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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十三

章十三

任錦歡選了一條繞彎的遠路,走得很慢。天邊濃雲散開,陣雨由急轉緩,石板路上落了許多花瓣,行人來來回回,趕著步子,一個個腳印將它們踩出髒爛的褶痕,襯出一種落花委塵泥的失意。任錦歡久未說話,瞧著心事滿懷,金向棠與他共撐一把傘,到這種緒,問怎麽了。

“工作上遇到一些波折,可能有點難辦。”他緩緩開口,微微嘆了聲氣,但停頓片刻又略打起神道,“不過也不是什麽大礙。”

金向棠知道他說的是何事,也沒點明,只道:“文延沒給建議嗎?”

“延哥……可能有他的難。”聲音落下去,“我也不能奢求他幫我過多,最近風口浪尖的,這事會讓老板對他有非議,所以不好出面。”

“那你心裏有打算嗎?”金向棠問道,順便接過雨傘,對方點點頭,道:“無非就是接結果,但坦誠來講,終歸有點不甘願。”話語說得模糊。

二人此時走過噴泉,池面上是細蒙蒙點綴的漣漪,水底倒影在天裏了張舊而迷離的老照片。金向棠稱道:“這可不像你,至上次打德撲時你不會讓自己有半點委屈,對我可是睚眥必報。”

任錦歡忽而停下腳步,一雙清水眼飄飄看過去:“你那次如果沒有存心幫我,我又怎麽會在你這討到好?”

窗戶紙將破未破,金向棠端視他,半晌後移開視線,走上十幾步才道:“其實除了文延,你也可以找找別人幫忙。”捉不明的暗示。

任錦歡意會到後,不側頭看他,微微翕張,可話在說出一剎那又拐了個彎:“這事不大好辦,即使別人願意,也會因此得罪延哥,我不想對方平白惹上這麻煩。”

“如果只是會惹惱文延,這個麻煩似乎也不算不能承。”金向棠簡單回道,說得自如但不隨便。任錦歡眨了眨眼,掃下睫上的雨水,目悠悠看向遠方,沒有說話。

不一會兒,兩人已來到食堂門口,人群進進出出,喧鬧聲充斥著四面八方,因為下雨所以位子基本坐滿,任錦歡逡視許久,最後看到商業化部門幾個同事,便帶著金向棠和他們一起拼桌。

因為合作緣故,任錦歡和他們較,日常上也來往過多次,金向棠雖不認識他們,但大家都知道他這位明星人

吃飯聚餐是個需要撐起熱場子的事,衆人三三兩兩閑聊起來,說的都是家常瑣碎,其中一個同事,安姐,講到親戚在直播賣家紡時,任錦歡幫忙補充道:“上次我在安老師這裏買窗簾,質量好的,也好看,價格還不貴。”說罷還展示了下之前拍的照片,其他同事看完後紛紛向安姐索要鏈接,金向棠也看了一眼,不過他注意的不是窗簾,而是窗臺上的魚缸,中秋那次送給對方的兩條錦鯉現在胖了一圈,看樣子養得很好,水底還鋪了些鵝卵石,以及水草裝飾。

安姐忽而對任錦歡道:“小錦,我給你介紹個對象吧,我侄,今年畢業考上了本地公務員,有機會見一面嗎?”

任錦歡忙說不用,但由于沒講原因,安姐便進一步勸他,直到金向棠來了一句:“任經理,上次不是看見你和一個生在逛街嗎?”

安姐迅速反應過來:“你有對象了嗎?”任錦歡只得接茬說是,并稱心儀中,還沒確定關系。

“那真不好意思,之前是誰跟我說你單來著……”自言自語道,然後瞥到金向棠,想到什麽,接著問起:“那金總監——”

“我也不用。”金向棠及時開口,“我家裏已經幫我定親了。”

任錦歡舀湯作不由一頓,好奇這句是真是假,然後又聽他道:“門當戶對的那種。”

安姐幾人嘆婚市場競爭激烈,也沒再問兩人其他,任錦歡想著金向棠剛剛幫自己解圍,便在企業通訊上給對方發去“謝謝”,但不小心點到系統彈出的智能表包,文字消息變圖片——一只小貓擡頭說“謝謝”。

這實在不是他的風格,任錦歡剛想撤回,結果金向棠就給了回複,也是表包,是張與小貓擊掌的圖。

這也不是金向棠的風格,但任錦歡只是微怔,很快便接了,并且不由地出笑容。他收回手指,重新舀了口碗裏的湯,食熱氣尚在氤氳飄浮,白熾燈昏茫茫投下來,可能因為今天下雨天涼,一切都有點舒服的懶態。

臨結束前,任錦歡去檔口買果,金向棠坐在位上等他,而旁邊安姐幾個還在聊天,于是偶然聽來一些——

“文老板最近時運不濟,手下人變連連,我還聽說,任經理那裏好像也有調整,不知道最後會去哪兒。”

“最怕這種組織架構變換,項目做到一半莫名就停了。”

“不過啊,我倒覺得不用擔心小錦。”安姐道,“小錦可會做人了,人緣也好。他在本地買房子,那地段還是文延介紹的,而且弄了點關系幫他省掉一大筆中間費。”

“我當初買房怎麽沒到這種好事。”一人羨慕道,“我只知道他確實歡迎,上次和影娛事業群幾個人吃飯,他們聽說我是電商這邊,還問我跟小錦,能幫忙搭個線認識下嗎。”

……

幾人你一句我一句侃談起來,金向棠略過人群,將視線投向不遠影,看著他朝自己走來。

“我幫你買了杯馬蹄茅水,秋天有些燥,可以解火。”他眼睛明亮,臉上掛著盈盈的笑。金向棠接過去,又見任錦歡領了些飯後水果,分給安姐等人。一切都有種自然的,瞧不出棱角。

金向棠著他,覺得這也算是獨一格的才能。他回想曾經見過的人,這類型不是沒有,但很,國外職場文化崇尚ambitious,甚至不介意你aggressive一點,邊同伴也多為強勢好爭之人,針鋒相對的難以避免,但論及人與人的相,溫和舒服絕對是一個不出錯的選擇。

兩人走出食堂大門,陣雨已經停止,東半邊天空出現雲層裂隨之滲出來。任錦歡同金向棠走到辦公樓下,猶疑開口道:“我最近可能得搬家,你送我的那兩條錦鯉我喜歡,但沒法帶走,到時只能先還給你。”

“跟你先前說的工作波折有關?”金向棠把問題拋到一個更明確的方向,任錦歡無聲點頭,并稱不要

“其實今天只是想跟你吃餐飯,你現在管那麽多業務一定很辛苦,我後面也會有其他事,怕沒有合適時間。”

“怎麽會?”金向棠閑閑笑道,然後將傘還給任錦歡,卻被對方說,留在你這吧。于是投去詢問目

任錦歡道:“行政發的傘,我如果要的話還可以去找他們。”他仔細瞧著金向棠,目和雨後空氣一樣,是澈底的清潤。他明眸善睞道:“而且,一開始我就回答你了。”

是白蛇傳,斷橋送傘。

地面上的小水灘反出一片片幽,像黑的大理石瓷磚,是種矜持又洶湧的。金向棠看著他離去背影,不有幾分慨,明明一句“求”字未說,卻是句句都在求自己,那他對別人,是不是也喜歡用這種溫意的方式使人難以拒絕、甘心自願為他服務?

明傘面沾了不水珠,金向棠便將傘尖抵地,讓水流傾注而下,然後隨意將其轉了兩圈,點點水滴撒到手背上,有些突兀的冷刺,像到一片青苔。

說起戲,他以前也聽過,一折一折的。戲中人講,就像屏風上的黃鸝鳥、桃花扇的一抹、作以信的金釵,總得借著件什,的是那“語還休,喚不回頭莫著”的氛圍,曲曲繞繞人心,癡男怨為此糾纏半生。

可他又不在戲中,算不得癡男怨,也不是文延那幫人,被溫鄉迷了眼,怎麽可能會輕易栽在對方手上?

想到這裏,他心神尚定,還未搖。此時後有人喊自己,金向棠回頭去看,發現是楊爭,上次見面只匆匆打了個招呼,這回對方和他好好寒暄了一番。

金向棠看著楊爭,又不自覺想到任錦歡,晦談起他要外派去深圳一事,楊爭一愣,驚訝說道,小錦沒跟我提起過。

“任經理可能怕你擔心,不想給你添麻煩,畢竟這事是文老板決定的。”金向棠觀察他神,見他信以為真,便繼續引導道,“不過,任經理現在正于一個低谷境地,如果能有人在這時遞出援手,雪中送炭,我想他一定會把對方牢牢記在心上。”

當天晚上,任錦歡和時約了Clair Zhang一起吃飯,Clair Zhang是個聰明人,對他印象也不錯,加上時在旁搭腔,事一拍即合,整十分順利。

飯局結束後,兩人松了一口氣,時他:“憑我老板的實力,一定能幫你賣個好價。”任錦歡笑著說他當然相信。

又問他跟金向棠那邊談好了嗎,對方是否願意幫忙。任錦歡想起白天景,自己已經把話說到那種程度,暗示得足夠明顯,況且對方也去人事會,想來早就知道這消息,于是道:“只要金向棠不是聾子或者石頭轉世,應該不會無于衷。”

幾天過後,時間來到新的一周周二,也就是人事會召開日子,任錦歡等了一上午,卻遲遲未見時回複,直到午休結束,時才發來消息,沒有說結果,而是問他:“你是不是也找你師兄楊爭幫忙了?”

任錦歡心生疑,說沒有,問怎麽回事。

“金向棠一直沒出手,但你師兄坐不住了,他和他老板今天也來參會,然後把你分到他們新立的智能平臺策略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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