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香菇面筋煲
戲曲終了,有人終眷屬,大團圓結局。
觀衆們起立鼓掌,一衆演員出來謝幕。于飛回歸平時狀態,向臺下的夏天梁和徐運墨揮手,臨走前指一指後臺方向。
與工作人員打過招呼,兩人去後臺一路暢通,只不過彼此都沒話講。
徐運墨顯然心神不寧。其實從落座起就有征兆,整場戲徐運墨都表現得相當抗拒,也不止自己逗他那兩下。
有哪裏不對嗎?夏天梁暫且想不出,眼看要進到後臺,他哎一聲,攔住徐運墨,說等等,同時將那束郁金香給對方。
徐運墨不解,“你做什麽?”
“送花啊。”
“那乾什麽給我?”
“本來就是幫你準備的。”
夏天梁說得理所應當,“你媽想要的不是我送的花。”
此人妥帖,什麽都會事先計劃。徐運墨磨蹭半天,推不了這份好意,接過去,含糊說聲謝謝。
夏天梁啊一聲,“你說什麽?”
徐運墨忍住用花他的沖,“我說謝謝。”
夏天梁角挽起個弧度,替他開門。
後臺如同一鍋沸水,下場的演員忙于談,氣氛熱鬧。于飛作為前輩,是中心人,邊一圈被圍得水洩不通。
徐運墨最頭疼這種場面,抱著郁金香站在角落,不願上去,夏天梁只能陪他等。萬幸于飛眼力好,很快瞥見兩人,花費一些功夫之後,迎過來,看見徐運墨手裏的花,喜溢于言表。
“舍得來看我了?”
“打賭輸了才來的。”
這張哦。于飛輕輕打他一下,接過花束,暗中飛給夏天梁一眼,意思是乾得漂亮。
給夏天梁兩張票,有意試試對方水平。過去通過別人邀約,徐運墨本不買賬,沒想到小夏確有幾分功力,居然真能把人從辛路哄出來。
離家多年,徐運墨待他們向來疏遠,是耗盡心力才勉強維持,但到今年,況似乎有所改善。于飛心愉悅,擡手一徐運墨的臉頰,“來都來了,看都看了,怎麽,不誇誇我?我今天演得不好嗎?”
徐運墨躲過去,“看不懂。”
“誒,你這人怪伐啦,”于飛誇張道,“羅漢錢你也的呀,以前天跟著我——”
媽。徐運墨停,頭一偏,直指夏天梁。
于飛還沒來得及搭腔,劇團幾個老資歷的演員發現徐運墨,定睛一看,識出他的份,笑了。
“這不是燕燕嘛?”
今天過來,徐運墨最怕就是被誰撞見喊這一聲,立即裝作沒聽見,扭頭看別。
于飛跟著笑。只有夏天梁左右看看,好奇問:“哪個燕燕?”
徐運墨褪紅的面孔又有點變,他警告對方:“你問問題。”
平白無故被遷怒,夏天梁委屈,“我就問了一個。”
語氣是有些重了,但徐運墨還記恨對方演出時三番五次手來自己,擾他的心智,當下梗著脖子不肯解釋。
旁人好心解:“就是于老師的小兒子呀,老早來團裏看排練,他常打扮燕燕,還會唱兩句呢。”
別人一句話底,徐運墨盯地板,恨不得盯出一條,鑽進去逃走算數。于飛忍住笑,替兒子解圍,說都多年前的事了,你們還要拿出來講,他要不好意思的。
衆人打趣,說好好,不講了,和小時候一模一樣,面皮真薄。
各位各位!有攝影師此時來喊合照,大部隊轉移陣地,只留兩人。
在裏面悶得久了,夏天梁舒展一下肩膀,想起剛才聽到的事,不由問:“徐老師,你真會唱燕燕做?”
徐運墨不響。
他肯定是不好意思,夏天梁也不強人所難,準備換個話題,卻聽對方忽然道:“會一點。”
難得徐運墨主袒白,夏天梁不急,慢慢等。
就當是那束花的回禮。
徐運墨不願地分,說以前跟著他媽去劇團排練,唱過幾次。于飛年輕時是演燕燕的專業戶,做滬劇青,一張臉極其漂亮,徐運墨繼承了八九分,典型的男生相,當小孩那會兒頭發留長點,不知道的都以為于飛生個兒。
他媽也喜歡被誤會,樂此不疲給他買各種子,徐運墨那時不懂,有的穿就穿了。劇團的人逗他,拉著徐運墨紮辮子,再套個罩,眉心點個紅點,學于飛的戲裝將他扮迷你版燕燕,噱他上臺唱兩句。
于飛只要演出,必然在家裏各個角落播放唱段,徐運墨耳濡目染,懵懵懂懂照做。當時劇團演員經常會帶家屬來排練,裏面有幾個與徐運墨年紀相仿的男孩子,每次見到都搶著和他玩,有時還要為誰能坐他旁邊打架,最後徐運墨不勝其煩,一拳一個才太平下來。
之後他忙著關書房修煉,也終于明白他媽給自己穿的是子不是什麽連,不再跟去排練,不過長大後,劇團那幾張面孔見到他難免調侃兩句。
曲結束,徐運墨只覺此前樹立起的威嚴教師形象分毫不留。
夏天梁的神看不出有太大變化,只點點頭,“哦,這樣。”
反應是一派雲淡風輕,到徐運墨想不通了,“你不覺得奇怪?”
“哪裏奇怪?”
“……所有事。”
夏天梁沒告訴他,其實自己早看過于飛手機裏那張照片,所以這次聽下來,不過是對徐運墨的年櫥有了更加詳細的認知。
“你說穿子?如果這是你的個人好,我尊重你。”
徐運墨覺得他們不在一個頻道上,“誰說是我個人好了,是我媽——我只在小時候穿過。”
夏天梁做理解狀,“有些事不方便……我明白,沒事,徐老師,我不會說出去的。”
什麽不會說出去?搞得他好像真有特別好一樣。徐運墨嚴肅道:“夏天梁,你聽清楚,我對異裝沒有興趣——”
于飛拍完合照回來,遠遠見到兩人辯論,近看才發現,實際只有一個認真:徐運墨一臉正經,正在試圖說服夏天梁相信什麽,然而對方只是含笑看著他,神懶洋洋的,完全沒想與他爭個高下。
阿姨回來啦。夏天梁轉頭,主打招呼,說晚上在小如意訂了位置,徐老師請客,問要不要一道。
于飛聽了,驚訝問:“澗松堂最近生意有這麽好嗎,你居然還有閑錢逍遙。”
徐運墨暫停辯論大會,“講過了,是打賭輸的。”
夏天梁隨即舉手,向保證,“放心阿姨,我下留,不會吃窮徐老師的。”
哦喲,我是怕他吃窮你!于飛笑著搖頭。今天見到徐運墨,已經滿足,這枚泉眼過去總是寂靜,有乾涸的跡象,現在卻活了,會了,全因有人為他引來流水。
或許真有轉圜呢。目在兩人上轉一圈,落到夏天梁上,抿說我忙著呢,團裏還有其他事,就不去了——小夏,既然他請客,不要客氣,算上我那份一起,敞開肚皮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