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打完這場,跟我走”
怕牽累阿青,林馴沒有在他家久住。
他找俱樂部經理請示了一下,暫時住進了後臺的一間休息室。這裏沒有床,只有一張舊皮沙發,以林馴的高躺在上面,半條小都要懸在沙發扶手外。但比起幾年前在橋下和流浪漢搶地盤的日子,還是舒服多了。
林馴不挑。
晚上有比賽就打比賽,沒安排就去樓上酒吧打雜,忙到淩晨,再回休息室睡覺,這就是他一天的生活安排。打比賽或有鬥表演時,他特意往觀衆席看了幾次,再沒見過霍霆霄。
不來好的,這種地方來為妙。
這天忙完回到休息室躺下,林馴閉眼聽著外面吵架、床還有劃拳的聲音,將近中午才勉強有了點睡意。他睡得輕,意識浮浮沉沉,也分不清究竟有沒有睡著,直到手機鬧鈴響起,他坐了起來。
離酒吧營業時間還有半個小時,林馴洗漱完,先去外面吃飯。
從俱樂部後門出去,穿過一條小巷,巷口對面有家餐館做的炒飯味道還行,量足實惠,林馴吃完飯,順便在旁邊小賣部買了包煙,再沿原路返回。
出門一趟來去不過十幾分鐘,結果他還是被人堵在了巷子裏。
幸運的是,不是蠍子的人,只是群搶錢的垃圾。
林馴睡眠不足,整個人懨懨的,不想跟他們糾纏。他主出上的全部現金,誰知卻換來對面一頓譏諷。
“這麽點,打發花子呢?”垃圾啐了一口,歪頭沖邊的小垃圾使眼,“再搜搜他上還有沒有別的玩意兒。”
“是!老大!”
幾名打手瞬間圍住林馴,要掏他的袋。
林馴冷了臉,擡左右快踢再接一記回旋踢,六個人瞬間倒了五個。剩下的那個一愣,隨即從後腰掏出一把甩,發狠地朝林馴沖過去。
林馴閃避開,反手給了那人一拳。
其餘人這時從地上爬了起來,知道今天遇見了個狠角,各個面猙獰,一窩蜂地再次圍上去。
雙拳難敵四手,更何況對面都帶了家夥,林馴最終被反擰胳膊按在了糙的牆壁上。
老大惡狠狠地踹了下他的膝彎,罵道:“他媽的還能打,你再下試試啊!”
說著,他進林馴的袋,從右兜裏翻出一塊手表。
表盤機芯做工良,電鍍均勻亮,就算是不懂表的,也能一眼看出它價值不菲。
只是部沒有表針,是塊壞表。
“,沒表針還能值幾個錢,”那人把表扔給旁邊的人,“你們誰懂眼,看看能賣出去嗎?”
這時林馴忽然暴起,拼著胳膊被擰斷的風險,用蠻力撞開了鉗制他的兩個人。
“我靠!把人按住了啊!”
低呵聲中,打手們再次抄起家夥往林馴上砸去,林馴腦袋被打破了,順著額角往下流,他卻全然不管,只瘋了似的去搶表。
這不顧死活的兇悍勁兒把拿表的兄弟嚇了個激靈,手一抖,表“啪嗒”掉在了地上。
林馴撲過去撿,其他人趁勢用甩猛擊他的後背,疼痛瞬間炸開,林馴一個趔趄摔趴在地。
手表近在咫尺,他出手,指尖剛勾到表帶,卻被一只腳狠狠踩住了手背。
隨後,四周圍過來很多只腳,又踢又踩,頭頂一片混的罵,林馴一概看不見、聽不見,他只盯著那塊沾了泥污的手表。
流經眼皮,蟄紅了眼。
不知過了多久,踩住手的那只腳撤開了,林馴趕忙再去撿,卻見一只手先他一步,他想都沒想,一把攥住了那人手腕。
他兇狠地擡眼,瞳孔微微放大。
……霍霆霄?
怎麽會在這看見霍霆霄?
他用力眨了下被糊住的眼睛,近在眼前的那張英俊的面孔并未消失,不是幻覺,也不是臆想,男人的手腕還被他牢牢抓在手裏。
林馴張了張,嚨裏才出幾個悶啞的音節,就被一名半路殺出的保鏢按住肩膀,警告他快放手。
他沒防備,再次摔趴在地上。
霍霆霄掃了那名保鏢一眼,對方立刻撤手,退到一旁。
這時林馴終于回過神,慌忙松開霍霆霄,從地上爬起來。
低頭一看,服是髒的,鞋子掉了一只,就連雙手也盡是污泥垢。
好狼狽,怎麽偏偏讓霍霆霄看見。
他懊惱地擡起胳膊蹭了把臉。
面前遞來一張紙巾,林馴微怔,順著男人修剪乾淨的指甲看去,看見霍霆霄腕間被他抓出了幾道鮮明的指印,心裏更不是滋味。
林馴接過紙巾,低頭掉臉上的漬,慢而用力。
霍霆霄的隨保鏢把搶錢的幾個垃圾打包送去對街的警署,只留下一個人守在巷口,巷恢複了寧靜。
天漸暗,安在後門上方的一盞照明燈已經老化,忽閃忽閃的,時不時發出一陣電流聲。
“要不要去醫院?”霍霆霄問。
林馴搖頭,眼皮垂著,時不時掃一眼霍霆霄手裏的那塊壞表。很明顯想要回來,但遲遲沒有出手。
霍霆霄拿起表端詳,林馴輕輕提起一口氣,表眼可見地變得張。
霍霆霄瞇了下眼,看他的眼神又深幾分:“這塊表……很重要嗎?”
林馴點頭,一秒後又搖頭。
霍霆霄不看表了,問他:“你有什麽打算?”
打算?
林馴臉上劃過一疑,很快又明白過來,但他的手機在剛才的混戰中不知道掉到哪裏去了,他沒法回答。
只能指一下後的俱樂部。
霍霆霄說了和阿青一樣的問題:“你總不能一直躲在這。”
今天只是出門吃頓飯,距離俱樂部的後門不過幾十步,就被人圍住了。還好來的不是蠍子的人,否則林馴不死也殘。
可林馴這幾年在街頭漂著、混著,傷流是家常便飯,誠如阿青所想,他足夠警惕、能打,但也對自安全足夠漠視,哪怕今天被人砍死在街頭,他也沒什麽所謂。因此當初和蠍子翻臉時,林馴本沒想過要給自己留退路。
——他是抱著同歸于盡的想法做的。
現在被霍霆霄問起以後的打算,林馴像被點名參加突擊考試的學生,臨時抱佛腳,現編現想。
估計一時半會兒等不來答案,霍霆霄轉開話題,問他:“今晚有比賽嗎?”
林馴收起思緒,點了下頭。
霍霆霄走到他面前,說:“手。”
林馴一怔,先用T恤下擺側了手,才出去。
五指微蜷,在掌心,很繃的姿態。
霍霆霄一邊慢條斯理掰開平他的手指,一邊說:“打完這場,跟我走。”
林馴徹底呆住,連眼睛都忘記眨,分不清是為霍霆霄的作還是話語,總之就是懵了。
霍霆霄卻不再多說,輕拍一下他的掌心,轉走了。
攤開的掌心沉甸甸的,那塊沒有時針的手表被還回了回來,乾乾淨淨、一塵不染。
林馴一下酸了鼻子。
他擡頭看向霍霆霄,男人的影卻已消失在巷口,他眨眨眼,再次低下頭,盯著掌心裏的手表看了很久。
直到眼睛發紅、發,他才把它放回口袋。
手機錢包也都找了回來,手機屏幕裂了一道,但還能用,錢包是個用舊的皮夾,林馴拍掉外殼沾的灰,從層取出一張三寸照片。
照片上了塑封,沒有任何折痕與髒污。
照片裏的年,一白運服加同發帶,手握網球拍,揮出一記利落的淩空球。姿矯健、青春洋溢,即使七年過去,依然活力四、不可視。
這是霍霆霄自己也不曾見過的、被拍者擅自定格的一片17歲掠影。
被林馴珍而重之,藏在心裏很多年。
指尖過照片,林馴很輕地籲出一口氣。
剛才霍霆霄還表時沒什麽反應,應該是沒有發現。
林馴此刻無比慶幸自己在學生時代的超低存在。
否則霍霆霄認出他是誰,大概率會再沖他的脖子劃一下,無論如何,也絕不會對他說出那句“跟我走”。
【作者有話說】
手表劃重點,後面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