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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蛤蜊燉蛋

第22章 蛤蜊燉蛋

那個麒麟西瓜夏天梁收下了,回頭又去買了一些水果幫襯水果攤。紅福被胖阿姨訓了一頓,也覺沖,于是以禮還禮,隔日來天天吃飯,兩杯酒下去,終于坦上夏天梁遞的中華。

嚴青與趙冬生搭檔講故事,將發上門的劇改編得怪陸離,差點要變武打片,不過經他們宣傳,天天被大店針對已是人盡皆知,鄰居們生怕小飯店關門,自己不燒飯時的落腳點要消失,紛紛跑來顧。

說好請徐運墨吃的那頓飯,對方最後也還是付了錢,問起來就是不想欠你。

夏天梁懂得,這是辛路居民在以最大程度表達支持。掐指算,天天已經開業半年,六個月,惹來的風雨居然還要多過那些開幾年的店面。他想起離開小如意時,前東家試圖挽留,與自己深談,說現在市場不景氣,小如意生意都不好做,你偏偏出去另起爐竈,還拒絕abcd的投資,一個人扛家店,必定辛苦。

他當時的回答是,知道,但我走餐飲這條路,就是想著以後一定要開個自己的店,小一點也沒關系,不如說,小店更好。

又反過來安對方:店小風險小,做事也自如,真投給我幾百萬開店,我怕我忙到頭發掉

前東家只長他兩歲,聞言後沉默,慨,你比我有魄力。

做人合該當機立斷,與麒麟小館的紛爭進白熱化階段,需落最後一子。不過有人手腳比他更快。數日後,99號外面來了一位人,也不進來,臉到窗戶上,不停往裏打量。

抹桌的嚴青見了,跑去低聲告訴夏天梁,說外面有個怪老頭子。

夏天梁順勢看過去,眼睛一亮:“師父!”

對方推門進來。面容清癯,穿套羊絨西裝,帶貝雷帽,打扮非常登樣。他聽夏天梁喊自己,笑瞇瞇上前,擡手屈指,一個栗子輕輕敲他額頭。

“小鬼,忙來,長遠不來看我,只好我這個老家夥從崇明跑來找你了。”

夏天梁配合地捂住額頭,高興只是一瞬間,很快知道對方緣何現,悄聲問:“師傅告訴你了?”

“他麽,是我安在你店裏的眼線,你這裏一有個風吹草,都要給我報備的。”

後廚傳來冷冷一聲:“滾你的蛋,吳曉萍,誰是你眼線。”

師徒兩人同時樂了。夏天梁招呼他坐下,既然某位提前通風報信,多餘的就不贅述了,只簡單說明現在進行到哪個況。

自退休之後,吳曉萍回崇明養老,在當地承包了幾個有機大棚,平時澆花種菜,生活相當愜意。夏天梁飯店開業,邀請他過去,師父嫌橫上海太累,沒來,得知近期發生的事才坐不住了,決定跑一趟。

聽到發將水産生意給兄弟出了紕,吳曉萍眉頭皺起,重重嘆一聲,“死不改!”

夏天梁沒接話,默默給他倒水。

等吳曉萍平複完緒,問:“人家都欺負到頭上來了,不找我,乾嘛,準備留著過年講給我聽?”

“不想煩到你啊。”

“你這話講的,退休人員就是用來被煩的。”

吳曉萍揮手,不讓夏天梁有心理負擔,“種下的因結下的果,我造的業我來了結,也是應該的。”

廢話,這件事就是你惹來的!師傅在後廚聽,忍不住奔出來,指著老友鼻子,“我講過的吧,不收徒,來去無債一輕,你看看你,不信邪,活該有份徒弟債。”

吳曉萍習慣對方說話的火腔調。舊時闖上海灘,兩人并稱乍浦路雙子星,姓的浦東三林出,本幫世家,十六歲就是紅案師傅,二十五歲做上茹茹酒家的用掌勺,火眼金睛,任何菜下手都候分克數,人送外號金鑊鏟。

自己則是腳上岸的小崇明,赤膊練就的顛鍋技,在人氣最旺的王都大酒店有一口特制金鍋,名匠出品。當年王都和茹茹打擂臺,爭奪乍浦路龍頭老大的地位,廚師之間也相互競爭,金鏟與金鍋的結局卻是英雄惜英雄。乍浦路餐飲沒落之後,吳曉萍經人引薦跳槽四季酒店,師傅則被香港老板挖角南下。

再見時,都是差不多退休的年紀。吳曉萍早年用手過度,不得已提早榮休,他大半生都風度過,只有一件心事未了,拍了拍夏天梁肩膀,說你約個時間,陪我去那間麒麟小館走一趟。

“真的要去?”

夏天梁難得猶豫,“其實你不用出面,萬一到……多會有些難看。”

“避了這麽多年,看看他現在什麽樣子,也好的。我這把年紀了,活一天算一天,早點搞完這樁事,以後土也安心。”

呸!師傅罵道,你這只老烏指不定活得比我還久。

吳曉萍不甘示弱,說老煙槍,和你比命長,算我吃虧了。

兩個加起來一百多歲的人,吵架吵得像小學生,夏天梁早已看慣,不去打擾。他本意不想麻煩師父出山,但人都來了,看樣子,是鐵了心要自己理,只好答應,說明白,我去安排。

此次去麒麟小館,實為做客,勢又有不同。

見到夏天梁,發不複上回那般囂張,金項鏈減掉一條。他遣散左右,留個服務員倒茶——也不是所謂正山堂金駿眉,普通正山小種,夏天梁淺喝一口,講明來意。

發識得吳曉萍,還算客氣,尊稱一句吳師傅。

吳曉萍是老克勒做派,該有的氣勢一點不落,點名:“既然你知道我是誰,我們就不兜圈子了,偉林過來。”

發一聽這個名字,搖頭:“爺叔,這次喇叭腔*了,不是我不人,我現在也尋不到他,他卷了我賬面上一大筆鈔票,不曉得逃到哪個地方去了。冊呢,我當他赤兄弟,他當我什麽?戇卵!”

自家人打自家人,發吃個悶虧,徹底停在杠頭上。他幫兄弟對付天天,結果水産生意被兄弟接盤,中飽私囊,甚至腦筋還到麒麟小館上——店近期幾批海鮮以次充好,不符標價,被客人發現後投訴。

市監局一看來活了,槍頭掉轉,幾筆罰金下去,屬實元氣大傷。

吳曉萍意料之中,語氣淡淡:“他就是這樣,認錢不認人,你與他同個弄堂出來,總該知道他過去那副樣子,我在他上吃過的苦頭不比你。”

發道:“我是沒想過他賊手會往我這裏,當初他被你趕走,又做不廚師,是我留他下來給他一口飯吃。”

他指向夏天梁,“你這個關門弟子去辛路開店,他看不慣,要我出手趕人,我也二話不說,幫他出頭。我發什麽人我自己清楚,絕對不是君子,但我們虹鎮老街出來的哪怕文盲,也要會寫個義字,偉林這次做得太過分,我必須要對跟著我混的兄弟有所代。”

吳曉萍聽後,不語,隔半分鐘,他猛然拍桌,厲聲道:“荒唐!你當現在是什麽年代,找到偉林之後,你們想哪能?殺掉他,還是打斷他另一只手?”

夏天梁桌下按住吳曉萍,讓他消氣。

對方攥掌心,手背發。吳曉萍一生收過四個徒弟,老大早逝,老二移民澳洲,靠做冷凍食品發家。夏天梁是老幺,如今也只有他還傳承著自己那套觀念,正經開個飯店。

他鮮提及老三,問起,就說一個叛徒,沒啥好講。

跟的時間長了,夏天梁才知道這位從未謀面的三師兄原來最有天賦,也最得師父喜歡。吳曉萍無兒無,曾經想過傳其缽,收老三做乾兒子,最後未

榮休那天,吳曉萍喝得大醉,終向他:原來老三一顆心不定,賭,每月都去珠海過大海,最後欠下一屁債,還拿吳曉萍的名聲在外招搖撞騙,為自己斂財。等發現,已到不可挽回的境地,吳曉萍湊錢也補不上窟窿,只能眼見討債人活活打斷老三一條胳膊。

清譽損,抵不上那刻十分之一的痛心,他發誓再也不收徒弟。

夏天梁是個意外。

四季中餐廳的後廚每年都會進幾個新面孔。呆的、聰明的、油的,吳曉萍看過很多,夏天梁卻是最沉默一張。

他原是禮賓員,主和酒店申請調崗進餐飲部。後廚以階級排位,吳曉萍任行政總廚,自然是整個系的話事人。有些心思活絡的新人想攀峰,平時在他邊,或以各種方式展現自己的勤好學,無非想要爭取他的青睞。

夏天梁卻離得遠遠,他按規矩跟著前輩在備餐間理半品,一待就是九個月,沒有上過一次竈,遇到吳曉萍時話也極

某日吳曉萍突然考試,說尾竈缺人,要從一衆新手中選擇。能夠上竈,就意味著晉升,有一路爬到頭竈。旁人掌,以為他考的是老一套模板,比如背菜單之流,結果公布題目,卻是考驗他們當季酒水添加哪些新品,隔壁餅房一周會換什麽花樣,甚至還有樓上西餐廳每天需備幾種醬,盡是與中餐後廚無關的細枝末節。

衆人啞然,答不出,認為是吳曉萍存心刁難。

唯獨一人舉手。

吳曉萍自破誓言,日後與夏天梁打趣,說我看得不要太明白,一群人裏面你最,不來我面前晃,是每天花時間在其他地方師,我是好心,不讓你去擾別人。

所以你那場考試是針對我吧。

哼哼,收你只是為了養老。

夏天梁沒半點傷,說好呀,以後你癱瘓,我照顧你。

我黴頭!吳曉萍笑罵。臭小子門檻太,一個沒教好,恐走前人老路,因此他對夏天梁的教育極其嚴格,那些本來羨慕夏天梁拜師的同期見他被罵得多了,也不再眼紅,嘀咕跟著總廚也不好混呢。

在四季時,吳曉萍用心栽培,提拔夏天梁升到頭竈,退休之前還為他布局,留好廚師長的位置等他接替。都快再升一級了,沒想到對方投下魚雷,跑來說師父,謝謝你幫我籌謀,但我想換個地方做事。

談昏頭了。吳曉萍沒辦法,但小如意確實也不算個壞去,只好任他去了。

他覆上夏天梁的手,拍拍他,示意自己沒事,看向發沉聲道:

“我自然曉得他在哪裏,可以幫你找到他,兩個要求:一、走法律程序,偉林欠你多錢,給警察查法院判;二、和天天飯店的恩怨到此為止,之前你做的那些破事,賠償就不講了,但你要過來給我徒弟賠禮道歉,這點沒的商量。”

到這個地步,發沒籌碼談判,抓到人才是當務之急,權衡再三,答應了。

兩人出門,外面太格外好,線刺得人眼睛疼。

夏天梁擋住,問:“去哪裏找師兄?”

“還他師兄,早逐出師門了。”

一場談話下去,吳曉萍疲憊不已,說話連連氣,夏天梁趕扶他坐到車上。

緩過之後,吳曉萍讓夏天梁幫忙查去澳門的機票,越快飛越好,“那個宗桑有了錢,只會去一個地方,進去了再出來,骨頭渣子都不剩了,我現在去,估計也只能撈出來一半。”

話講得很嫌棄,實際還是擔心居多。夏天梁心知吳曉萍對老三的十分複雜,安說沒事,我和你一起。

“你就別去了,”吳曉萍擺手,“讓他看到你,保不準又要發神經,我是師父,有些事必須得我一個人做。”

夏天梁怕他無人照料,堅持要陪同,可惜吳曉萍更強,端起臉說好了,不準再爭了,小鬼現在不得了,敢和我聲音響。你真當我老弱病殘?以前我和姓的打架,還揍到他哭爹喊娘呢。

年紀大了,一個兩個都要追憶往昔輝煌歲月。夏天梁沒轍,說行吧,你自己當心,到任何事就聯系我。

吳曉萍上了年紀,辦事卻是利索,拿上通行證隔天飛往澳門。

此後三天,夏天梁半條短信都沒收到。

他漸漸焦慮,找人脈問了幾家娛樂賭場,均無消息,在天天上班心不在焉,給徐運墨點單時被了兩次,才回過神,問什麽,我沒聽清,你再說一次。

“你魂靈不在上?”

徐運墨蹙眉,直覺夏天梁不對勁,著菜單指給他看。

夏天梁哦一聲,刷刷寫字,仔細看,目仍是恍惚。

“失啦?”周奉春過來,問。

夏天梁擡頭,沖他們笑笑,說不是,就是擔心一個人,你們是兩菜一湯,加菜飯對吧。

這麽失魂落魄,不是失是什麽?周奉春看他背影,下了結論,桌下踢踢徐運墨,“小夏對象誰啊?”

徐運墨啪一下,將消過毒的筷子拍到朋友面前,“我怎麽知道。”

他在心裏過了一遍。最近也沒聽誰半夜上門,夏天梁每天兩點一線,哪有時間跑到外面去,要麽就是辛路上——這條路還能挑出一個和他差不多年紀的?

想半天,無果,徐運墨讓朋友別問了。今天周奉春找自己畫圖,順便吃飯,對方前段時間得了腸胃炎,掛水好幾天,淡出鳥來,尤其掛念天天的醬豬肝,指名要來吃個痛快。

等盤子放下,周奉春停兩秒,“青青阿姐,我們沒點魚香吧。”

嚴青查看,說落單是魚香沒錯啊。給兩人看單子,兩菜一湯加菜飯,只有菜飯寫對了。

夏天梁搞什麽東西?失個失心瘋了?徐運墨不快,有點冒火,剛要抓人過來。店外駛過一輛出租車,緩緩停在99號門口。

隔著窗戶瞧見,夏天梁立刻手頭事一扔,沖到門外。

周奉春也起,他看八卦,立即攛掇徐運墨一起。徐運墨不,像和椅子用膠水黏住,“要去你自己去。”

說是這麽說,餘時不時往外瞥,筷子都點到盤子外面。

裝不死你!周奉春撇,真丟下他跑了。徐運墨端坐幾秒,忍不住還是轉,他誤了時機,沒看清下來的人是誰,倒是夏天梁回來了,況,突然問他:“徐老師,能不能借你澗松堂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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