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八寶辣醬
骨頭!
徐運墨無名火起。和那種人有什麽好說,挑釁如此明目張膽,換澗松堂,他早把人轟出去,夏天梁還有心賠笑。
他越想越悶,扔下飯盒跟出去。夏天梁似乎完全不影響,正在好聲好氣勸店外客人進天天,說今天搞臨時活,一人補送一個素菜。
客人聽了劃算,趕湧進去。夏天梁關上門,嚴青在裏面與他對視一眼,隨即拉窗簾。
胖瘦頭陀站在路邊吞雲吐霧。夏天梁提著兩瓶啤酒,迎上去說久等了,不知道兩位是從哪裏過來。
他們嬉皮笑臉,往夏天梁臉上吐煙,給出答案:巨民路。
麒麟小館?也真夠鍥而不舍,從年前到年後,幾個月了還在搞事。
明的打不過就來點暗的,這種拉雜手段,徐運墨向來鄙夷,剛要上前代替夏天梁舌戰癟三,卻聽哐啷一聲,夏天梁擡手摔碎啤酒瓶,舉起碎片對準兩人,作快得不可思議。
一胖一瘦皆是吃驚,香煙也沒夾牢,哆嗦著差點燙到自己。
沒有笑容,夏天梁這張臉真正冷下來,嚴寒程度甚至超越徐運墨。他瞇眼,手腕,出碎玻璃最鋒利的一端,直指對方脖頸。
“巨民路離辛路,走走也就十來分鐘,都挑中午最忙的時候過來了,怎麽也不多幾個兄弟幫忙撐撐場面,多點人,我好一起招待。”
一對二,夏天梁無一畏懼,他是真的不怕,氣勢極為懾人。
被指的胖子徹底呆住,瘦子舌頭打結,好不容易捋直了才說話:“你你你你個小棺材,想做什麽?威脅我們?法法法治社會,當心我警察過來。”
好啊,夏天梁表示鼓勵,“現在就打110,你不方便打,我來——徐老師,幫他打電話。”
突然被點名的徐運墨有點晃神,他腦子還在嘗試消化這個場景,手聽話,先一步拿出手機。
摁下11兩個數字,他有點遲疑,“真的打?”
夏天梁目不斜視,“這是客人的要求,我們做服務行業的 ,客人就是上帝,哪有不滿足的道理。打。”
徐運墨飛快思索,大概領悟出夏天梁的意思,假裝按下數字鍵,過幾秒,對著手機說你好,我這裏是辛路99號,有人聚衆鬧事。
原以為夏天梁是來賠禮道歉,誰知要召警察拉人。胖瘦頭陀互相,他們是老吃老做,知道上尋釁滋事,只要警車開過來,所有人必定要去派出所走一趟。
當即做決定,不多加糾纏,轉頭就跑。人都奔出辛路了,咂一下,覺得這樣實在有損氣勢,回頭不好代,于是遠遠向夏天梁撂下兩句狠話,諸如老子今天有事放你一馬,相當沒水平。
前後發展,不過五分鐘。對面居委會辦公室和煙紙店還來不及見證發生什麽,紛紛探頭,問怎麽了。
夏天梁與他們打招呼,說沒事,碎了兩個瓶子。
徐運墨低頭一看,半滴沒有,教訓人用空酒瓶,還勤儉持家。
夏天梁回店裏拿出畚箕掃帚,麻利收拾地上碎片,表早已恢複如初,再無半點發狠的蹤跡。他餘瞥見徐運墨一不,擡頭問:“你還好嗎?”
聽來像安小孩,徐運墨不太樂意,沒響。
“剛剛不是故意嚇你,”夏天梁語帶歉意,“對付那種人不在氣勢上過去,他們會更加來勁,我那麽說都是騙騙他們。”
道理都明白,只是夏天梁平時那個笑臉膠水固定好一樣,幾乎不會掉下來——老是這麽擺著,不會筋?有時徐運墨都要替對方累,但剛才有那麽一刻,他是真覺得夏天梁會把玻璃碎片隨機紮進某人頭頸。
又或者他紮過?裝腔作勢和自然流是兩種狀態。夏天梁那個架勢,不可能是臨時佯裝。居家好鄰居實際是無殺手,邪典片常演,徐運墨大學和周奉春看過不下百部,朋友次次被嚇得嗷嗷,他卻早已厭倦,以為自己那顆堅似鐵的心髒不會再為類似橋段掀起波瀾。
與誰都得來的夏天梁是A面,那剛才呢?是對方的B面嗎?
徐運墨琢磨不出,接著意識到,他乾嘛琢磨。自己來買飯的,搞半天,飯盒沒了,看場鬧劇,還差點報警。
來天天就沒好事。
“我沒那麽容易被嚇到。”
說完又補一句,“看任何恐怖片我都不怕。”
這下到夏天梁不懂了。做做樣子而已,恐怖片,他就碎個瓶子,有那麽誇張嗎?要給徐運墨看見以前自己那套,也不知道他會拿什麽形容。
很久不做這種事,難得重溫舊日,夏天梁并無多懷念。
他扭頭,從窗戶反中看見自己的那張臉,張張,出些許無奈:“不過我長的這對虎牙,老被說就算兇起來,氣勢也減兩分的,一直想去磨平——”
“磨什麽。”
徐運墨口而出,“這麽特別的東西,磨掉不就沒有了。”
上天賜予如此有標志的特征,很多時候、很多人都盼不來,夏天梁卻想丟掉,徐運墨不理解。
這句只有徐運墨這種人才會理所當然說出的真心話,功讓夏天梁安靜下來。隔兩秒,他的笑容回來了,這次不是膠水黏住,咧開,顯得自然許多,說聽你的徐老師,那我就不去磨了。
徐運墨只覺夏天梁的緒變化十分迅速。今天他是把人趕走了,保不準明天換批人卷土重來。麒麟小館給天天使絆子,前後這麽長時間,夏天梁的策略就一招,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沒主出擊過一次。
不像他作風。聯合商戶那會,小老板們來天天開茶話會的時候,夏天梁早在下棋埋伏了,這次居然摒那麽久,他不擔心往後的生意?
再沒做買賣的天賦,徐運墨也知道危機三個字怎麽寫。澗松堂不敷出,他會急,夏天梁那個賽車級別的腦筋速度,怎麽反而在這種關鍵時刻松懈下來。
這邊按兵不,那邊眼見吃了虧,又出招。數日後,市監局的面孔來了。
短短幾個月,對方常跑這條路線,練到閉眼都能上門,一進店,就對夏天梁說你又黴頭了。
夏天梁問這次是什麽事。對方答食品安全,我們一天接到五個投訴,都說在你這裏買了盒飯,吃完不舒服。一個還好,連續五個,我們肯定要懷疑是不是食中毒,需要你配合調查。
問題升級,沒什麽好說的,市監局調了樣品回去檢驗,未出結果之前,天天暫停營業。
快餐沒做兩天,又搞熄火了,衆人郁悶不已。
夏天梁大方,給員工放假,說最近辛苦,趁著這幾天回去好好休息。
師傅冷哼,說我看你要無限期休息了,正好,你關門我解,講完拍拍屁走人,頭也不回。
三天後,市監局發來通知,表示沒有發現任何問題,認定該事件與天天無關,準許重新開業。
正式開張前,夏天梁給飯店做大掃除,嚴青和趙冬生回來義務勞,問起師傅,兩人面猶豫,都還記得那天對方說的話,怕大菜師傅真的跑路。
夏天梁笑笑,說沒事,只要天天開門,他一定會回來的。
三人裏外打掃一番,到下午休息,99號外面傳來嘈雜聲響。趙冬生嗯一聲,出門觀,沒一分鐘立即跑回來,大喊不好,天梁哥!外面好多人!
剛說完,店裏烏泱泱湧進一群人,個個兇神惡煞,進店也不出聲,左右分開站好,似乎在等什麽重要人。
片刻之後,這位人進來。經過兩邊時,左右沉聲稱呼一聲阿哥好,頗有腔勢。
對方扭扭頭,後脖子幾圈糟頭,皮領口大敞,出大拇指細的金項鏈,兩條。
他一眼發現夏天梁,毫不客氣指他,“小阿弟,我們還是頭一次見面吧。”
講話嗓門極大,極響亮,震得原本站在最前面的趙冬生立時夾尾,躲到嚴青後。人倒是不怕,提起拖把想上前問個清楚,卻被夏天梁一把拉住。
“是我喊來的。”
他與店員解釋,將他們擋在後,直面來者。
“巨民路麒麟的發阿哥,麻煩你今天特地跑一趟,我姓夏,我小夏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