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門外的人,周慧先是一愣,之後慌忙讓開子:“哎呦,怎麽喝這麽多,快進來。”
易轍了聲“阿姨”,直接把許唐背進了裏屋。周慧拿掉了蓋在許唐上的羽絨服,讓易轍把他放在床上。
“酒量不行就喝點嘛,喝兩口就醉還非要喝嗎……”
盡管連聲抱怨,周慧還是很小心地幫許唐了外套,又到別的屋子抱了一床薄一些的被子來,給他蓋在上。被子的邊緣捂到了許唐的鼻子,易轍看到周慧將那向下扯了扯,細細地掖在他的頜下。
“你怎麽把服給他了?”收拾好已經睡著了的人,周慧轉,看到易轍禿禿的一校服和已經凍紅了的臉,又起了眉頭,嘆道,“哎喲,凍壞了可怎麽著。”
“沒事,不冷。”易轍的羽絨服剛剛被周慧搭在了椅子上,他挪了兩步,將羽絨服挎到手裏。
見他要走,周慧忙手攔了一下:“別忙著走,我熬了湯,驅寒的,你喝一碗再走吧。”
“不用……”
“喝一碗耽誤不了什麽,”周慧打斷他的推辭,朝他笑了笑,“都已經熬好了,我這就去給你盛。”
沒等易轍再給出反應,周慧已經邁著有些急促的碎步,開門出去。易轍對著被關上的門虛張了張,又無聲閉上。
周慧的離開使得屋子裏忽然靜得出奇,易轍拎著羽絨服站在床邊,很自然的,從門口收回來的視線就定在了床上。不知道是因為睡得不實、被燈照了眼睛,還是因為喝醉了不舒服,睡夢中的許唐表并不是全然的放松,而是額頭始終微微皺著,像是有些痛苦。
易轍抿抿,放輕步子走了過去。
彎下腰,投下的一片影剛好將許唐罩住,他便在這片影裏目不轉睛地盯著許唐看。好一會兒過後,易轍看了一眼閉的房門,在一片寂靜中慢慢擡起了一只手。
指尖勻速緩慢前進,將將要到額頭時,床上的人卻似是到了什麽驚擾,突然咕噥一聲,裹著被子翻了個。
易轍一愣,手滯在空中。
許唐變了平躺的姿勢,臉稍稍撇向了另一邊。易轍的視線一歪,看到一角被子掩住了許唐的。
門外有漸近的腳步聲響起,易轍匆忙收回手,耳紅心跳,直起了子。
“來喝湯。”門被推開,周慧扶著把手小聲說道。說完,回走了兩步,又轉過來指指牆上的開關:“把燈給他關了。”
易轍點點頭,朝門口走去。
房間的燈倏地滅了下去,有很輕的腳步從床邊去而複返。兩手指住了蓋著許唐的被角,輕輕將它抻開,又萬分小心地掖在了頸窩。
周慧是見今天溫度低,怕許唐回來著涼,所以提前熬了一鍋湯。從廚房出來,看到易轍正直愣愣地站在那裏,看著手裏端著的湯。
“站著乾嗎,坐下喝啊。”
周慧說著拉開了一把凳子,易轍聽話地坐下來,另一只手裏的羽絨服卻還沒放下。
“服先放旁邊吧,搭椅背上。”
易轍便又轉手把服搭好。這一系列的作看似不慌不忙,但似乎更像是一個接指令的機人,周慧說什麽,他便做什麽,仔細觀察,更有幾分拘謹局促在裏面。
霧氣氤氳,湯的第一口,易轍就覺得渾已經暖了過來。
一碗湯能有這麽好的功效麽?
“有點燙,慢點喝。你喝完這碗回去蓋好被子睡覺,要沖澡的話記得要把水溫調高一點,不然你這凍了一晚上很容易冒。”
易轍擡頭看向對面,看到周慧正微笑著看著他。
“嗯,”應下來之後,易轍又說,“謝謝阿姨。”
“謝我乾嗎,是我該謝你,把唐送回來。”說到這,周慧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哎?我記得他是去同學聚會吧,怎麽你把他送回來了?”
看著冒著熱氣的湯,易轍沉默了一下。
“巧遇上了。”
周慧連打了兩個哈欠,眼角也因為困倦泛出了紅。易轍垂眼,兩大口灌完碗裏的湯,便拎起羽絨服,起道別。周慧一直把他送到門口,扶著門把,裏仍不住地念叨要他千萬別涼,趁著現在子暖趕收拾睡覺。易轍點點頭,又僵地出一句“謝謝阿姨”。
自己的家裏依然黑著燈,撞上大門後,易轍站在門口對著糟糟的客廳發了半天呆,才進去打開電視機,連上了游戲。
坦克大戰的音樂響起來,易轍不需要看電視也不需要看手柄就已經練地選定了一人戰,進到戰鬥頁面。手柄被摁得噼啪響,易轍盤坐在地毯上,看著屏幕裏的坦克向各方前進,通過一關又一關,卻始終面無表。也不知道打了多久,他終于覺得口到不行,撐著僵酸麻的起來,想喝杯水。
晃了晃空空的水桶,他頓時有些煩躁,家裏前兩天就該買水了,但平時人家送水的上班時,他也在上學,天天早出晚歸,本沒時間水。他胡了一把頭發,四了,去廚房接了一杯冷水。
玻璃杯由滿至空,最後重新與大理石,發出清脆的一聲。易轍又坐回去,繼續在黑暗裏不知疲倦般帶著小小的坦克沖鋒陷陣。
他沒有開燈,淩晨時分,向西荑擰開門進來,看到他被屏幕的照得晃晃的臉,立即啐罵了一聲。幾乎同時,一件大突然飛向易轍,堅的金屬鈕扣正好打中他的眉骨。登時,易轍的眼睛上方就突突地疼了起來。
“有病嗎?”心氣本就不順的易轍狠狠甩掉落在上的服,猛地站了起來。
“你有病,媽的大半夜的在這裝鬼。”向西荑語氣更是不善,“啪”地摁亮了燈,在看清了易轍沉沉的面容後,自己也突然沉下了臉。
“。”罵了一句,順手又抓起門口的一件服,使了全力,洩憤一般朝易轍的臉砸了過去,“別讓我看見你那張喪氣臉。”
易轍這次有了防備,一把抓住了過來的服。他冷著臉站在那,盯著向西荑一不。
“警告你,別給我出聲,我累死了,要睡覺。”
向西荑對于易轍的怒目視若無睹,命令完,踢掉腳上的高跟鞋,赤著腳,打著哈欠進了洗手間。
被甩了老高的高跟鞋砸到飲水機的底座,塑料的外殼和鞋面撞,釋放出難聽且惱人的噪聲。
洗手間的門闔上,裏面很快就傳來了淋浴的聲音。
易轍攥著手裏的服定定地盯著那扇門,深吸了幾口氣,最終也只是放開手裏的服,頹然坐下,頭靠住沙發,著空的天花板發呆。眼睜得太久,湧出潤的酸,在閉上眼沉黑暗的瞬間,他聽到一陣聲響,很悉,卻又似乎闊別了很久。他怔了一怔,側頭過去。
他的臥室沒有關門,此時有五彩的穿過窗戶,落到漆黑的房間裏,在牆壁上演著一段影變幻的故事。
睡到後半夜,許唐熱得醒了過來,醒來後又覺得頭也疼得不行,把臉埋在枕頭裏待了一會,癥狀才稍稍緩解。渾燥得難,想出去喝杯水。他眨著眼讓自己徹底清醒過來,著黑換了睡。但等已經下床穿上了拖鞋,卻忽然看到一旁的桌子上放著自己的保溫杯。
端起來晃了晃,果然裏面盛了水。
許唐勾了勾角,都已經能夠想像到周慧見他喝多了之後,一邊小聲嘟囔責怪,一邊細心照顧他的樣子。
溫熱的水舒緩了嚨的乾燥,關了燈,剛上床躺下準備繼續睡,許唐的眼前忽然閃過方才的幾楨畫面——樹下的易轍,紅的山地車,還有一個不清楚,且很奇怪的視角。
他喝多了,然後易轍把他送回來了?
他了額角,大概能記起剛才發生了什麽,但卻始終辨認不出那一晃一晃的到底是什麽場景。
窗外的一陣隆隆聲響,讓他停下了這場一無所獲的思考。他轉過頭看著窗口的方向,心裏奇怪,這個時間還有人在放焰火嗎?
掀開被子,走到窗邊,在看到天上絢爛的彩時,頭疼的況好像也好了一些。禮花的形狀有些特別,在天空中呈現的全部都是心型。
這樣寂靜的夜裏,炸出這麽多顆心,應該是有特別的意義吧。許唐靠向側的牆壁,仰著腦袋想,或許是求婚?
雖然浪漫的,但是……
他笑了笑,好奇這麽折騰的話,第二天早上會不會被附近的居民投訴。
另一間屋子裏,一個高高的影在窗戶前站了很久,他沉默地看著一顆顆亮星上天,然後沖破黑暗,芒四散而開。
禮花,熱鬧。快過年了啊。
門外又有人的罵聲響起來,吐字不怎麽清楚,應該是敷著面,沒張開,但這也毫不妨礙流暢地問候放煙花的人的祖宗十八代。
易轍麻木地聽著這越來越激烈的罵聲,也近乎麻木地看著窗外的焰火。
“以後去過自己喜歡的生活,不好麽?”
閉上眼,易轍又在腦海裏將曾經的這句話重複了好幾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