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林馴，不要怕我”
林馴雙手兜，快步離開停車場。
穿過兩個路口後，他拐進一家大型商場的洗手間，把沾滿鮮的手掌沖洗乾淨。
依舊有洇出。
低頭細看才發現，他的右手指骨被硌出一道裂口，掌也破了一道，手腕有輕微挫傷，轉不太靈活。
估計是剛才霍旭反抗太激烈造的。
他的痛閾值高，這種程度的傷痛本不算什麽。
林馴甩甩手，活幾下手指。
剛才一通拳砸下去，確實出了口惡氣，但梁子也結下了，而且霍旭肯定會把這筆賬算在霍霆霄頭上。
這是在給霍霆霄找麻煩。
林馴嘆口氣，低頭洗了把臉。
離開商場時路過一間花店，花團錦簇十分漂亮，他去而複返，買了一小束洋桔梗，悄悄帶回公司。
霍霆霄的辦公桌很大，唯一的裝飾就是電腦旁邊的明玻璃瓶。
造型有點奇怪，上窄下寬，像魚缸和花瓶的結合。
林馴把買來的花進瓶中，由衷希如果霍霆霄的視線會為它短暫停留的話，可以收獲片刻的愉悅。
花剛好，霍霆霄回來了。
丁俊跟在後做簡報，他聽完“嗯”了一聲，沒做其他表態。只是在經過林馴面前時站定一秒，把人從頭到腳快速打量一遍。
全須全尾的，看來沒大事。
霍霆霄坐進椅子裏，問丁俊：“那邊聯系得怎麽樣了？”
“人找到了，但他比較謹慎，要見面的話時間地點得按他的意思來。”
丁俊一邊彙報，一邊瞟向電腦旁的玻璃瓶。
誰特麽往魚缸裏花？
那裏面可養了兩條他費了老勁淘來的明魚！
罪魁禍首顯然就站在旁邊，還對此渾然不知。
丁俊看看魚缸，再看看霍霆霄。
霍霆霄莞爾：“去聯系他吧，盡快見面。”
“好的。”丁俊忍著沒去確認魚苗的生死，離開了辦公室。
霍霆霄手了下花瓣，看向林馴：“你買的？”
林馴點頭，眼睛又黑又亮地看著他。
但霍霆霄沒說喜歡還是不喜歡，也不誇它漂亮，只是隨手取出一朵放在鼻尖輕嗅一下，便放在旁邊。
林馴斂起眼皮，悄悄收起一片落在桌沿的花瓣，攥進手心。
等霍霆霄理完待辦事項，兩人一道回半山別墅時，太懸在城市森林的盡頭，搖搖墜。
下一個路口，又是紅燈。
林馴剎停車子，貌似專注地直視前方。
餘中，一枝洋桔梗被霍霆霄拿在手裏，紅花蕊不時被撥弄幾下。
林馴雙手握方向盤，掌心微微出了汗。
霍霆霄靠在副駕，視線從林馴洇的拳峰漸漸上移到他沁了汗珠的鼻尖。
看了幾秒，他突然問：“手怎麽傷了？”
林馴表一下變得張。
本來想主代，爭取“坦白從寬”的，沒想到霍霆霄會如此敏銳，先一步問起。
他想拿手機打字解釋，被霍霆霄用花枝敲了下小臂。
“變燈了，開車。”
在後方車輛的鳴笛催促聲中，林馴罕見的表崩壞，一腳油門踩下去，不到兩秒鐘，超跑轟鳴著將後車甩出幾十米遠。
兩側樓宇飛速後退，視野盡頭晚霞緋紅，霍霆霄升起車頂篷。夏日晚風因為昨夜的暴雨降了溫度，吹在上很舒服。
林馴頭發飛，但他無心理會，以至于車子停進別墅地庫時，還有一小撮呆豎在頭頂。
淺灰的發讓他的頭發顯得格外，一看就很好。
霍霆霄想驗證一下手。
只是手剛過去，林馴歪頭躲了一下。
霍霆霄微微擰起眉，手停在距離他發梢五公分之外。
兩人對上視線，除了沉默，還是沉默。
兩秒鐘後，林馴終于意識到他剛才錯過了什麽。
眼底飛速劃過一無措。
他剛才在為霍旭的事走神打腹稿，餘掃到有黑影靠近，便下意識躲了一下。
真不是故意的。
再想把腦袋湊上去已經晚了，霍霆霄收回手，開門下車。
林馴趕追上去。
霍霆霄沒走兩步，接到一通丁俊的來電，對方說什麽他都默不作聲，只在進電梯前簡短地回複一句“知道了”。
林馴默默按下電梯關門鍵。
冷不丁聽霍霆霄在後問他：“你很怕我嗎？”
林馴怔忡地回過頭。
霍霆霄手裏拿著那枝從辦公室帶出來的洋桔梗，他折斷過長的花枝，擡手將花進林馴黑襯衫的前口袋。
“不要怕我。”
電梯在一樓停靠，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客廳，來到沙發邊時，霍霆霄回頭對後的小尾說：“等我一下。”
林馴在原地站定，低頭盯著前口袋裏的那枝洋桔梗，鼻尖發酸。
不一會兒，霍霆霄回來了，手裏拎著只藥箱。
“過來坐。”
霍霆霄沖他擡了擡下，“手。”
林馴再一次想手，隨後又在男人沉靜的注視中默默出來，遞到他面前。
消毒酒噴灑在裂口，刺痛如電流般四竄。
霍霆霄的手好熱、好大，扣住他手腕的力道更是讓林馴心猿意馬。
脈搏開始不控制，飛速撞擊著皮，清晰傳遞給霍霆霄他此時此刻過速的心跳頻率。
霍霆霄擡眸看他一眼。
漫不經心的眼神，簡直是一劑威猛的春 ||藥。
林馴慌地低下頭，悄悄調整了一下坐姿，不敢再盯著霍霆霄看。
霍霆霄用繃帶一圈圈纏住林馴傷的右手，纏牢、纏。
昨天這個人才被蕭冉的手包刮破了臉，今天又因為毆打霍旭指骨挫裂、掌劃傷、手腕扭傷。
可林馴對這些傷痛似乎毫不在意。
要經歷過什麽，才能讓一個人對疼痛免疫，把傷當做稀松平常？
霍霆霄最後給繃帶打好結。
林馴的半只手掌連同手腕一起被繃帶纏裹，簡直比他骨折時的包紮還要嚴實。
他笨拙地捧起手機，盡量快地打字，坦白自己今天闖下的禍：我回來正撞上霍旭，沒忍住，打了他。
霍霆霄“嗯”了一聲，等他的下文。
林馴繼續敲字：我蒙住了臉，沒被監控拍到，但他知道是我。
霍霆霄：“哦。”
林馴一臉懊悔地打字道歉：我太沖了，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霍霆霄對霍旭的事并不興趣，他更想知道林馴六年前到底經歷了什麽。
怎麽就不能說話了。
“除了霍旭，還有其他想說的嗎？”
林馴攥手機，刪刪減減地寫：嚨過傷，一想說話就幻痛，不上氣，所以今天去看心理醫生。
霍霆霄眸微暗。
嚨傷？
難道林馴是因為他才啞的？
半晌，他問：“和你脖子上的疤有關嗎？”
林馴立刻搖頭，還想再打字，指尖卻控制不住地發抖，幾次按錯字母。
霍霆霄按住他的手指：“等你做好心理準備再說吧。”
指尖及的溫暖令林馴很快變得平靜。
他趕在霍霆霄撤手前，飛快回握住對方的指尖，貪心地多握一秒，再松開。
“至于霍旭，打就打了。”
霍霆霄把話題拉回到林馴此刻最關心的問題上，“我早就想收拾他一頓。”
尤其是昨晚霍旭上門來鬧那麽一出，更沒必要留面。
林馴猶疑著問：可我下手有點重，他不會善罷甘休的。
霍霆霄笑了：“沒打死就不算重。”
聽到這話，林馴的愧疚消下去大半。他複盤道：那……我該準備充分點再下手。
霍霆霄笑意更深：“怎麽個充分法？”
林馴想了想，寫道：至避開監控，也不會讓他看見我，套麻袋打一頓。
霍霆霄搖搖頭，說：“實際上沒差別，就算今天打他的是個跟你我毫不相關的陌生人，霍旭照樣會把這筆賬算在我頭上。”
他和霍旭，乃至所有霍家人之間早就是一筆爛賬，仇怨多一點或一點都已經不再重要。
他是做足了準備，才回到聯盟、回到霍家的。
“總之，這是小事，你沒必要說對不起，”霍霆霄說，“反而是我該謝謝你。”
謝謝我？
林馴眼裏出不解。
霍霆霄手了下林馴顴骨上的傷，語氣輕，卻認真：“謝謝你保護我。”
林馴睫羽微。
呼吸都變得小心起來，生怕氣息攪了他們之間的空氣。
霍霆霄順勢擡手，修長的五指進林馴發間。
沒想到打起架來不要命的人，頭發起來竟比想象中的還要。
人忍不住得更一些。
林馴乖乖地任他。
一雙眼睛漉漉的，尾稍出些紅意。
霍霆霄屈指在他眉間彈了下，說：“去換服，穿的隨意一點，等會兒跟我去趟下城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