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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話梅醉蝦

第13章 話梅醉蝦

下水道堵塞,天天跟著歇業,夏天梁花了兩天時間,終于將排水裏外弄乾淨,又用高水槍將後廚地面沖洗一遍,才宣布重新開張。

此事影響了辛路幾個店面,鄧師傅開來的維修單子,夏天梁一張不落,全部付清。

返工的師傅見他來來回回算賬,在一旁用鼻孔出氣,說你計算就算撳爛了,得出來的也是負數,馬上過年,飯店生意只會更差,要是還抓不出背後弄慫你的人,年後保準關門。

夏天梁頭也不擡,說到時候遣散費頭一個發你,記得領。

小鬼!師傅被噎得沒話講,頭一別,回廚房間拿小助手撒氣,高喊趙冬生,幾天不拿刀,又打回原形了是吧!切的什麽東西,給我重新弄!

裏頭傳來一聲哀嚎。

夏天梁繼續算賬。輕松是表面,實際況不容樂觀,市監局近來一段時間頻繁進出天天,最新一次,仍是接到匿名投訴,說飯店食安有問題。

他搬出臺賬,說進貨商的憑證、保質期還有檢測報告我都記錄得很清楚,你們可以隨便查。

數次折返,執法人員也稍顯疲憊,說建議你多外出走,看看是哪裏出了問題,否則我們老來你店裏出勤,對這裏生意也不好,是不是。

做到這個地步,已超出鄰裏糾紛,剩下的可能只有同行惡意競爭,但天天開業才幾個月,能掀起多大風浪?局面一時無解。

夏天梁原準備親自跑一趟了解況,卻有人更早上門。天天重開,老馬特來顧,一道塌菜炒冬筍從晚上七點吃到臨近打烊。

明顯是有話要說,夏天梁讓員工提前下班,隨後拉上窗簾,開瓶石庫門,給老馬倒好。

一杯黃酒下去,老馬終覺暢快,問:“你知不知道巨民路上有家做本幫菜的,麒麟小館?”

開店前,夏天梁實地考察,跑遍附近三公裏的本幫菜館。麒麟他也去過,出品普通,走的是海鮮酒樓風格,適宜請客吃飯,定價高過天天不,并不是直接的競爭對手。

“他們老板發,九幾年從虹鎮老街過來,盤了家店賣海鮮,後來炒賺上錢,就和幾個兄弟合夥把魚檔改飯店,”老馬斟酌一下,又道,“那個年代,那個地方出來的……你懂的喔,混江湖混習慣了。”

夏天梁笑,“現在幾幾年,還講江湖規矩?不會是要我去拜碼頭吧。”

“法治社會,不至于,不過發做事一匪氣,他要搞你不會明著來,私下敲敲打打,走的都是下三路。你看你之前被舉報油煙啦,下水道堵住啦,都是他慣用手法,就算扛過去,還會有源源不斷的等著你。”

天天和麒麟隔了七八條橫馬路,定位不同,生意上彼此不影響,既然不是為了利益,那就是尋仇。

夏天梁琢磨,虹鎮老街,九幾年,按照歲數算,不會是——像的。

答案算有了,但比想象中棘手,需徐徐圖之。

他轉而問老馬如何收到的消息。中介一聽,趕低頭吃酒,含糊說無意間聽到的。

世界上哪有那麽多巧合,真正提醒的人不想面,傳話還要批個馬甲,故意兜圈子,倒像某個人的作風。

夏天梁眼珠子轉轉,“是不是徐老師?”

老馬睜大眼,“你怎麽知道?”

“剛知道。”

昨天周奉春來吃飯,多抱怨一句,說還是天天實惠,巨民路那家吃海鮮的,什麽東海碼頭直接運來,屁咧,又貴又難吃。

夏天梁也是順著猜猜。

被套出話,老馬也不裝了,說確實是徐運墨找自己當傳聲筒,“他也真是的,就算不願意當面和你講,手機發個信息不行嗎?非要我當跑,七拐八繞的,麻煩死了。”

夏天梁說是啊你最辛苦,接著給對方倒杯酒,又去後廚端出兩盤冷菜。老馬見了,眉開眼笑,一邊說這怎麽好意思,一邊筷子上下翻飛。

那天起爭執,趙冬生講話不過腦子,搞得徐運墨臉奇差。夏天梁回去教育過,想著哪天到徐運墨,最好和對方解釋解釋。誰知從那晚之後,99-1號一直空關,回遇緣邨,徐運墨也是閉家門,好幾天不見人影。

微信的商戶群更是一片沉寂,幾個月了,徐運墨還沒通過自己的好友申請。

“好像在忙著跑生意,上禮拜他把年宮那個工作辭了,鬧得還大,店裏狀況也不好,”老馬嘆,“再不搞點錢進來,他那家澗松堂真要倒閉了。”

夏天梁換個更大的玻璃杯,斟滿老酒,“不是他自己的店嗎?”

老馬擡手飲盡,如實代:“澗松堂的店面,是徐老師阿爺連同遇緣邨那套雙開間,一起留給他的,以前租給別人賣茶葉,後來他收回去,自己開店,也算找樁事做做,但你也知道辛路這個位置,他做文房生意,能不賠本算老天幫他了。”

聽上去徐運墨家底頗,也是,能養出這麽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小孩,家庭條件肯定不差。夏天梁好奇,“他有困難,家裏怎麽不幫忙?”

“人家不要!”

老馬喝酒上臉,緒略微激,“徐老師的家世可不得了,他爸爸徐懷岳,一代海派大師,這個就是頂呱呱的。”

說不出到底哪裏厲害,老馬趕舉起兩個大拇指,以示尊重。夏天梁一怔,他對藝沒什麽了解,但徐懷岳名氣實在太響,小如意以前有位客從事拍賣行業,常在席間分趣事,最多慨的就是每年春拍,藏家送拍的徐老作品都是百分百,且大幅超越估價,收藏潛力無限,堪稱在世傳奇,是公認的滬上畫壇巨擘。

徐運墨這個家世何止不得了,簡直萬裏挑一。他要想,做什麽不行,怎麽就跑來辛路開店蹉跎。

原因我也不曉得,他只說過不想借家裏蔭頭,反正這裏知道徐老師世的人不多,他平時也不會拿個大喇叭到講——乖乖,不得命了!”

老馬陡然清醒,連連打自己,“你別說出去啊!徐老師最不喜歡別人提這個,王伯伯有次開他玩笑,說他是落難凰,氣得他一個月沒和王伯伯說話。”

懂的,幫你保。夏天梁收走玻璃杯,將桌上剩餘的冷菜打包,整理好送老馬出門,囑咐他喝多了別騎小電驢,停在外面明天再取,隨後喊輛車把人麻利送走。

,99-1號仍舊漆黑。

其實完全可以不用管,無論從哪裏得到的消息,徐運墨都有大把不告知的理由。他討厭自己,不喜歡天天做鄰居,現在有個機會可以將自己趕走,換很多人,或許高興都來不及。

他沒有這個義務,不說,不會有人知道,也不會有人責怪。

但徐運墨行正坐端,是非對錯高于個人緒,哪怕用這種迂回戰,都要老馬把話帶到。

好固執的人。夏天梁長長嘆氣,他出利群,點上一支,到一半忍不住想笑。

行得春風有夏雨,有來才有往。他看手機,找出通訊錄中最近添加的一個名字。

*

徐運墨打去幾個電話,回複均不理想。

意思都差不多:如今堅持古法造宣的本地廠子和師傅越來越,每年最多做春秋兩季,現在都一月份了,涇縣幾家紙廠冬歇,暫不可能生産。

徐運墨追問有沒有存貨,價格高點也無妨。那邊聽完,有些為難說有是有,但都是別人提前定好,留著開春出貨,他臨時要,實在勻不出來。

基本是拒絕了。徐運墨卻不想放棄這個難得的機會,考慮是否親自去一次安徽。

正盤時間,周奉春那邊突然天降好消息,說幫忙聯系到一個涇縣的紙坊,有商談空間,只是時間,如果想要,需要徐運墨立馬出發。

周奉春看著散漫,做起事來還是靠譜。徐運墨即刻,正值春節前夕,高鐵買票一排候補,最後只能開車上路。

花去四個多小時,徐運墨抵達目的地。他聯系上紙坊的負責人,對方與他握過手,和善問,上海來的是吧。

徐運墨說明來意,對方點點頭,說放心吧,我和老劉多年朋友,這點小忙,一定是要幫的。

之前周奉春打過招呼,表示這次是走了一個劉姓徽商的關系。徐運墨原本還有些奇怪,周奉春怎麽如此神通廣大,但又想,朋友和自己不同,友甚廣,有些刁鑽的門路也不{wb:哎喲喂媽呀耶}出奇。

商談順利,此後數日,徐運墨留在涇縣理手尾。

負責人告訴他,紙坊每年會留存一批古藝宣,便于和來年的紙張對比,以保證出品的穩定。這種部消息,外人很難知道,多虧這次徐運墨找對人來相求,才破例為他勻出部分。

老紙價值更高,徐運墨心想周奉春這個人出得大了,欠他的可不止一頓飯那麽簡單。

返程當天,徐運墨謝紙坊相助,這一單做,真正解了自己的燃眉之急,這句道謝是真心實意。

負責人笑說徐先生你是個守信用的,談價格也老實,以後有生意,我們多合作——哦對,還要謝謝老劉介紹呢,下回我去上海,喊上他一起吃個飯,就去他小友那個飯店,什麽,小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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