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十七
十月末尾，任錦歡加戰略研究部已有一周，秦恒讓他負責國外電商經營分析，并另調了一撥人來他組，算得上相當重視。而海外那邊也有一件大事，獨立app開發提前完，不久即上線，金向棠接下軍令狀，元宵節前，保證新app日活躍用戶數達一千萬。衆人心中皆是嘆，又有一場惡戰要打，因為距離元宵節只剩三個月。
上午，任錦歡金向棠邀請，帶著辛等組長去旁聽海外周會，親驗了一回在他手下工作的迫。
會議開始沒多久，金向棠便發難，他從周會報告裏摘了一段文字，并當衆讀出來：“通過點線面式的邏輯拆解，強化用戶流量池的心智，達多邊界圈層，持續累積并引社群高點勢能，打出準的認知升維組合拳……”讀到這裏，他將目掃過産品組，道：“我雖然在國外七年，但也不至于退化到看不懂中文程度，可是這段話，你們誰能幫我中譯中一下，到底是什麽意思？”
那幾個被暗暗點名的産品經理把頭低下去，其餘人也不敢吭聲。金向棠讀的這些“互聯網黑話”其實是公司通病，在彼此卷文化下，業務團隊開始興起寫“八小作文”，通過“賦能”、“抓手”等特詞彙，將手頭工作塗上一層神不明但似乎價值很高的彩。
會議節奏很快，四十分鐘就討論完招商、活、投放等事項，金向棠要求每個手下在會前閱讀其他人的報告，以此節省會上時間，并對報告格式做了強調——一切以準、高效為原則，非必要場合，一律用文檔替代ppt，周會只需彙報核心結論，且必須控制在一頁A4紙，止出現空話、套話……
衆人埋頭記下要點，幾乎沒有走神機會，任錦歡忽然想起，按照這些標準，組一篇要給金向棠看的報告還得小改下，正準備提醒辛，辛就已經將修改版本發來，完全符合他設想，不得不承認，他招的所有手下裏，辛是與他配合最默契的一個，沉穩謹慎，格溫和。
臨到會議收尾階段，品牌部同事突然趕來，報了一個壞消息：“我們的廣告投放片在Facebook那邊沒通過！”原因是，Facebook換了個新的商業化負責人，據說是四國混，對面稱，既然你們宣傳是國際化電商平臺，為什麽視頻裏有白人、亞裔、印度人，卻唯獨沒有黑人？
這個拒絕理由讓在場所有人噓聲一片——“老又在搞事。”“畢竟他們都已經在電影裏強行‘黑化’白雪公主了。” ……
推廣組leader出謀道：“Eric，我們要不要啓備用方案？還有一版視頻，不涉及審核風險，但在之前投放測試中，數據效果沒有第一版好。”
金向棠問品牌部，如果現在找個黑人KOL補拍，預計花多長時間，回複是至得延遲10天上線，這樣就趕不上原計劃節奏，對之後一千萬目標也會有力。
“但可以趕在‘黑五’恩節之前，也是一個用戶增長機會。”有人提議道。
任錦歡也在思量這件事，其實關鍵并不在于方案執行，而在于哪套方案能夠將損失降到最低，而這個損失評估任務很快就被金向棠指派到自己頭上。
“那就辛苦戰研團隊幫忙評估下，三天我要看到結果。”
三天時間有些，但顯然，金向棠沒有留下任何商議空間，只得加班了。對面的曹旭發來消息，有些幸災樂禍道：“任老師頭回參會就被我們金總監‘關照’了呀，日後還有更多‘水深火熱’讓你會。”
“你們更辛苦，能和大家一起合作我們很開心。[笑臉emoji]”任錦歡敷衍地作了個方回複。
“我們都是糙漢，個個皮厚耐，已經習慣金總監這套了，任老師你細皮，怕適應不了啊……[壞笑emoji]”
面對曹旭這葷言浪語，任錦歡微微挑眉，權當聽不懂：“沒事，我努力適應。[加油emoji]”
回到工位，任錦歡正準備列下思路框架，一道俏皮可的聲讓他從工作中離出來——“任老師，你怎麽都不回我消息呀……”紮著雙馬尾魚骨辮、穿了一JK制服的生站在他桌旁，略埋怨道，“我們兩周前就給你發生日禮領取通知，你一直不來，我就只能來找你了。”
任錦歡記得，是行政，阮阮，人如其名，是個萌小姑娘，穿lo和JK上班，之前做前臺，每天力旺盛沖所有人打招呼，不人都喜歡，但有一點令任錦歡哭笑不得，前後鼻音不分，時常將他姓氏“任（rén）”發音“réng”。
聽說到生日禮，任錦歡才記起來，前兩周因為人事變，忙得把這茬給忘了。他隨阮阮去往一層庫房，領了禮盒，又借了一個標簽打印機，阮阮額外幫他換了一個工牌卡套，最後頗有儀式道：“盡管任老師你晚來了，但還是要和你說生日祝福，希你在26歲能見證到新的世界，與更好的自己相遇。”
這是阿拉丁員工生日當天的必備環節，任錦歡雖然知道，但還是被阮阮活力滿滿的演繹染到，于是笑說：“你能記得每個人的名字和年齡，也是相當厲害的。”阮阮得意稱，這是一個行政人員的專業修養。
兩人步出庫房，邊走邊聊來到一樓電梯，正好撞見時和金向棠討論工作，只不過，對面兩人氣氛明顯不和諧，時說，三天時間本做不了你的需求，金向棠不留餘地稱，那是你的問題，你自己解決。
阮阮及時上前打招呼：“金（jīng）老師好，老師好！”金向棠側過，見到一同的任錦歡，看了會兒，才放緩語氣道：“阮阮啊，你每次喊我姓氏，我都得反應一陣。”
“那可能是年紀大了，神經耳鳴。”時走到前面，見針道。
任錦歡深知這兩人都是格高傲、不肯屈服類型，只得幫忙轉移話題：“阮阮，你怎麽不喊時時老師，而是喊老師？”
阮阮一本正經道：“因為喊疊字會比較可。”
四人之後一起走電梯，時瞥到任錦歡手裏的標簽打印機，嘆道：“這是我第四次看你去領它，你是我見過的最標簽的人。”
任錦歡不喜歡淩狀態，在整理收納方面確實有點輕微強迫癥，什麽都得分門別類。金向棠把視線轉過來，隨後又聽時開玩笑道：“你以後要是出書，可以寫一本《高效能人士的標簽管理法則》，放在書店的功學專區，封面上你照片，絕對暢銷。”
阮阮附和道：“那我到時一定支持任老師。”
面對這倆人調侃，任錦歡還未來得及說話，金向棠就已經開了口，對時道：“你要是寫書，名字就《魚人士的需求推指南》，也能賣。”
任錦歡驚訝看著他，心想他一定不知道口頭挑釁時的後果，于是在電梯停下後，及時撤離這戰場，只聽時在後道：“魚，是將中國‘留白’學貫徹到工作中的完實踐，應該子子孫孫流傳下去。”而金向棠似乎無心戰，也後腳跟出來，說，我和你一起。任錦歡回頭等他，看他走過來盯著自己的禮盒問這是什麽，便說是生日禮，行政發的。
“你今天生日？”金向棠疑道，五年前的匆匆一瞥，他約記得不是這個時候。
“已經過了兩周，之前一直忘了拿。”
“那太憾了，都沒來得及和你說生日快樂。”說得有些輕佻，很難聽出誠意。
任錦歡似想到什麽，接著道：“沒事，其實你是我生日那天見到的最後一個人，所以也算陪我過生日了。”
金向棠投去不解目，問：“哪天？”
正中下懷。他輕飄飄道：“就是你把我說得毫無還之力的那天，說我靠著一張臉，甘言巧辭、抓乖賣俏的那天，還說我喜歡把人當傻子的那天。”
回馬槍，原原本本地殺回來，饒是金向棠，此刻也被殺了個措手不及，他神一頓，難得出些許僵，猶疑道：“真是那天？”
任錦歡點點頭，見他臉上閃過一笨拙的愧意，頗有勝利，但金向棠很快識破他的小心思，湊近道：“你怎麽總記我的仇，時時想著給我下套，小錦老師？”
他起眼眸道：“已經被你在工作上榨了，我總得在別討點補償吧，畢竟我們現在是合作團隊，得講點公平，金總監。”
金向棠忽而從他手上拿過標簽打印機，笑說：“行，這點公平我還是給得起的。”他敲了會兒小鍵盤，打印出三張標簽，遞過去：“三個願，你想好了就來找我。”
標簽紙上是兩行印刷字——“生日願，永久兌換。領取人：任錦歡，發放人：金向棠。”
非常簡單的幾句，卻有種堅定的承諾，任錦歡目亮了亮，竟一時不知如何反應，他看到“永久”這個詞，心裏只覺有只點水蜻蜓飛過，打他一貫悉的社節奏。他擡頭看向面前男人，對方坦然又豁達，有明亮的眼睛，蓬的神，像樹一樣招展，是個說一不二、雷厲風行的人，可是也會暴出這樣不為人知的反差面。半晌，他找回場子道：“你怎麽學那神雕裏的楊過，人家賜三金針是為了哄十六歲的郭襄，我又不是小姑娘。”
金向棠神態自若道：“管用就行，第一次邀請你參會就給你派活，怕你表面順從，實際腹誹我呢。”
“你好像一直在誤會我，我沒那麽小氣。”又是悉的賣俏語氣，金向棠及時偃旗息鼓，只在臨走分別時聊了一正事：“你在報告裏引用的那篇論文有備份嗎，我想要一份。”
“我一會雲盤轉你。”任錦歡道。
不久，金向棠快回到E3時，企業通訊傳來提示音，他打開對方分鏈接，點擊下載，系統卻彈出消息：你不是對方的個人通訊好友，無權下載該文件！
他一愣，最後不失笑，居然在這埋伏自己。
而另一邊，任錦歡也很快收到通知，是金向棠的好友申請，他眼藏笑意，志得意滿，卻并沒有馬上通過。終于要到了這個人的好友號，但居然花了兩個月，可真不容易，他暗想：既然你這麽放長線，那就先把你晾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