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心小天使
槍響大約十分鐘後,聯盟警署的人趕到了現場。
備用燈源打開,眼一片狼藉。
賓客們雖然驚魂未定,但緒整平穩,唯獨一個穿灰格西裝的男人,跪在布菲臺邊痛苦地弓著腰,又哭又吼,撕心裂肺。
一柄蝴蝶刀紮穿他的掌心,將整只手結結實實釘在桌面上。
這種況需要專業醫護人員理,韓警司人打電話增援,又安排人手去找酒店,協助核對今晚所有上島人員名單,排查可疑人和其他失蹤傷的況。
他親自去調監控,誰開的槍、誰又紮傷了那人的手,一看就知。
傅星沉掃了一圈人群,沒看見林馴。
“他人呢?”
霍霆霄把沾的玻璃碎片收進口袋,看著在廳各取證拍照的警員,漫不經心地回答:“誰知道呢。”
“你們在說誰?”段旸一臉狀況外。
傅星沉:“心小天使。”
段旸:“你能不能正經點!”
“三位沒傷吧?”韓警司安排妥當後走過來,態度殷切。
霍霆霄是霍家未來的掌舵人,傅星沉和段旸都是聯盟高名流之子,哪塊金疙瘩在他的轄區傷,他這個小小警司都承不起。
“沒事,還刺激的。”段旸嘿嘿一笑,竟還有點意猶未盡。
趕在他說錯話前,傅星沉箍著他的脖子,把人帶走了。
韓警司特意又問了一遍霍霆霄:“霍先生也沒事吧?”
霍霆霄搖頭,臉上浮出一恰到好的歉意:“最近因為我的個人恩怨,三番兩次驚警署,實在不好意思,這個人我欠你的。”
“職責所在嘛,沒必要放在心上。”
韓警司遞給他一支煙,兩人去偏廳的臺煙。
五月春末,習習晚風從湖上吹過來,有點涼。
霍霆霄倚著欄桿,聽邊人說起最近對蠍子的調查進展,神冷淡。
思緒飄向波粼粼的人工湖,晃一圈又落回口袋裏的玻璃碎片。
他掐滅煙,韓警司立刻停下話,看過來。
“有個不之請,”霍霆霄莞爾,“希可以再賣我一個人。”
三分鐘後,聯盟警署收工撤隊,正打算跳湖游走的林馴松了口氣。
不過,雖然警署答應不再追查是誰紮穿了那名殺手的掌心,但宴會廳的監控錄像需要帶回去做存檔記錄。
丁助理費了點功夫,才拿到這段原始監控。
視頻送到霍霆霄手中時,段旸和傅星沉也在——他們約好今天一起打馬球。
三人一起看了事發經過,段旸反應最大,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
只見屏幕上,單腳把灰格西裝男踩跪在地,手起刀落的冷酷青年,穿著白襯衫、黑馬甲,一副侍應生的打扮。
段旸瞪大了眼:“這是不是被我撞翻盤子的那個人?是我眼花嗎?”
一邊說著,一邊把錄像倒回去確認。
傅星沉好笑地說:“不用看了,就是他。”
“……我,”段旸一陣後怕,“還好我那天沒為難他。”
監控視頻從托盤打翻重新播放,段旸反複看了幾遍,越看越奇怪:“這個人什麽來路?一見霆霄,連頭都不敢擡,還繞路走……我們霍總有這麽嚇人?”
霍霆霄聞言笑了一下,鄰家哥哥似的溫和無害。
段旸更納悶:“紮人家手的時候那麽狠,覺膽子大的呀。”
“膽子當然大,”傅星沉打趣,“他還敢撞霍總的車呢。”
段旸好奇心強,忙問怎麽回事,傅星沉卻轉開話題,說起今天淩晨蠍子名下一家化工廠突然炸的事。
“說這個人呢,”段旸輕敲兩下電腦屏幕打斷他,“你跑題了。”
“沒跑題,”傅星沉揚揚下,“聽說這事是他乾的。”
一直觀看監控畫面的霍霆霄,終于擡起目。
傅星沉卻聳肩:“我只知道這麽多。”
丁助正想彙報這事:“工廠炸起火的原因還沒查清,只知道蠍子和林馴確實決裂了。蠍子被炸進了ICU,剛離生命危險,沒有其他人傷。”
他語氣稍頓,又說:“只是現場被燒得差不多了,工廠這條線索斷了。”
霍霆霄重新看向屏幕,監控裏打他計劃的青年有著極好辨認的形與發。
良久,他問:“人在哪?”
“上了蠍子手下的黑名單,現在整個下城區都在找他,”丁助說,“我派去盯梢的人,說看見林馴躲進了黑石俱樂部。”
“黑石……乾嘛的?”段旸問。
“下城區有名的中立地帶,”丁助解釋,“俱樂部主人為類似林馴這種人提供保護,作為回報,他們會打拳或做其他表演為主人賺錢。”
傅星沉補充:“這個俱樂部也幫人調解糾紛,你可以和對家在這裏一拳泯恩仇或者……定生死。”
他有故意嚇段旸的分,“之後無論站著還是橫著出去,以前的事都不能再提,否則俱樂部會把毀約的人追殺到天涯海角。”
段旸聽得眼都亮了:“這麽刺激!警署不管嗎?”
丁俊說:“俱樂部是合法生意,表面工程做得沒有破綻。至于傅先生說的橫著出去和反悔的況,基本不會發生。”
“我要去看看!”
段旸喜歡刺激,但從小家教嚴格,沒機會出這種場合。直到完學業,他才去下城區玩過兩次。
傅星沉沒意見,段旸立刻鼓霍霆霄一起同行。
霍霆霄問:“你不是要去打馬球嗎?”
段旸說:“馬球什麽時候都能打,再說打球哪有這個有意思。”
他鐵了心要去下城區走一趟,而且一定要傅星沉和霍霆霄陪同,方便家裏查問時有人給他打掩護。
霍霆霄想了想,讓丁俊備車。
聯盟首都有河貫穿海,城市劃分八個行政區,但人們習慣以河流的上下游,籠統地稱呼上下城區。
最近幾十年,隨著政治經濟中心向北遷移,上城區名流風雲彙聚,發展日益迅速, 生活方式追求優雅奢貴。相較之下,下城區的人文環境狂張揚、民風彪悍,治安不算好。
街道經常有警笛聲呼嘯而過,但混跡街頭的,該打架的照樣打,沒有毫忌憚。
黑石俱樂部位于下城區的商業中心,黑底金的巨大招牌在霓虹燈海中極為顯眼。
段旸一臉雀躍地下了車,環顧四周瞧新鮮,結果一回頭,先被街對面的警署分局雷了個外焦裏。
竟然敢和警署做對門……服氣。
傅星沉攬住段旸的肩,順手在頭頂了下,叮囑他:“等會兒別跑,低調一點。”
段旸連聲答應,霍霆霄走在他們兩個後,穿過一條幽暗的廊道,厚重的隔音簾掀起,巨大的音浪率先迎面撲來。
一樓是個酒吧,燈搖曳、勁歌熱舞,舞臺上正在進行一場熱辣香豔的限制級表演。
他們穿過人頭攢的舞池,從消防通道下到負二層,推開防火門,就能聽見一陣陣獷激的吼聲。
丁俊買了前排坐席票,可以從貴賓通道進場。
這是個小型的室育館,四面階梯式看臺環繞著中間的長形空地,籃球場大小,空地外圍有一圈鐵網,很像馬戲團作馴表演的籠網。
幾盞超強功率的探照燈打在籠,一個穿黑運短袖短的男人站在燈下,在外的皮被照得雪亮。
他兩腳腕間各扣著一只黑環銬,兩約三米長的鐵鏈拖在地上,另一端鎖住臺邊的鐵網。
而在他前,幾米之外,伏著一頭眼冒熒熒綠的灰狼。
灰狼垂著尾,後微屈,森白鋒利的尖牙呲在外,間發出幾道懾人的低吼。
一人一在僵持中,呼吸都不平靜。
“繼續上啊!愣著乾嘛呢!”
“別慫!宰了它!”
山呼海嘯般的吶喊與慫恿,從黑的觀衆席湧向籠中,每個人都恨不能沖到臺上,讓一人一狼繼續搏殺。
段旸落座,一擡眼看見籠中人辨識度極高的發,立刻激起來:“哎!居然是他!”
“坐好。”傅星沉按住他,目越過段旸,看了眼霍霆霄。
霍霆霄黑沉沉的眼睛盯著籠中,臉上沒什麽表。
林馴攥匕首。
鮮沿著刀尖滴落,在赤著的腳下滴聚一小灘深紅。
剛才他一刀割傷了灰狼的後,腎上腺素飆升,心率極快,四周的歡呼罵他此刻都聽不清楚。
灰狼忌憚他手中的利,不敢貿然反撲。
它拖著傷在林馴幾米之外來回踱步,積蓄力量伺機而,而觀衆席再一次發式的吶喊讓它了驚,灰狼焦躁地低嚎一聲,全力撲向林馴。
林馴閃避開,腳下鐵鏈叮當作響,猛然拉到最長——他已經來到能活的最大半徑範圍邊緣。
該死!
他急速回防,卻晚一步,重達50公斤的年灰狼躍起飛撲,沖擊力相當大,腳下鐵鏈再次繃,林馴穩不住重心,被撲倒在地。
灰狼按住他的雙肩,張開大,想一口咬斷獵的管。
腥臭的熱氣噴出來,幾滴涎水甚至甩在林馴臉上。
林馴咬牙,一直沒痊愈的左臂鑽心似的疼,他用盡全力氣將傷臂橫在灰狼頸間,勉強將它推開一丁點,給右手騰出空間。
鋒利的匕首在掌心急轉一圈,寒一閃,刀子快狠準地紮進灰狼的眼睛。
凄厲的狼嚎響徹場館,很快被更大聲、更興的咆哮過。
觀衆席大半的人都激地站起來,紅著臉吼著,段旸一瞬間覺自己誤了某個原始部落。
他是個人來瘋,很容易被現場氣氛染,于是跟著站起來興地喊了兩嗓子。
傅星沉拽都拽不住。
反觀霍霆霄,安靜地坐在旁邊,姿勢都沒變過。
唯獨盯著浴戰之人的那雙眼,眸越發的沉。
林馴拔刀而起,熱噴灑,半空濺出一條弧。
灰狼哀嚎著四躥,林馴趁勢擡,踢起鐵鏈纏住困的脖子。
轉瞬間,他翻騎在灰狼背上,一手勒鐵鏈,另一手高高舉起,再重重落下。
刀再次沒灰狼顱頂。
“我……”段旸打了個激靈。
一瞬的安靜過後,四周發出的激歡呼幾乎能把房頂掀翻,前排更是有人沖去住籠網,一邊興大,一邊將鮮花、玩偶和沓的紙鈔往林馴上扔。
林馴皺著眉,丟開灰狼的站起來。
工作人員進來清理場地,為他解開腳鏈,詢問他有沒有傷。他搖搖頭,扔掉匕首,頭也不回地走出了籠網。
他一走,下場比賽的兩名拳手已迫不及待地進了場,不等裁判預位,甚至清潔員還在,他們就打了一團,像是有私仇的樣子。
段旸還沉浸在剛才的鬥表演中沒緩過來。
他一會兒罵變態,一會兒說刺激,傅星沉懶散地坐在旁邊不願搭話,段旸就想找霍霆霄說說。
結果一扭頭,發現邊座位不知何時空了。
段旸奇怪:“人呢?”
傅星沉指了下出口:“吹風。”
段旸“啊”了一聲,剛才的表演確實很上頭,看得人渾發熱。
他問傅星沉:“今天帶保鏢來了嗎?我覺得這裏不太安全。”
傅星沉好笑地看著他:“你現在才想到安全問題,是不是有點晚了?”
【作者有話說】
黑石俱樂部的信條參考了電影《教父》中的布其奇奧家族,這個家族會收取高額傭金,為各大家族談判做中間調解人,其實也就是做人質。
比如A B兩家要和談,布其奇奧會送一個自己人去A家做人質,如果A派去B家的談判者被殺了,A可以殺掉人質,布其奇奧則會舉家向B尋仇,不死不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