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滿足不了你(二合一)
夏賒雨出來時被晨風吹了個，本來皮就白，渾上下此時更是出氣很好的。雖說外面的氣溫并不算低，但是浴室的溫度過高，加之剛剛在裏面出了汗，風一吹就顯出涼意來。
正在前臺作電腦順便等待的盛欣看到他出來，立刻眼地闊步迎來。
“早上還是有點涼。”他看著夏賒雨被水汽打的白短T，作勢要下自己的防曬服，“你要不要外套”
夏賒雨一邊拭頭發一邊回答：“不用，我一會就上樓了。找我什麽事”
“不知道你早餐喜歡吃中式的還是西式的。”盛欣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在想是讓廚房的陳姨熱油條豆漿還是烤面包。”
夏賒雨很激對方打算為他單開爐竈，但確實沒有必要：“你看你吃什麽，給我多做一口就行了。我都可以。”
盛欣皺眉：“你不要跟我見外。”
夏賒雨認真地看著他說：“其實我沒有見外，我對誰都一樣，不過就算你真的覺到‘外’，也是合合理的，因為我們確實很多年沒有聯系了。”
說罷他就想離開，偏偏盛欣站在面前，沒有想讓路的意思。
“夏賒雨，我真的想跟你談一下。”
覺不讓他說完，就會沒完沒了，夏賒雨乾脆耐下心說：“好，你講。”
“當年是你提的分手，不是我的本意。但是當時覺得也行，畢竟我有我的規劃，你有你的規劃，它們跑不到一起去。”
夏賒雨并不認可前半句的真實，冷暴力也是一種想要分手的表示，不過對于後半句，他表達了一定程度的認可：“嗯，可以這麽說。”
“可是現在我慢慢覺得，你有很多特別的地方，比如你非常細心，也非常踏實，其實是特別好的。”盛欣解釋說，“我其實也不是一上來就開了這家店。我前年做生意失敗了，合同沒簽仔細，打司也輸了，當時想說如果你還在，可能不會這樣。你總是為我托底的那個人，但我又不好意思去找你，頹廢了快半年時間，才來這邊用家裏的積蓄開了這間民宿。”
“但是現在在這麽遙遠的地方偶遇，我覺得可能還是有緣分。如果你還單的話，我希能再給我一個機會，把你追回來。”他的表看起來非常誠懇。
可夏賒雨不為所，冷靜地捺了捺角：“我無意自我覺良好，但是你壁了才說懷念，是不是有點缺乏說服力。”
“不是的。”盛欣擺著手急忙否認，“其實我一直懷念的，我搬走以後還留下來不東西，比如你買給我的禮，還有我們一起住時你的一些東西，我都保存著，不信你來看。”
他說著急匆匆地拽住夏賒雨的手腕，將他領進一樓後面的庫房，彎腰從裏面拖出一個紙箱。
用小刀劃開封箱的膠帶，裏面確實堆了不零碎，也是真正見到這些東西之後，夏賒雨才再一次確認，這段已然逝去，提不起太多波。
盛欣拿起面上的一個咖錢包，對他說：“你看，這是你用第一個月實習工資給我買的錢包。”
夏賒雨記得當時盛欣在一家非常不錯的證券公司實習，可剛實習兩個月就辭職了，理由是他認為公司的老人排他，只讓他打雜，并沒有教會他真才實學。當時同樣為實習生的夏賒雨表示理解，并且用自己一個月的實習工資買了一個錢包來鼓勵他。現在想來，那個月夏賒雨自己也一直在乾著訂餐、打印、報銷、會務，化PPT之類的工作，熬夜的天數可能比盛欣還要多。或許這個人的不踏實當時就可見一斑，只是夏賒雨沒有察覺。
“然後這個。”盛欣揚起了一個紅封皮的榮譽證書，“這是我們一起參加福利院的公益項目得到的獎勵，還有……”
夏賒雨覺自己開始有點走神，垂了垂視線，卻不料看到了奇怪的東西。
察覺到對方表逐漸凝固的盛欣，也停止了繼續說下去，順著夏賒雨窘迫的視線向下看，發現箱子邊緣出來的黑棒狀的一角。
盛欣也尷尬地碾了一下結，低聲總結道：“那個也是你以前用的……我都留著。”
兩人都顧著眼前，沒有留意周圍，加之雜貨間沉悶狹小，隔絕了一部分外面的靜。等兩人聽到門口傳來腳步聲時已經距離很近了，夏賒雨立時沉默下來，腳步聲也隨即在門邊剎停。
只見傅苔岑站在門邊，拭著淋淋的頭發，出饒有興味的表：“抱歉，我不是故意聽的。只是過來提醒一下，前臺好像來了客人，摁鈴已經摁得有點不耐煩了。”
他出來的時間沒比夏賒雨晚多，盛欣立刻意識到了這一點，表變得複雜：“剛剛你們一起洗的澡”
夏賒雨著頭皮，佯裝平靜地應對：“他房間的淋浴壞了，而且這是你的民宿，應該不需要我提醒你，裏面有兩個隔間。”
倒是無可指摘，既然這樣設置，自然就可以供兩個人使用。前臺再次響起急促的服務鈴，盛欣後牙咬，深深看了傅苔岑一眼，暫時放棄探究，越過他向前臺走去。
夏賒雨這才松了一口氣，覺得這個早上簡直過得七八糟，他忿忿地踢了紙盒一腳，讓它順勢進庫房的架子底下，不想再看到它，隨後轉向門口走去。
可傅苔岑卻沒有側讓開，只是靠著門框笑了笑。夏賒雨已經太過了解他，眼睛瞇起來，角勾起，只要這樣一笑就知道他沒憋什麽好話。
果然下一刻傅苔岑下一揚，對著紙箱裏的那個玩，哼笑一聲。
“怎麽，他滿足不了你嗎”
其實跟滿不滿足沒什麽關系，只是那時候夏賒雨剛食髓知味，對什麽都好奇，自己買一些東西來玩一下，簡直再正常不過。
只不過一到傅苔岑裏就變得非常難以啓齒，夏賒雨一忍再忍，忍無可忍，決定反擊。
“用這個就代表他不行”
傅苔岑沒想到他會正面回應，收斂了些笑意聳聳肩：“不是嗎”
“那如果我說，我現在家裏還有，那是不是說明你也不行”
傅苔岑意外地挑眉：“你是在替他說話嗎”
“我沒有。”夏賒雨抱著手臂說，“我只是用你的邏輯在說話。”
“你現在有不代表什麽，我們并沒有住在一起，你總有需要而我不在的時候。”傅苔岑好像沒有被挑釁到，而且他的重點確實很歪，“我突然發現，我好像都沒有去過你家。”
夏賒雨聽出他語氣裏的不平，表示難以理解。
“你住180平，我的70平很值得一去嗎”
傅苔岑看了一眼前臺的盛欣：“但是他去過，你們那時候是不是還住在一起”
夏賒雨覺得他計較的點真的很奇怪：“那不一樣。”
“怎麽不一樣。”
“他那時候是我的男朋友。”
潛含義是，那你是我什麽人。
傅苔岑沒說話，他沉著眸子看了夏賒雨一會，好像在思考，以至于再開口時差點以為他會說出什麽驚世駭俗的話。
結果他只是再次重申：“我要去。”
開始不講道理了，但夏賒雨看著這張臉，意外地覺得還蠻可，有點生不起氣來。
“好。去，回去以後就去。” 夏賒雨無奈地盯著他問，“所以現在可以讓我出去了嗎”
明白這個人臉皮的極限也就到這裏了，得了逞的傅苔岑也不再阻攔，舉起雙手做投降狀往後退，好讓他出來。
兩個人并肩往住宿區走，察覺到盛欣從前臺那裏投來的幽怨目，夏賒雨步伐更快了些，他預到後面幾天都不會太好過了。
“剛剛我是不是讓你晚一點出來”他責備道。
“我確實有晚‘一點’，就是晚得不多。”傅苔岑反問，“怎麽，你很怕他知道”
“我不是怕‘他’知道。”夏賒雨解釋道，“我只是不想讓別人覺得，我簽你的版權是因為書本以外的原因。”
這話倒了傅苔岑，夏賒雨珍惜他寫的東西，也希在其他人眼裏它也是最好的。不摻雜別的因素，就是因為它好，所以他要簽它。
他大概也明白，夏賒雨不想把工作和私人生活攪合在一起，也大致是類似的考慮。傅苔岑突然覺得心裏舒服了不。
“我無所謂，隨便他怎麽想。”傅苔岑說，“不過如果你覺得麻煩的話，反正我一會要出門，你可以和他再理一下之前沒解決的問題。”
“我和他沒什麽要理的。”夏賒雨直接斬斷了這一建議，“你出去營”
“嗯。”傅苔岑擡頭瞇起眼看看太，“今天是晴天，想去湖邊過一天。”
夏賒雨立刻向樓上走去：“我去準備一下馬上下來。”
“你真要去”傅苔岑問。
“當然。”
“你有帶帳篷和釣竿嗎”
夏賒雨站在二樓的樓梯口揚眉俯視他：“沒帶，但我會租，有必要也可以買。不會影響你的路線。”
出發前先吃了西式早餐，牛加面包，還在前臺看到了盛欣昨晚說的白天會來打工的男孩，阿布。年齡大概20歲上下，五是很典型的新疆人，眼窩很深，顴骨也高，留個寸頭，子外向且活潑。據說家裏有一片馬場，他之前一直跟著父親在馬場放馬，最近膩歪了，想做點別的，就跑來民宿做兼職。
一聽說傅苔岑和夏賒雨他們要去營，立刻推薦了很多適合營的地點，還有哪裏可以買到睡袋和帳篷。
夏賒雨結合自己查到的信息，立刻用谷歌地圖標記出幾個順路的購買點，好在不擾傅苔岑計劃的同時購置到自己會用到的東西。
阿布滔滔不絕的：“還有如果你們要騎馬的話，盡量選那種垂頭的馬，比較溫順，馬頭高高的，很喜歡尥蹶子那種，別選，兇得很。”
說罷又驕傲地給他們展示自己頭皮上的疤：“看到了嗎，我十二歲，戰勝我家馬場最烈的馬的憑證。”
頭發短本來就遮不住頭皮，一眼就看得很清楚，夏賒雨背上雙肩包，拍了拍他的肩膀：“了不起。回頭到你家騎馬去。”
說著就出門，傅苔岑已經取了租的車在民宿門口等，帳篷等用品已經裝進後備箱。他降下車窗，看到夏賒雨拉好沖鋒的拉鏈走到門口，又被盛欣攔住講了幾句話，才又走過來。
傅苔岑從車窗探出上半：“你開我開”
夏賒雨知道他不喜歡開車，主說：“我來吧。”
于是傅苔岑就下車，跟夏賒雨調換了個位置，坐進副駕駛位，看著夏賒雨啓汽車。
車輛很快行駛在公路上，太升得愈高，晴空萬裏，碧藍如寶石，唯有靠湖水的方向漂浮著綿雲朵。傅苔岑擰開音樂，問：“這首聽不聽”
“什麽”
“山春。”
就聽歌詞裏唱：我們往山，一路往南，越了那座山，一馬平川。應景。
“可以。”夏賒雨回答，“好聽的。”
傅苔岑靠回到椅背裏，看向前方：“剛剛盛欣跟你說什麽”
夏賒雨瞥了他一眼：“他問我剛剛說的再給他一次機會，我能不能考慮。”
“你怎麽講”
“我說我不考慮。”夏賒雨沒什麽表地回答。
“為什麽不”傅苔岑問，“對不起，我有點好奇。當然你不想回答可以不回答。”
夏賒雨沉了一會：“我太了解他。他熱衷于追求新鮮，他會因為這個很輕易喜歡什麽，又很輕易地厭倦。我覺得只是因為多年不聯系，他又覺得新鮮了。”
“這算一個原因。”傅苔岑想了想，“但是這都是‘你覺得’而已，聽上去分量還不夠。”
“嗯。”夏賒雨說，“可能關鍵還是因為他本質并不認可我的生活方式，就是，可以不同，但應該認可。就好比他賠錢了就可以拿著家裏的錢到這裏避世，可我不行，我父親不好，我需要工作，需要有穩定的收，也需要自我認同。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嗎”
傅苔岑看著他開車時沉靜的側臉，覺得好像可以及到有條不紊的外殼裏一點極易失序的部分——他是一個不能夠出錯的人。
“大概能明白。”傅苔岑回答，“是不同人的結合，習慣、觀念自然也不盡相同，但首先要彼此認同、支持。”
“嗯。是這樣。”夏賒雨覺得他總結得很好。
“那你這樣回答以後，盛欣怎麽說”
“以他的格，他自然有點生氣，就說我不該跟你去營，為了簽個版權不至于。”
傅苔岑笑了：“是啊，不至于，所以你為什麽要跟來”
“我得來。”夏賒雨抿了抿，“因為我想要跟你解釋一下。”
傅苔岑心有所，降下車窗，點起煙慢慢地了一口，手腕搭在窗沿上，才繼續問道：“想解釋什麽”
湖邊的觀賞點人還不算多，將車在車位停好，夏賒雨熄了火。
“想好好談談你。”
“談我”
“你的新書。”
傅苔岑雲淡風輕地：“新書怎麽了”
“我過來找你就是想說這件事。我真的沒有……”
傅苔岑笑著打斷了他：“我在電話裏不是就跟你講，我知道。”
“傅老師。”夏賒雨認真地說，“你能不能聽我說完。”
傅苔岑靜了靜：“好，你說。”
夏賒雨深吸了一口氣：“我複盤了一下最近所有的事，我承認我在裏面的角確實非常奇怪。”
“在酒吧第一次面，就是你被關鴻算計，然後我通過送你回家跟你拉近關系，得到信任，之後出雅漱，了解你的寫作和工作，然後你落選，新書的容外流，看起來我就像是被特意安排進來的。而且我看起來很執著于賺錢，好像也說不上有什麽底線，如果從你邊挑一個最可疑的人，也一定是我。”
“但，真的不是。”夏賒雨認真說道，“我不了被懷疑，哪怕只是一丁點，這就是我要千裏迢迢跑到這裏跟你當面說的原因。”
“這回說完了”傅苔岑的目隔著煙霧松松地看他，沒有毫意外。
其實還預備了些別的解釋要講，但被傅苔岑這樣笑盈盈著，好像突然都沒有再多言的必要。
“說完了……”
“不瞞你說，你講的這些我都想過。”
此言一出，夏賒雨的脊背立刻蒙上一層冷汗。果然不是他多慮，傅苔岑看上去浪漫不羈，其實心思縝，對于這件事顯然有自己的思考和判斷。
傅苔岑指尖敲著窗沿繼續說道：“不過最後我想，如果是關鴻安排你來我邊，我反而高看他一眼。”
很難跟上對方的腦回路，夏賒雨問：“為什麽”
傅苔岑笑了下：“因為你確實是我會喜歡的類型，他很有眼。”
“……”
又開始不正經了
“但是顯然他沒有。”傅苔岑撣了撣煙灰，“而且你也不會這樣做。”
夏賒雨奇怪道：“你就這麽確信”
傅苔岑沒有直接回答，一煙盡，他覺得有些氣悶，打開車門邀請道：“下車走走”
外面是湖水邊廣袤的青綠草地，還未到深夏，草長得不高，兩個人順著石板路往湖邊走，呼吸著新鮮的空氣。片刻後，傅苔岑突然另起爐竈：“七年前，我在滬大開過一場簽售。你和盛欣是不是去過”
夏賒雨想了一下，好像是有這麽回事，當時盛欣是傅苔岑的狂熱讀者，簽售會又恰好在學校裏舉辦，自然不會缺席，他當時雖然不讀傅苔岑的書，但也陪著一起去了，場還有幾位其他作家，讀者如雲，他實在懶得去，就站在外面的臺階上一邊背單詞一邊等。
“嗯，當時我好像還遠遠看過你一眼。”夏賒雨回答道。
傅苔岑似乎對過往的一幕偶然集很興趣：“你覺我怎麽樣”
夏賒雨仔細回憶過，發現非常模糊，只能如實作答：“呃，印象就是個子很高，品不錯。”
“別的呢”
“沒看清……”
“……”傅苔岑語塞片刻，才繼續說道，“那天傍晚我中間出來煙口氣，看到小路上有人在打架。”
這個開頭并沒有喚起什麽，夏賒雨有些迷茫，完全是想不起來的樣子。
傅苔岑觀察著他的表：“後來我才知道，是有兩個高年級的學生在那裏賣假的簽名書，還是盜版，快要的時候，被一個低年級的小子給攪黃了，結果被帶到小路上揍。”
“別看這小子乖乖靜靜的，竟然戰力不俗，把那兩個也打得站不起來。不過自己還是掛了彩，將破口的角一抿，俯抄起書包和掉在地上的課本，衛的繩墜一長一短，搖搖晃晃地往外走。”
他至今還能準確回憶起那日夕的傾斜角，恰到好地勾勒出疏傲不羈的青年廓。好似一場迷人的暴力學，一個剪影全是故事，它在傅苔岑的腦海裏瘋狂地拔節生長。
傅苔岑點了點自己的眼尾：“距離太遠，線也不好，印象裏他這裏似乎有一顆小痣，我甚至不確定這顆痣是不是真實存在的，還是我賦予他的一種臆想，總之後來我回去寫了那本以大學校園為背景的《熄燈文學》。”
這本是傅苔岑的大款，也是憑借這本書躋兩年的銷量王。只是夏賒雨沒想到竟然會有這樣的背景，同時也喚醒了他的記憶。
“所以這個人是……”
“應該是你。”傅苔岑答道，“見到盛欣之後，他說他是我的讀者，我忽然想起這件事，同他求證，他說他當時確實在場。”
時隔七年，被這種巧合擊中，夏賒雨驚訝到簡直說不出話。
“再回到剛剛的話題，我覺得既然你是一個願意為了這種小事堅持原則、而出的人，沒道理會為了錢賣我的大綱。”傅苔岑帶著笑意看著他，“你覺得呢”
下他的笑容松弛而溫和，極染力，夏賒雨發現自己又産生被擊中的覺，另一個被擊中的原因還有，他覺自己第一次被完全地認同了，不是源于份、地位、容貌、金錢這些外在的，而是軀殼之下的那個靈魂。
科學研究表明，對有過關系的對象更容易産生。
夏賒雨一直對自己的自控力非常有信心，但現在他的腦子裏不警鈴大作——他覺自己要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