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糖醋小排
聯合商戶一事于僵持狀態,夏天梁決定放緩步調。
他沒再提這件事,反而問王伯伯可不可以辦個同樂會,讓周邊商家坐下來喝喝茶聊聊天。
王伯伯不解其意,夏天梁解釋,自己在辛路開店以來,過居委優惠政策的照拂,尤其王伯伯,給他開了一路綠燈,他始終心懷激。近期由于自己考慮不周到,引來一些麻煩,實在過意不去,所以才想用這個辦法回饋社區。
聽他說得這麽誠懇,王伯伯也不好拒絕,批了,只是居委沒地方辦這種活,也沒人手支持,就讓夏天梁自己解決。
最後,天天休業半日。師傅聽後無語至極,鍋鏟一扔,指著夏天梁鼻子,說六個月我都算多了,這店開得過三個月,以後我小孩也跟你姓。
為慶祝自己做便宜乾爹,夏天梁乾脆給員工放了半天假,又特意顧煙紙店與水果攤,買了一些米面糧油和進口水果。
參加同樂會之前,商家半信半疑,以為夏天梁是變著法子想說服他們。結果一到現場,有吃有喝,夏天梁對聯合一事只字不提,反而親切地給衆人倒茶。
大家坐著嘎訕胡*,臨走還有禮拿,好不快活,相互約定下次再來。
夏天梁如法炮制,又辦了幾次活,小老板們漸漸習慣每周個幾小時去天天飯店轉一轉。
到月底,況急轉直下,同樂會突然結束,積極參與的商戶問怎麽啦,夏天梁面難,抱歉說到點事。
都是生意人,自然聽得出弦外之音,追問到底什麽事。夏天梁卻不肯,只說等過去之後,我再組織活。
又過數日,仍舊不見靜。幾個與辛路走得近的店家,知道胖阿姨與夏天梁來往頻繁,在人組織的麻將牌局上詢問詳。
胖阿姨嘆一聲,小夏不讓我告訴你們呀。
越是打聽不到,探查的心思就越。搭子們難得要命,打牌興致都沒了,保證自己像拉鏈,絕不洩分毫。
胖阿姨打出一個東風,幽幽道,還不就是那樁事。
的版本:也不曉得是誰,把小夏之前聯合商家投訴的事捅了出去,那夥人現在是盯上小夏了,老是去找他麻煩。他不說,是撐呀,不想讓你們難做,一個人把事頂下來。二十幾歲的小年輕開個小店,相當于掏空所有家,估計堅持不了很久,我看著,真是蠻心疼的。
哎喲,衆人神黯淡下來。胖阿姨用蘇州口音講故事,和聽評彈似的,就差一把琵琶來催人淚下。
牌局結束,再遇上夏天梁,天天飯店門可羅雀,年輕人卻始終開朗,站在外面招攬生意。幾個心的,紛紛腦補出一段有為青年創業阻的悲故事,試圖從他的笑容中解讀生活的苦難。
此事未完。幾天後,中介老馬提著一大包東西上門,挨個發給商家。
衆人困,你什麽時候搞起這套玩意兒。
老馬搖頭,不是我,小夏托我來送的,說同樂會辦不,他很不好意思,給大家送點問品。
小夏有心了。衆人唏噓,逮著老馬問天天飯店現在到底什麽況。
老馬用似曾相識的語氣,幽幽道,還就不是那樣。
大家心急,到底哪樣啦!
他的版本:也不曉得是誰,跑出去說小夏得罪了你們這些店家,所以沒人給他撐腰,現在打假的就針對他一個。小孩就是小孩,都孤家寡人了,還不服輸,要戰到底。我估計,再沒有人幫手,天天關門也就是這兩個月的事。
哎喲!當初他們對夏天梁推三阻四,拒絕的話說得振振有詞,都想著明哲保守,但是小夏不一樣啊!小夏是真心為群衆著想,不僅沒有怪他們,還以德抱怨,獨自承所有……
衆人多有不忍,看著老馬遞過來的問品,更覺愧難當。
不多久,一場自下而上的員悄然展開,起初只是個別商戶起了同一念頭,但經歷胖阿姨的幾場牌局,老馬的幾次助車之行,很快發酵。
半個月後,同樂會在天天飯店如願重開。結束時,夏天梁手上多了一份由衆多商戶共同簽署的聯名協議。
附加鼓勵:小夏,放膽去做!這種違反和諧社會的不道德行為,理應到懲罰,我們全力支持你打擊街頭的不良團夥!
夏天梁看上去極,眼淚汪汪說,我一定不辜負大家期。
後續,他親自負責。為了加快調查進程,夏天梁跑去每家商鋪查看監控,調出打假團夥的影像資料,向上提。
材料準備充分,市監局響應也相當迅速,針對展開行。不多時,放出公告,職業打假團隊經查明,確實存在訛詐行為,已移送公安機關。
衆多商戶聽後,恨不得放鞭炮慶祝。瑞金街道得知此事,高度贊揚了辛社區商戶自治的主觀能,并作為先進事跡宣傳,獲得認可的王伯伯更是喜笑開。
解決這個問題的夏天梁居功至偉。吹牛皮的大家見多了,辦實事的之又。商戶為表支持,常來天天飯店消費,連帶著辛路也一改往日的垂暮之姿,變得熱鬧起來。
倔強的只有99-1號。
徐運墨沒想到夏天梁的本事不小,居然真能將那團散沙聚到一起,驚訝之餘,仍是嗤之以鼻。
這座孤島拒絕一切來往的搜救船只,不願意加這派其樂融融之中,連周奉春都看不下去,說你何必呢?人家小夏開店兩個多月,左右逢源,現在是大家的寵兒。你待了五年,換來點什麽,紀律大隊長?
小夏小夏,得親熱。周奉春才認識夏天梁幾天,不過去了一次同樂會,回來像被灌迷魂湯一樣,居然還給自己洗腦子。
真正的版本:免費的東西才最貴。
徐運墨冷笑,他從老馬那邊撬出了事全貌。一招以退為進,夏天梁用得爐火純青。從商家踏進同樂會那天開始,就走進了夏天梁為他們設置的經典道德場景,從好奇到同,再到産生愧疚,最後升華主題,讓衆人收獲滿足與集榮譽,幕後推手沒有強迫誰做任何事,只在正確時間做出引導。
夏天梁不過是靠一些歪門邪道的際功夫,接連攻陷了那群沒有辨別能力的凡夫俗子。
他不同,徐運墨對自己的眼有信心,牛鬼神蛇,一便知。
哈哈!周奉春聽完,狂笑不止,指徐運墨鼻梁上的眼鏡,“看人準?就你?”
徐運墨有些近視,不深,眼鏡只在伏案工作的時候戴上。他睫長,卻不是上翹,而是蓋下去,垂眼時遮住半個眼瞳,讓這雙鏡片後的眼睛顯得頗為郁。
他盯著對方手上的飯盒,一極強的香氣久久不散。
“你存心的是吧,明知道我和他不對付,還跑到我這裏吃他家的外賣。”
“店裏人多,我坐著占位置,影響他們翻臺。”
你當我這裏大排檔?徐運墨翻眼睛,低頭繼續篆刻,手中一枚四字閑章,印文:孤芳自賞。
周奉春兩口醬豬肝,含糊說:“我覺得你對小夏偏見太深了。”
“不偏見,我是過事看本質。”
“聯合商戶這件事,他辦得多漂亮,事跡都傳到我紋店那片了,”周奉春若有所思,“小夏做人有大智慧,把敵人搞得的,把朋友搞得多多的,你應該向他多學習——”
鏡片後面飛來一眼,異常淩厲。
“好,不說做人,至學學他做生意吧,這個月澗松堂開張了沒有?”
一句話功讓徐運墨收聲。
“真有困難,別不好意思說。你是和我開口難,還是回去對著你家老子開口難?這麽簡單的題目不會做?”
徐運墨換個執刀姿勢,雕琢“孤”字。
“你哥前兩天還問我,你是不是遇上什麽麻煩,半年了都不肯回家陪你媽吃飯——醜話說前面,你們徐家的事,我不敢摻和,但你哥你媽是真的關心你,你總歸意思意思,別老是讓他們擔心。”
徐運墨心煩,說我知道。周奉春見他不願多談,長嘆一聲,環顧澗松堂,只覺此暗冷,實在不夠,哆嗦著搖搖頭,趕吃完飯出去了。
也沒走,人一閃,奔天天飯店,很快傳來他笑嘻嘻的聲音:小夏,你們這個大菜師傅可以的,再給我打包一【vb:kazuyayaya】份醬豬肝,我帶回店裏給我徒弟嘗嘗。
隔壁盤,進去就無人生還。徐運墨看著手裏那枚印章,四個字無論怎麽刻,都不夠自如。
他到煩躁,扔下,心裏計算上海與芝加哥的時差,隨後打開手機。
你閑得發慌?告狀告到周奉春那裏。
五分鐘後,那頭回複:媽和我鬧,說你不了。
……你在國還管那麽寬。
關照弟弟,不分距離,況且媽是真的想你。
知道了,有空我會去看的。
又補:他不在的話。
那邊打來一串省略號,十分鐘之後,又一條信息:老房子如果待不下去,可以來我這裏,Julia歡迎你,樂也是,都四歲了,還沒見過你真人。
徐運墨:我在辛路過得蠻好。
騙誰,隔壁那個新鄰居不是把你折騰得要死要活?
周奉春這個大!徐運墨面一黑,不再回複。
作者有話說:
*嘎訕胡: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