏈。夏天梁心中了然,與兩人告別,提著老回去。

東西送進廚房,不見其他人,只有趙冬生心不在焉在給食材改刀。夏天梁湊過去一看,案板上躺著幾堆青椒,各個細不一。

他喊停,“切這樣,師傅不會買單的。”

小夥子回過神,翻開青椒左看右看,“還行吧,下鍋一炒不都一樣?”

夏天梁洗手,“刀借我。”

雖然不解其意,但趙冬生還是決定聽老板的。夏天梁卷起襯衫袖子,握刀那刻,瞬時變得非常安靜,擡手再落下,無論是切片切,亦或切丁剁蓉,食材都變得極為聽話,在其理之下分解為同等大小,眼看,幾無差別。

趙冬生卻不以為然。他是半路出家,以前只在快餐店乾過,基本功不紮實,在後廚打荷時常掉鏈子。天天那位掌勺大廚,做菜的外家功夫極好,罵人的力修為亦是頂級,見到一不滿意的地方,就要橫眉冷對,說他堪比三級殘廢,兩只手也不知道長來乾什麽用。

天可憐見,社會進步多年了,可以讓機代勞的事,怎麽還著人來做呢。趙冬生撇,“我來學手藝,不是學怎麽切菜的。這都一個月了,還讓我整天改刀,其他的啥也不教,天梁哥,我覺得師傅是故意針對我。”

夏天梁想笑。他權當提點,真正教做人的工作,自有他人來乾,只說你這話最好別給師傅聽見。

從後門出去,帶著廚師帽的瘦高個子蹲在室外角落吞雲吐霧,聽見開門聲,頭也不別,只道:“老買好了?”

好了,夏天梁靠到牆邊,從另外一個子口袋掏出一包利群,練點上。

“明天海鮮進到了伐。”

“幫市場打過招呼,十點鐘來送。”

“你盯著點,上禮拜過來的都不靈,兩條小鯧魚半死不活,河蝦也爛污糟糟。”

“供應商我換掉了,明天過來是新的,之前那個不行,擡價,師父幫我介紹了另外一家。”

對方吸口煙,又問:“晚上有沒有預定?”

“有,兩桌,以前小如意的客人。”

嘁!師傅回頭,年過半百一張臉,歲月痕跡明顯。他對上夏天梁,冷眼相待,“又是師父又是小如意,這種過往攢下來的人,等到用了,我看你怎麽辦。”

好問題,夏天梁低頭看時間,離晚上營業還有半小時。

見他裝傻,師傅搖頭,“哪裏開飯店不好,非要跑到這種地方,我也是腦子別筋,被你們騙來做大菜師傅。”

“那不騙,你是打賭輸給師父。”

提起這件事,師傅來氣了,噼裏啪啦說那算什麽打賭!你師父險狡詐,故意做個局套牢我。你也好不到哪裏去,老狐貍教小狐貍,一窩阿紮裏*。

夏天梁點頭,說對對,他險我狡詐,你是小白兔,最無辜。

有些人就是喜歡過過癮,師傅履歷豪華,是行業老法師,若願意,滬上餐廳幾乎隨他開價,但此人格古怪,當初要不是師父引薦,靠自己,實難請

讓這尊大佛臥倒在天天這座小廟,屬實委屈,夏天梁向來是能哄則哄。

大佛絮叨半天不肯停。直到後門又開,嚴青探出半張面孔,略帶歉意對夏天梁說:“小夏,四點半了,學校那邊——”

夏天梁見是,擡手揮走周煙味,說沒事,你去吧。

門關上,師傅跟著夾眉頭:“又去接小孩?”

“來之前講好的,五點到七點,放學接送。”

“儂真是慈善家,這兩個鐘頭是晚上最忙的時間,倒好,做服務員的兩手一拍,跑了,工資還照領。”

夏天梁滅掉煙,“老馬介紹來的,特殊況。”

“關系戶就關系戶,講得那麽清新俗。那我也去接個小孩好了,換你去廚房燒飯。”

“你有嗎?”

“……”

孤家寡人被噎得沒話講,抖抖,又想起後廚那個不得力的幫手,落下一句:“草臺班子!你這飯店能開得過六個月,我跟你姓!”

夏天梁笑笑,扔出兩條口香糖,“好的,夏師傅。”

他回店。嚴青走之前,將天天裏外打掃乾淨,以補償缺勤的兩小時。其實沒必要這麽做,夏天梁聽老馬提過這位老同學的況,答應來工作,既是謝老馬幫忙,也是念其況特殊,心中同

夏天梁坐下,將最後一點對賬的工作做完,個懶腰,看時間,已至五點晚市。

來辛路,并非夏天梁的第一選擇。

開個自己的飯店,是很久之前就有的想法。離開前東家時,幾名客聽說夏天梁的計劃,紛紛拋來橄欖枝,說如果是你,我們願意投資,多大規模都能考慮。

夏天梁婉拒。開家什麽店,多大,做什麽,他早有規劃。一有投資,自己的話語權必定會被稀釋,夏天梁不想這樣。

存款加貸款,他湊夠初始資金,最早看中的店面在普陀,都進到合同階段,臨時被人截胡。

房東當場反悔,要求兩方競價,夏天梁不願意,遂棄。

後來兩個月,他不停輾轉于各個區域【vb:kazuyayaya】,看過的商鋪說也有三四十個。到辛路,已是山窮水盡,還好有位舊識推了他一把,說我幫你約了那邊的中介,人很好,去見見吧。

老馬是個實在的,初次見面,就向夏天梁底,將辛路的利弊與他分析徹。

這條馬路,最大問題就是人,商業生態糟糕。辛路沒有餐飲,半公裏拼拼湊湊,最多只幾家千裏香和早餐店,吸引的客流量有限,達不集群效應。

好的一面,步行可達的範圍,居民區縱橫錯,還有大批辦公樓——辛路位于老盧灣,離開淮海中路這種通要道,只隔五條橫馬路。

不能小看這個距離,在市區,遠開一條路,每月租金就能往下跌兩千。然而辛路99號是張白紙,從金魚店改飯店,需要大幅調整,是裝修費,絕對不算小數目。

在上海做餐飲,太容易踩坑。夏天梁涉水多時,心知在市區同等規模的餐飲門店,是轉讓費就要十萬朝上,有些資質還不一定達標。99號雖要大改,但各方面條件齊全,還能下重餐飲執照,好壞相抵,他手上的預算勉強可以覆蓋。

計算按了兩天,夏天梁得出結論:有時搏一搏也很重要。

店面本比預想中高出一截,人手方面,他只好簡。除去現在店裏的幾個員工,就剩下夏天梁一塊磚,哪裏需要哪裏搬。

新建的團隊,磨合在所難為,哪怕如師傅所說,確是個草臺班子,也不得已,要拿出來見人了。

天天開業那天,一些老客人送來花籃,看過飯店位置以及部配置,不免懷疑,說小夏,你這家店開的真夠刁鑽。

他也同意,不過多方權衡之下,這已是自己能拿出的最好方案。

老客念其年輕,以鼓勵為主,決心無論如何,都要給這位小如意的前領班捧捧場。

謝謝,要不先上三菜一湯,試試口味。

老客均是老饕,三菜一湯結束,又追加三菜,吃得意猶未盡之時,拉過夏天梁,問你的大菜師傅是誰。

師傅出山有過規定,不願以真名示人,夏天梁便去名字,說是一位老前輩。

世外高人也!老客們心服口服,離去前皆道,好好經營,小夏,你這家店,必能闖出一些名堂。

夏天梁倒沒這麽大的宏圖偉願,一個月酬賓期眼看就要結束,客流必然驟減,大把煩惱正在路上。

老天也這麽認為,將其中一枚前置。天天當晚就出了一樁事

作者有話說:

*阿紮裏: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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