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我可以隨時幫你治療
甄禮和司蕾的住所是濱市大學的教職工宿舍,現在仍在使用。
外牆的紅塗料在當年很是前衛,如今已經剝出了灰牆,斑駁的質像是被曬褪的油畫。
盡管已是二三十年前的公寓,基礎設施卻保養得很好。電梯依舊平穩運行,只是按鈕被磨得發亮。樓道裏的瓷磚雖然過時,卻沒有破損和松。每個角落都于監控覆蓋之下,安全不用擔憂。
但在二十年前,監控和門還沒有普及的時候,即便是大學裏的教職工宿舍,外人也可以輕易進。
“到了。”賀亦巡在一扇已經發暗的藍防盜門前停下了腳步。
門鎖還是老式的鑰匙鎖,和隔壁的指紋鎖比起來,像是上世紀的老。黃銅鑰匙孔周圍布滿了細的劃痕,仿佛能看到屋主匆忙和疲憊的影。
撕掉門邊的封條,將證科取來的鑰匙鎖孔中,應是常年未使用的緣故,鎖芯接近鏽死,賀亦巡費了好大的勁才把門打開。
門軸發出刺耳的吱吖聲,積攢的灰塵像一團灰霧撲面而來,嗆得許培捂住了口鼻。
從窗外,照亮了空氣中懸浮的顆粒。地板上留下兩人清晰的腳印,每走一步都揚起細小的塵埃。
玄關的日歷停留在二十年前的某一天,窗臺上的花盆裏,乾枯的植保持著最後的姿態,仿佛凝固住了時間。
“這裏的東西都沒有過吧?”許培繞到防盜門後,觀察起了門鎖。
這種鎖他也有些年頭沒見過了,整上是一個長方,沒有嵌在門板裏,而是安裝在門後,拉把手,可以將鎖舌收起,松開把手鎖舌隨之彈出。
和現代門鎖室優先級高于室外不同,以前這種鎖是可以從門外用鑰匙鎖上的。
但鎖門會有相當大的聲音。
即便真有什麽裝置可以自開關鎖,甄禮會聽不到嗎?
“沒過。”賀亦巡一點點打量著客廳裏的擺設,“看出什麽來了嗎?”
“沒。”許培搖了搖頭,“可能需要把鎖拆開來看看。”
半開的門外突然出現一個老太太,一臉警惕地打量著兩人:“你們在乾什麽?”
手裏拎著一袋菜,應是這層樓的住戶。
“我們是警察。”許培說。
老太太相當警惕,老花鏡下至鼻尖,敏銳的視線直直向兩人:“證件呢?”
看樣子明星警司的臉不管用了,老太太不認識。
許培回頭看向賀亦巡,長胳膊攤開了手掌。
賀亦巡掃了眼門口的況,一邊繼續觀察客廳的細節,一邊起西裝下擺,取下警徽放到了許培手裏。
“喏。”許培把警徽豎到了老太太面前。
老太太的臉一下子和了不,好奇地長脖子看了下屋的況,問:“警察來這裏做什麽?”
“有些況需要了解下。”許培說,“你認識這間屋子的主人嗎?”
“認識啊,都是同事,有什麽不認識的。”老太太說,“你們想要了解什麽?”
老太太應是濱大的退休教職工,聽這語氣,似乎對這棟公寓裏發生的事了如指掌。
許培把警徽遞還給賀亦巡,小聲問:“我問了?”
并非許培不敢往下問,是查案的事馬虎不得,稍不注意就會出紕,最好先跟賀亦巡通個氣。
不過賀亦巡倒是沒什麽反應,淡淡“嗯”了一聲,對許培相當放心。
真要開始問詢了,許培反而有些卡殼。
他理了理思路,回憶了下警匪片裏的警察,拿出專業架勢問老太太道:“甄禮和司蕾平時關系怎麽樣?”
“他們兩口子關系好的,模範夫妻呢。不過我也聽說了,司博士死前好像跟甄博士吵過架。我猜是一些蒜皮的小事,哪對夫妻會不吵架呢?”老太太搖了搖頭,面憾,“可能就是時間不湊巧吧。”
許培敏銳地覺察出老太太的想法:“你覺得司蕾不是甄禮殺的?”
“我覺得不是。”老太太角下垂,頗有自己的見解,“你想想近年來那些新聞,殺老婆的,誰會擱自己家裏殺啊?房子不要啦?不都是出去旅游,制造個意外什麽的嘛。”
……別說,還真有點道理。
“在家裏殺人,那都是失手。比如家暴把老婆打死了,那沒辦法。”老太太分析得頭頭是道,“如果有的選,制造意外肯定比僞造自殺好,說不定還能獲得保險理賠呢。”
這老太太一定是刑偵劇忠實好者。
“反正要我說,像甄博士那樣的高知人才,不可能出這種紕,更像是有人嫁禍。”老太太皺起眉頭,一臉嚴肅地說,“不是有什麽謀論,說是致進會的人乾的嘛。”
“你了解致進會嗎?”許培問。
“那我就不太了解了,好像是個很神的組織。”
“神?”許培奇怪道,“它不是吸引了很多專家學者嗎?”
“哪有很多,就頂尖那批。”老太太自己也是個學者,為了顯得自己沒被邀請不丟臉,竭力誇獎著甄禮夫婦,“人家甄博士和司博士都是宇宙學領域數一數二的人才,司博士的研究方向是平行宇宙,一死,這方面的研究至倒退了三年。”
許培一愣:“平行宇宙?”
“對呀,就是另外的時空。”老太太說,“要是還活著,說不定時空穿梭都實現了呢。”
……倒是確實實現了。
“那甄禮呢?”許培又問。
“甄博士的研究方向是地外生,他關在監獄裏還發表了不論文,不過近幾年好像沒怎麽聽說他的靜了。”
許培點了點頭,又問:“那案發當時的況你知道嗎?”
“聽說是記者和警察上門,發現司博士吊死了,甄博士想逃跑?”
這老太太明顯不是目擊證人,許培覺得也沒什麽好問的了。結果老太太反而問起他來:“這個案子是要重新調查了嗎?”
“這個不方便。”許培說。
“那就是了。”老太太篤定地說,“說明當年的判決就是有問題的,甄博士也是可憐,被關了二十年才等來翻案。”
“呃。”生怕老太太出去傳,許培趕忙說,“我們只是了解下況而已。”
“我就知道甄博士不是兇手。”老太太已經堅信這起冤案即將迎來明,“你們一定要為甄博士冤!”
許培完全不知道該怎麽接話,好像隨便說什麽都會出一些不該的訊息。
還是賀亦巡走了過來,說了一句“謝謝配合”,然後不等老太太接話,直接關上了房門。
多有點不禮貌,但簡單有效。
許培松了口氣:“這種場合還是得你來。”
因為許培不習慣讓別人的話落到地上,這會讓別人非常尷尬。他是在聊天對話中,盡量自己說最後一句的那種人,就是不想讓聊天氛圍僵掉。
老太太也沒有惡意,所以他沒法做到像賀亦巡那樣,問完該問的就直接趕人。
“你做得很棒。”賀亦巡說。
許教授才不稀罕誇獎,問:“你聽到說的了嗎?司蕾的研究方向是平行宇宙,不會穿越去別的地方了吧。”
“但的的確確已經死了。”賀亦巡說,“法醫檢驗過的,除非能分裂出兩個自己。”
……這太科幻了。
無論怎麽想,許培都覺得不可能。
盡管穿越這事本也很科幻,但多能找到一些科學依據,而自分裂這種事,已經能跟玄幻扯上邊了。
所以許培還是傾向于司蕾已經事實上死亡。
打消這不切實際的想法,他來到客廳問:“你看出什麽來了嗎?”
“你不覺得茶幾離沙發太近了嗎?”賀亦巡問。
許培這時候才發現茶幾邊緣和沙發只有一拳之隔,是人坐在沙發上,膝蓋一定會到茶幾,非常不舒服的距離。
正常人家的沙發絕對不會這麽擺放。
他看了看客廳的整布局,主沙發的位置和側邊沙發,以及後面的餐桌都很協調,反而是茶幾的位置很突兀,所以應該是茶幾被人過。
“兇手為了把司蕾吊上去,把茶幾挪了過來踮腳。”許培說。
挪後的茶幾雖然離沙發過近,但正好位于電扇下方,簡直是完的踮腳工。
賀亦巡蹲下,掏出隨攜帶的方巾,把茶幾腳四周的灰塵抹掉,說:“但地板上沒有劃痕。”
“難道是用擡的嗎?”許培試著擡了擡茶幾,一只手完全擡不,他又用兩只手擡了一下,結果只把茶幾擡起了幾厘米。
“這茶幾也太重了。”
“你看這裏。”賀亦巡把周圍的灰塵都清理掉後,發現與茶幾偏離二十來公分的地方,地板上有四個圓形凹痕,完符合茶幾腳的形狀。
“所以茶幾原本是擺在這裏的。”許培站遠一些看了看,的確茶幾往後挪二十多公分,客廳的布局才協調,“兇手就是為了把司蕾吊上去,挪過茶幾。”
賀亦巡“嗯”了一聲,盯著地板上的圓痕沒有說話。
許培知道他在想什麽:“如果兇手是把茶幾拖過去的,這種重量,地板上必定出現劃痕;如果兇手是把茶幾擡過去的,這茶幾又重又寬,本沒法擡。”
“是。”賀亦巡說。
兩人沉默了下來,都在思考兇手的作案手法。
半晌後,賀亦巡看向許培問:“你能聞一下這屋子裏有沒有什麽異常嗎?”
許教授撇了撇角,還真拿他當警犬了。
“也不是不行。”許比格說,“但我發現我關掉阻隔,很容易呃,就是進類發的狀態。”
“沒事。”賀亦巡說,“我可以隨時隨地幫你治療。”
許培:“……”
你他媽的當然沒事了。
想得倒。
短暫地用一下應該沒事,許培擰了下左手小指的尾戒,把阻隔指數調為了零。
毫不意外,屋子裏全是灰塵的味道,許培只覺他被灰塵裹了個裏三層外三層。
他閉上雙眼,盡量屏蔽這層表象,探究灰塵之下有無異常,結果一大蔥味突然沖突鼻腔——好像老太太買的菜裏就有大蔥,這怕不是正在切蔥——嗆得許培一陣暈眩,搖搖晃晃地往後倒去。
這本不是什麽大事,後退個兩三步就能穩住子。
誰知許培的後背突然被人接住,撲面而來的杜松子氣息沖散了大蔥味。許培睜眼一看,擡手捂住賀亦巡過來的,眨了眨眼:“你乾嘛。”
賀亦巡作一頓,沉默了一瞬,解釋道:“我以為你又不行了。”
因為被許培捂著,聲音有些悶,到了的掌心。
“我又不是發機。”許培站直了子,重新打開阻隔,“二十年了,什麽都聞不出來。”
“倒也不意外。”
賀亦巡話音剛落,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來電顯示上是“邵暉”二字。
按下通話鍵,邵暉劈頭蓋臉地問道:“你調取了甄禮案的卷宗?你想乾什麽?”
“這案子有些疑點。”賀亦巡說。
“你搞事!”邵暉沒好氣地說,“你媽馬上要接任致進會的會長了,你能不能省點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