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偶爾被月照亮便足夠幸運
林馴回到房間後,頭還是暈暈脹脹的,腳底下像踩了棉花,輕飄飄的不太真實。
霍霆霄對他的態度,似乎有了微妙的改變。
但變什麽,因何而變,林馴不敢細想,也明白答案毫無意義。
他一個陷在淤泥裏的人,不可能擁有高懸在深空的明月。
偶然被月照亮,就足夠幸運了。
換好服回到客廳時,霍霆霄正在落地窗前打電話,林馴停在沙發邊著他拔的背影,不做打擾。
一如中學時代無數次的遙。
安安靜靜,目不轉睛。
霍霆霄也換了服。黑T搭配長,打扮簡約隨,背影添了幾分年氣。
和記憶裏的相差無幾,但更高大。
估計霍霆霄在大學校園的樣子,比此時所見還要意氣風發。
可惜他沒機會親眼看一看。
出神間,霍霆霄打完電話看了過來。
“在想什麽?”
男人臉上笑意溫,晃得林馴心旌一。他咧起,回以最真誠的笑。
霍霆霄一邊走近,一邊打量他的穿著。
林馴跟著低頭,看了看自己上的無袖背心和破牛仔。
這打扮好像過于“隨意”了。
可他的服就那麽幾件,這條牛仔已經是在霍霆霄要求的“隨意”風格下,最的一條。
他臉熱地把腰上的裝飾鏈,悄悄地、一點點塞進兜。
霍霆霄卻手把腰鏈勾了出來。
“就這樣,好的。”
他林馴的頭發。
“走吧,車子在等。”
是丁俊開車來接。
林馴為霍霆霄拉開後座車門,待男人上車後,他快速關門又開門,坐進前排副駕駛。
霍霆霄歪頭看見一頭飛的灰發,低低一笑,害得林馴連安全帶都扣了手。
丁俊看看旁邊,再看看後視鏡,默默啓車子。
等駛進主路,他才對霍霆霄說:“警署那邊聯系好了,韓警司會派幾個面生的人過來盯場。”
霍霆霄:“嗯,盡量不要暴。”
丁俊猶豫道:“其實今天您沒必要面的,聽說龍三這個人很重義氣,很嚴,從他這裏套出話的概率不高,我們直接和警署那邊盯著他跟誰有來往就好。”
霍霆霄說:“效率太低,總要放出魚餌試一試。”
後視鏡裏,丁俊言又止看了他好幾眼。
霍霆霄笑了笑:“不用這麽張,今晚的主題是放松。”
林馴沒聽太明白,看丁俊的表明顯是要事,但聽霍霆霄的口吻又似乎沒那麽重要。
車子最後駛進了下城區的酒吧風街,抵達地庫時,林馴見旁邊車位停了輛大G,傅星沉和段旸正靠在車頭說話。
想來今晚是個友局,但他想不通丁俊的擔憂從何而來。
一下車,段旸就熱地走過來和他打招呼。
林馴小幅度揮揮手。
傅星沉看見霍霆霄和林馴同系的打扮,調侃道:“你倆裝?”
林馴立刻把手搖出重影。反觀霍霆霄,只是一笑而過,并沒有把這樣荒謬的玩笑放在心上。
倒顯得他過于較真,開不起玩笑。
他克制著下手去。
按霍霆霄的安排,丁俊留在外面觀察況,林馴跟著其餘三人一起行。
四人經電梯上行抵達地面,很快融了街上的人流之中。
對于此行目的,林馴仍然于半懵狀態,直到他們來到一棟三層高的小樓前。
樓外牆掛著一塊紅金相間的招牌下面,“VIVI CLUB”幾個大字在霓虹夜中格外刺眼。
他一下明白了霍霆霄所說的“放松”的意思。
ViVi 是下城區有名的人俱樂部,聲犬馬、紙醉金迷的銷金窟。
一進門,強勁的音浪在人聲鼎沸中迎面襲來。舞臺分兩個,腳踩高跟的舞娘和大秀的||男都在賣力地吸引顧客。
段旸興地兩眼放,一心想往舞臺周邊湊,傅星沉薅著他的後領,往樓梯方向拖。
霍霆霄側眸看了林馴一眼。
林馴下意識往他邊靠了靠,用眼神詢問他的意思。
霍霆霄順勢低頭,附在他耳邊說:“跟我。”
林馴依言靠得更加近。
兩人手臂著,彼此的溫毫無保留地傳遞到對方皮上,走時微微,指骨偶爾相,若即若離。
好像在牽手。
林馴覺自己不太會走路了,不確定有沒有同手同腳。
機械地穿過舞池,上到二樓。
這裏人,不再擁,沒理由再在一起走,林馴默默頓下腳步,拉開半臂距離。
小臂外側殘留的溫熱,很快消散了。
“哪個包廂?”傅星沉回頭問。
“288。”霍霆霄說。
“你帶路。”傅星沉懶得找,霍霆霄先側眸看了林馴一眼,最後還是好脾氣地走去前面。
包廂區的道路彎彎繞繞,線又暗,和迷宮一樣,霍霆霄卻走得練,拐過幾道彎便來到288門前。
這是最為僻靜的所在,樓下音樂聲已幾乎聽不到了。
兩名穿花襯衫的年輕人攔下他們,惡聲惡氣地呵問:“乾嘛的!”
傅星沉說:“我姓鄭,和三哥約好了。”
“怎麽來這麽多人?”一個黃警惕地問。
傅星沉手搭上霍霆霄的肩,笑得氣:“都是道友,信得過。”
“那不行!”另一個人說,“三哥說只見你,其他人不能進去。”
“我知道你們不信任我,巧了,我也不信任你們,這事不就僵住了嗎?”傅星沉不耐煩地說,“一句話,到底見不見,不見走了,浪費時間。”
說著他就要轉,黃立刻住了他。
另一個鑽進包廂,很快又出來,語氣強道:“三哥說最多帶一個進去,剩下的在門口等著。”
傅星沉和霍霆霄換一下眼神,回頭對林馴和段旸擡擡下:“你倆在這等會兒,別跑。”
段旸有點張,下意識想跟上。
黃不客氣地推了他一把。
林馴立即反手推回去,再把段旸拽回到自己後擋住。
“哎我,他媽的手勁兒大啊!”
黃罵罵咧咧的想挑事,被同伴按住肩膀小聲勸住了。
林馴擔憂地看進包廂。
門上僅有一塊窄長的明玻璃,他看不清裏面的形,只能依稀聽見幾句談聲。
段旸把耳朵在門板上。
黃想趕他走,但礙于林馴護著,還是對聽牆角的行為選擇了無視。
段旸聽見傅星沉在問貨的事,但對方卻在繞彎子。
“不著急,先聊聊嘛。”
龍三翹著二郎,目不停在傅星沉和霍霆霄之間逡巡。
“兩位兄弟看著有點面生,不常出來玩?”
霍霆霄說:“才回國。”
龍三問:“坐的哪班飛機?”
霍霆霄幽幽道:“010。”
龍三又問:“機長哪位?”
霍霆霄:“車手。”
龍三:“既然有人,何必繞彎來上我的車?”
“我就直說了,”傅星沉話道,“我想要E仔,他手裏的那一點還不夠塞牙的。”
龍三沉片刻,說:“E仔難搞,我這有草也有茶……”
傅星沉打斷他:“上個月有飛行員追龍墜機了,我可不想跟他一樣。還是E仔溫和點,你就直說你手裏有多,我都要。”
龍三笑了起來:“兄弟口氣不小啊。”
“朋友多,都想嘗新鮮。”傅星沉直接摘掉霍霆霄的腕表,扔到茶幾上:“這個買十條都綽綽有餘,一句話,到底能不能行,不行我們再找別人。”
龍三放下腳,表變得認真。
他思考時,包廂變得安靜。
段旸什麽都聽不到了。
他以手掩,小聲問林馴:“他們在乾嘛?說的是人話嗎?”
林馴在手機上寫:黑話。
段旸還是一臉懵,林馴的表卻變得異常凝重。
這時門又有了靜。
龍三說:“我現在手裏有一點貨,不如二位先驗驗品相,只有你們滿意了,咱們才有往下談的必要,這樣對你對我都好,是不是?”
說完,站在他後的小弟從口袋裏拿出兩粒藍小藥丸,放進水杯裏用溫水化開。
“來吧。”
龍三把水杯推到他們面前,皮笑不笑地說:“算我請你們的,不要錢。”
霍霆霄拿起水杯。
淺藍的水面下冒起一串串細的氣泡,汽水似的滲著涼意。
見他遲遲沒,龍三沉下眉:“怎麽了?這位兄弟第一次玩這個?”
傅星沉冷嗤:“泡水喝沒意思。”
“有沒有意思,得試過才知道。”
龍三靠在沙發裏,一只手看似隨意地搭在腰間,實際上那裏藏著什麽,包廂裏的人都心知肚明。
霍霆霄輕輕晃了兩下水杯:“可以開天窗的高純度凝,你能弄到嗎?”
龍三瞇了瞇眼:“玩這麽大?”
霍霆霄問:“能還是不能?”
龍三說:“驗完貨咱再談。”
他回答時短暫的思考停歇,已告訴了霍霆霄答案。
霍霆霄看著水杯裏開的一圈圈淡藍水紋,眸漸深。
傅星沉怕他來,在桌下踢了他一腳。
“哐當”一聲響,包廂門重重撞在牆上。兩個花襯衫先後摔進門,林馴一個箭步過他們,沖到霍霆霄面前,把他手裏的水杯打掉了。
幾乎在同時,林馴和龍三齊齊將槍口對準了彼此的腦袋。
變故來得太突然,傅星沉剛要去別在腰後的Mini手槍,就聽龍三忽然拔高了音調,十足驚訝的口吻:“林馴?”
林馴眼底的狠尚未褪去,龍三就收了槍,繞過茶幾來到他面前。
“我龍飛呀,不記得我了?咱們在阿青的按店樓下見過的,那時候我快被人打死了,你不僅幫了我,還借給我兩百塊錢吃飯,想起來了沒?”
林馴回憶了一下,好像是有這麽回事。
龍三似乎有點激,頂著林馴的槍口就上去抱了他一下,然後攥住他的手,臉上的笑也比剛才真誠許多。
“這兩個是你朋友?怎麽不早說?”
林馴回過頭,霍霆霄仍坐在沙發裏,面平靜地看著他,眼底看不出一點緒。
林馴猜測他大概生氣了,因為他未經允許擅自闖了進來。
他咬咬牙,索擅自到底,反手把龍三拽出了包廂。
在門口探頭探腦的段旸,被爬起來的兩個花襯衫嚇了一跳,幾步竄到沙發邊。
他拍了拍霍霆霄的肩,一臉狀況外。
“阿馴怎麽跟那人走啦?”
【作者有話說】
過渡章,某人要暗sao變明sao了(bush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