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二十五
江耀做了個用戶廣告匹配模型,效果不錯,即將上線。這個項目是與商業化部門合作,背後有幾位大佬推,任錦歡覺得大概能,便幫江耀安排進去,畢竟在大廠,業務雖多,但大部分項目都在“賽馬”機制下淪為試驗品,十個能有一個做出來都算是萬幸。
項目同步會上,討論熱烈,餘副總聽完後,要了報告,說發給方老板看。任錦歡接收到旁秦恒的信號,適時補充道,這次孫志哥也提了許多思路建議,餘副總擺了副略驚訝表,但上淡淡道,那好,他心知肚明,戰研是在打招呼,意思是,送佛已經送到西,之後若有變故都與您無關,不用擔心蒙。
不過江耀并沒有太理解這層臺詞,氣憋在心裏。孫志提了建議不假,但全是瞎提,沒法執行。
他不服孫志這個空降組長,無論技還是思路都過于落後,平時工作只知道當傳話筒,遇事躲背後讓手下解答,不就拉小群,但都討論不清楚一件事,開會看似說了很多實則全是車轱轆廢話。
會後,任錦歡在茶水間招手住江耀:“之前你職剛好錯過晉升時間點,這次我已經幫你提了名額,如果能功升到A8職級,就可以有正式組長頭銜。”
江耀愣了愣,喜出外道:“老大,你真好!”
“那你這段時間得和孫志、業務方好好相,忍忍子,安心準備材料,ppt做完後我幫你模擬下答辯。”任錦歡道,甜頭加敲打,給得甚是及時。
中午吃飯,任錦歡和時約在便利店,問之前相親結果怎麽樣,對方沒馬上回答,但神給了答案,任錦歡安幾句,無所謂說,就當是去見識男群的多樣。
對于,時雖不是控,但是個十足的智,數學好能加分,卻不喜歡金融圈的人。任錦歡有意幫忙介紹,但想了想認識的單直男人,覺得沒有一個能配上他這位朋友,遂也作罷。
“你那邊單進展怎麽樣?”時給一片玉米薄片抹上油,突然問道。
任錦歡惆悵地了個懶腰,嘆說:“我提前認輸行不行?”換來對方一個鄙夷眼神:“你當初放話時不是信心滿滿嗎?”
他低下頭,出一個并不盡興的笑容,問時為什麽今年突然想,“相親一直不滿意,難道不會覺得失疲倦嗎?”
時靠在椅子上,出神想了想,緩緩道:“因為我希有一個人能與我見證、創造生活裏的熱,能夠互相分彼此開心、難過的時刻,讓有限的生命承載兩個人的人生。最重要的是,我想保有人的能力。”
聽談到“熱”與“人的能力”,任錦歡心中微震,一種悵然若失的覺忽然溢出。
他過去的大部分時間裏,似乎做了許多事,但嚴格來講,學習、工作、抑或其他,談不上有多熱,從來都是自保心理占了上風,一切投僅僅只為了不讓自己屈居人後。“明哲保”不知在何時了一道枷鎖,令他只會做可以看到預期收益的事,以此獲得穩定安全。
他把想法告訴時,時稱,年輕的皮囊,腐朽的靈魂,這是社會通病。他自嘲道:“所以我才找不到合適的人。”
時不以為然:“但據我的報來源,你邊其實一直有機會。”
任錦歡笑著看:“你的報也開始發展到這方面了?”
時沒有直接針對這句反擊,而是姿態優雅了漂亮長發,悠閑怡然報出一串人名,聽得他臉微變,最後不得不打斷:“你說的這些人裏很多我都不,而且我對他們沒有那方面想法。”
“可是你知道人家對你的心思,并裝著糊塗不是嗎?”時的一針見再次上線,果然從他臉上得到確信,“遠的不說,就說近的,文延和楊爭本條件已經遠超大多人,當然,文延有份和孩子因素,但如果拋除這些來談呢?”
任錦歡沉默看著餐盤,良久緩聲道:“我不會選他們。” 文延對他雖好,但始終有種籠中鳥的束縛。而他師兄楊爭,盡管誠摯,可心思不夠靈泛,在大學那會兒,楊爭明知他家庭況,卻仍然當著他的面與幾個兄弟開“誰輸誰喊爸”之類的玩笑,沒進社會時人難免不,所以他并未因此否定對方,只是那時他心裏確實不舒服,有計較,沒說出來是因為覺得矯,生活的難堪應該盡量掩于牆,何必拿給外人看。
于是,當時問起原因時,他隨口胡謅道:“他倆到現在都沒察覺我討厭大蒜。”
時涼涼看了他一眼,說:“你這人看上去好接近,實際上心標準極高。”
“那是。”他迎合道,“他們都很好,但我想要更好的。”
“是嗎?難道不是你的淺嘗輒止原則讓你靈魂麻木?”時端起餐盤居高臨下看他,“你捫心自問,你敢不敢深一段親關系?”
任錦歡從一場立項會中出來時,已經是下午四點,主講的産品經理宛如保險推銷員,唾沫飛舞畫得一手好餅,同時,提了一堆需求,技研發如鯁在,心說:新瓶裝舊酒,能不能整點有用的。兩撥人拉扯了一小時,最後的決定是:明天繼續討論!
開會,一件坐著也能消耗能量的事。
任錦歡略有倦意走到E座電梯,看見穿話風lo的阮阮,掐著秒表在記錄什麽,于是過去打招呼。
阮阮說有一個重大意義發現——E座電梯開關門時間慢了1.2秒,任錦歡投去不解目,便開始演算起來:
“如果每天兩千人使用這個電梯,一天4次,那麽每天累計多等2.5小時,一年便是800小時,折算天數就是一個月,我們公司浪費了一個月誒,任老師。”
雖然推演過程并不科學,但任錦歡理解到的意思,覺得像一個可的人形計算,笑說:“阮阮,你真厲害,我們都沒注意到這點,只有你發現了。”
自豪道:“日拱一卒,功不唐捐,每一秒都有意義、值得驗,積多才會有大能量。任老師你也要打起神來。”
任錦歡沒想到會被察覺到倦態,于是回稱謝謝,又不嘆最近總被無端思緒左右,懸在半空似的,不上不下,他自認時那番話是他心境映照,靈魂麻木的他就像盛大海灘上的安全區看客,可若是如此也就罷了,至能全而退,而現在,海水已經漫到了他的腳下。
晚上,任錦歡去E3找金向棠回去,遇到滿臉樂哉的老齊向自己問好,便客套問他是不是有什麽喜事,這麽開心。
老齊說他們最近挖了許多海外商家來駐新app。海外競對怕賣家流失,一直嚴格監控、限制各個接渠道,招商難度大增,于是老齊等人出了個“損招”,找了大批人僞裝買家在Lazada、Ebay平臺下單,并在備注裏留電話。一個月翹走了對方20%賣家。
“厲害啊齊老師。”
“這就魔高一尺道高丈,洋兵難敵中國將。”老齊當場起興,越品越覺這句單押妙,然後對任錦歡道,“你是來找金總監吧,他在裏面開會,估計還得半小時,我幫你講講?”
“沒事,我在這等他就行,你們先忙吧。”
他看著老齊幸甚至哉離去背影,一時也有點羨慕這種懷著熱做事的驗。
來到會議室門外,任錦歡過玻璃窗看見金向棠和一群人在裏面討論方案。冬後公司空調溫度開得較高,甚至有些熱,金向棠把外套解了,搭在椅背上,出一件條紋襯衫,疊穿在黑高領外,他聽著手下在白板前比劃,油筆夾在指間,隨意轉著圈,後來不知討論到什麽,他跟著大家笑起來,氣氛輕松、富于激。
任錦歡看了一陣,心想,他怎麽這麽有神力,似乎24小時都不會累,還有,笑得時候帥,令人心曠神怡。
金向棠這時恰好注意過來,任錦歡便比了個手勢,表示自己就在附近等,讓他不用急。
他找了個空位,正對著會議室,然後百無聊賴刷手機,接到一條來自母親周連錦的消息,說帶的一批小孩子進了省兒舞蹈決賽,讓他幫忙轉發拉個票。
任錦歡點開介紹視頻,周連錦正端莊大方、舉止得接采訪,一個小孩忽然鏡,聲氣說,老師,我想上廁所。這幕令他忍俊不,隨後朋友圈也收到不評論和贊,同事留言稱:“阿姨長得太好看了!”、“你媽媽真是個大人!”、“你家基因也太優秀了。”諸如此類。
他翻閱幾條後,想起周連錦這些年景,之前還擔心可能會有心理落差,但實際上,離了萬衆矚目的大舞臺,在自己的小世界裏也經營得有聲有,而那個跳不出我執的人反而是他自己。
心營造的外在形象為他贏得示好青睞,心自知的虛僞功利令他陷空虛,做慣了天上飄來飄去的風箏,也希底下有人能拽住自己的線。
在漫長餘生裏,這個人既不會為服上的飯粘子,也不會為牆上的蚊子,應該是燦爛的、明亮的、彩炫目的,才能讓自己麻木的靈魂一遍一遍怦然心。
可是這樣的人憑什麽為他停留呢?
他哀哀看著會議室,在漸襲的困意裏,懷著無限惋惜。
工區裏不知是誰在深夜定了鬧鐘忘記關,任錦歡被鈴聲擾醒時,白熾燈刺得他睜眼困難,適應之後,他撇過臉,發現金向棠已經坐在旁,對著電腦辦公。
“回去嗎?”金向棠把電腦合上,出輕松笑容,問他。
睡意還沒散去,任錦歡反應遲鈍地點點頭,然後瞥到手機時間,才意識到自己睡了一個多小時。“你怎麽不醒我,說好的我等你,結果變你等我。”
“沒事,我正好順便加個班。”答得豁達,他走到飲水機旁,在等任錦歡穿外套時間裏,幫忙換了桶水。
整個樓層其他人都已走,任錦歡給他遞了塊紙巾手,不知不覺憶起中秋種樹一幕,覺得這個人骨子裏被崇高教養支撐,他給予生活恩賜,而生活也未辜負他。
還是想再試一次,任錦歡心想。
于是,當第二張心願標簽紙到面前時,金向棠愣了兩秒,調侃說:“一周用完兩張,就算是菩薩,被你這麽頻繁求也不靈了。”
“菩薩當然沒你靈。”任錦歡同他走進電梯,聲音好聽道出奉承。
“那你這次想要什麽?”
他盯著牆上的檢修日志卡,目裏明亮攢,道:“你第一天職時穿的那雙鞋很好看,這個周末,你帶我去買一雙吧。”。
一個很簡單的小要求,簡單到有些純粹,金向棠問,為什麽突然想要這個。
為什麽,浮生長恨歡娛,肯千金輕一笑……他不想浪費自己。
于是,在一層按鈕閃爍,電梯門打開時,任錦歡回過頭,看著他,婉轉開了口:“學長,就在剛剛,你我都節約了生命裏的1.2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