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是從宿舍出來之後,易轍才終于進了新生的興狀態。
許唐看他東張西,便給他介紹一些學校建築的相關歷史。不過易轍很快發現,對于學校,許唐似乎了解得也不是很清楚,特別是涉及到年份的地方,他總是說著說著,就思考般倒吸一口氣,說“哎呀,這個我忘了,哪年來著”。但即使是這樣混的解說,易轍也都是靜靜聽著,不會發問,亦不會打斷,只是在他笑的時候跟著笑,他需要回應的時候給出回應。
直到走到一棟教學樓前,他忽然停下。
“這是你上課的樓麽?”
“是我們系的樓,”許唐糾正他的措辭,又說,“不過本科大部分課程都不在這上,咱們的老師有一部分在這辦公,實驗室也有一部分在這棟樓。”
易轍點點,還是靜靜立著看。
像半年前,那個冬天一樣。
兩個人在食堂吃了飯,刷的許唐的飯卡。飯後,許唐帶著易轍去了學校附近一個比較大的超市。易轍除了兩服外什麽都沒帶,有不要買的。
下午,超市的人也很多,許唐在口拉了一輛車過來,易轍立即出手,扶住:“我來。”
許唐也沒和他爭,松了手,跟在他的旁走著。
“買洗漱用品,巾,紙,洗發水什麽的也要買,還有什麽?”
邊的人一直在掰著手指碎碎念,易轍則一直明目張膽地盯著他看。他突然回頭問他,使得他一時語塞。
“沒,沒什麽了吧。”
想來,易轍沒有任何住宿經驗,當然也不是個擅于居家的人,大概對這些事本沒什麽概念,更別說想得周全。許唐便索不再問他,只帶著他一個貨架一個貨架地挑過去。
“香皂,你要什麽味道?”許唐在前面彎腰問。
易轍直愣愣地推著車在後面站著,一點也沒有要給自己挑東西的意思。
“都行。”說了這麽一句,他食指敲敲購車,“你用什麽啊?”
“檸檬的。”
“那我也要檸檬的。”
許唐笑了一聲,蹲在地上擡頭看他:“你能不能有點主見?”
雖然這麽說著,他還是扔了一塊檸檬味的香皂到購車裏。香皂滾了大半圈,趴到一條藍的巾上。
第一次一起逛超市,他推車,他往裏扔東西。
到了排隊結賬的時候,易轍覺得自己角都被自己搞僵了——總想往上翹,又總被他強制拉下來。
東西自然是易轍來拎,他連拎袋衛生紙來貢獻力的機會都沒有留給許唐。出門時,許唐幫他拉著大門,心裏還有些不適應。和家裏人逛超市就不用說了,即便是平時和絮逛,他也大多時候都不忍心讓比自己瘦小許多的絮來拎。
看著易轍走得穩穩的背影,他吸吸鼻子,想,長得高就是好啊。
新生學,先要經歷一周的各種培訓、講座。易轍在偌大的禮堂裏聽著一位老師講,“大家都是天之驕子”。
這個詞,這些天他聽到過不止一次。禮堂的座位空隙狹小,時間久了,他坐得不舒服,朝前了子,膝蓋卻頂到前面的座位。又又累,他著天花板思考,考個好績,就是“天之驕子”了麽?
忽然,腦袋裏就又出現了學那天,和一群學弟學妹侃侃而談的許唐。
就像小時候,樓道裏的叔叔阿姨都最喜歡他一樣,他似乎是有一種魔力,使得同他說話的人會不自覺對他笑。哪怕只是他只是站在那裏淡淡點頭,你也覺得,這個時候,他就該這樣淡淡的點頭。
九月風牽腸。
他在樹蔭下,也在驕中。
眼前像是被這樣一幅半的畫面遮住,禮堂的天花板上,明晃晃的燈都和了一些。
大學生活和易轍想象中的基本沒什麽兩樣,要說唯一有區別的,就是他和許唐不住一棟宿舍樓這件事。甚至在正式上課之後,他才發現他們兩個人的活區域,幾乎完全是能夠以一條線分隔開的兩片,就連食堂,按照就近原則,去的都不是一個。再加上A大校園又特別大,恨不得所有學生都得買輛自行車才能活,所有幻想中的偶遇,一下子,都變了不切實際的空想。
這天下了課,他著手機,從教室一路走回宿舍也沒想到要以什麽理由去見他。床上鋪的還是許唐給他的床單,就算已經洗過一次,他還是裝作忘了,拖著沒還給他。
趴到上面,深深吸了一口氣。
惆悵間,樓道裏忽然傳來一聲很大的聲響,像是凳子撞到門的聲音。易轍愣了愣,擡起腦袋留心去聽,接著,立即就聽到一陣罵聲。
聲音很悉,應該是隔壁宿舍的。
正無聊地轉著手機玩,桌面忽然彈出一條消息。看到發件人,他猛地坐起,帶得床板晃。
“晚上一起吃飯?”
只踏了一階梯子,易轍便跳下了床,出門前還飛速洗了把臉。
樓道裏的風波還沒有平息,易轍出去,才看見一個男生站在樓梯上,正指著站在旁邊宿舍的方向罵。來往的人不,竟沒有一個敢上前勸阻,即便是樓梯上的男生架著擋住了路,需要下樓的人,也都選擇了繞到其他的樓梯。
易轍掃了一眼,徑直朝那個男生走去。
“讓開,我下樓。”
對于突然沉著臉走過來的人,男生靜靜打量了一會兒,沒。
幾個宿舍又探出了幾個腦袋,屏息間,卻見那個男生忽然一偏頭,笑了起來。繼而,他朝旁邊一撤,靠到牆上。
易轍看也不看,越過他朝下走。
“哎,”男生忽然在後他,“我是鄭以坤。”
易轍對這場混沒有任何興趣,誰對誰錯,誰有問題,都不是他關心的議題。他當然也不關心這個男生什麽,但這句自我介紹卻還是使得他停下了腳步。
他已經拐下一段樓梯,沉默地朝上去,眼風掃過猶如靜止的幾個人,這才看到,隔壁宿舍的門口站了一個看上去非常單薄的男生,此刻竟然紅著眼睛。
他微微攏眉。
跑下樓的時候,易轍聽到鄭以坤正在樓上繼續罵:“我說你沒斷是不是?告老師,哎喲,這招都能使出來,牛`啊?”
烤魚店裏生意紅火,好在許唐提前打電話定了位子,進門後,服務生便引著他們兩個到了一個靠窗的座位。
“最近怎麽樣?”
“還可以。”
“和室友相還順利嗎?”
關心別人時的第一個問題問什麽,是一件非常值得考究的事。易轍沒想到許唐會問他這個,思忖片刻,還是說:“一般。”
將一杯溫水推給許唐,他接著說:“老實說,有點看不慣。”
其實三個室友中,有兩個倒還好,只是這最後一個,在短短幾天就弄得易轍特別沒話說。他們的宿舍除了櫃、書桌之外,還配有一個行李架,一共四層,每人占一層。易轍其實沒有行李,只是那天從超市回來,買的一提衛生紙沒放,便放到了行李架上。
本就是隨意放的,對于放在了第幾層,也只是一個順手的過程而已,他并不曾刻意去挑選。卻沒想到那天晚上,那個室友忽然在宿舍提議,說要把行李架一。宿舍的其他兩個人都在床上忙著各自的事,一人說“等一下”,一人則覺得沒必要。易轍要去廁所,那人卻一直追著他問,他只好說:“你隨意。”
但等他從廁所出來,卻看到自己原本放在第二層的紙,被挪到了最頂層。
當時,易轍就無奈到不知道做什麽反應好,甚至覺得十分不能理解。其實放在第幾層他都無所謂,那個室友若直接來跟他說,第四層太高了,想和他換一換,他也一定會同意。他只是真的沒想到,會有人為了這樣的小事去費盡心機,斤斤計較。
“你沒住過宿舍,以後在宿舍生活,肯定還會有這種不適應的地方。”許唐并沒有問的事,像是完全預料到了一般,只是輕輕笑了笑,“來這的呢,可以說都是尖子吧。狀元啊,年級第一啊,比比皆是,幾乎都是從小驕傲到大的。個上,可能會有一些比你以前接的同學要難相,甚至不排除有那種,從前只顧著學習,毫不懂得與人相的。”
許唐看了看易轍:“不過不管別人怎樣,你吧,以後遇到什麽事千萬別沖。說真的,你以前那樣打架,真嚇著我了,可別再一個不對付跟人打起來。”
“不會。”易轍趕保證。
“你就像現在這樣,先室友、同學都是什麽子,盡量和他們好好相,實在覺得有問題、不來的,稍微躲著點,別搭理就行了。”
易轍點頭,又好奇:“你遇到過不好相的麽?”
“本科算是遇到過。”許唐回憶起以前的事,喝了口水,笑說,“以前我有個室友,也不算不好相,就覺得他特別、好玩的。他是早上一定要第一個出宿舍,晚上一定要最後一個回來。每天早晨,只要有人有靜,他就會‘騰’地一下從床上坐起來,起眼鏡,沖出宿舍,也不洗臉。”
易轍愣住,眨了半天眼,才問:“他為什麽啊?”
“想做學習時間最長的那個吧。”許唐忽然笑起來,“最搞笑的是,有時候我們并不是因為學習才不回宿舍啊。有一次我和一個室友去看通宵電影,他兩點給我們發消息問我們回去了沒有,我們說在看電影,勸他回宿舍,他還不信。”
還真是什麽樣的人都有。易轍覺得這人怪好笑的,忍不住笑了起來, 又一下子覺得自己上的那點,也不算什麽。
“所以說,各種各樣的人都會遇見,有可能就像我那個室友一樣,他只是某一方面讓你覺得理解不了,人并不壞……”
話說著,門口忽然進來了一群人,易轍看到許唐朝那邊了一眼,立即有些驚訝地“哎”了一聲。他回頭去看,之間有個男生走了過來。
看著眼,等他走近了,易轍才想起這是上次在停車場到的那位。
一群人,是許唐先開了口。
“學長,你怎麽在這?”
“他們學生會聚餐,非要把我拽來。”
這時後面又過來了一個男生,朝著許唐喊:“好啊,哥,你拒絕我們還跟別人出來吃。”
這句話裏的某個詞惹得易轍起了輕微的不快,他淡淡擡眼,瞟了過去。
“我有約在先啊,誰讓你們該吃飯了才我。”
那個被許唐喚作學長的人朝易轍看了過來。
“這是?你上次說的那個弟弟?”
許唐點點頭,了易轍一聲:“這是于桉學長。”
說罷,又拍拍另一個人的肩膀:“這位是現在的學生會主席,也是你學長,陸鳴。”
同樣,他向于桉和陸鳴介紹了易轍,說是電子工程系的新生,自己的弟弟。
也是奇怪,明明是兩個人,易轍這一眼看過去,偏偏就只和于桉對上了。
“看你這弟弟不錯啊,”于桉迎著他的目看過來,擡了擡角,“哎,陸鳴,你還不把人招進學生會去。”
說不清是哪裏不舒服,但易轍看著于桉,微微皺起了眉。
“我看可以。”陸鳴搭上許唐的肩膀,笑嘻嘻地回。
簡單聊了幾句,那邊便已經有人招呼他們兩人。臨走,陸鳴還問許唐要不要帶著易轍去和他們一起吃。許唐忙擺手拒絕,給出的理由是他們太鬧。
人都走後,許唐問易轍:“想去學生會麽?”
易轍對這些都沒覺,他沒進過學生會,不了解,也就說不上想或不想。但看許唐和他們這樣悉的樣子,再想到方才于桉的那個眼神,也不知是從哪起了一氣。
他說:“可以試試。“
“那就試試,還好玩的。”
于易轍而言,這天的偶遇不過是一段曲,說進學生會,也不過是因為莫名其妙地嗅到了那麽一點點敵意,一時氣話。但他沒想到,最後自己還真的被招進了學生會。
社團招生那天,學校的路上滿了人,他從食堂回來,平均每走兩步都會被一個人攔住,向他宣傳自己的社團,嘈雜的環境中,來人熱到幾乎在朝著他的耳朵吼。最誇張的一次,是被漫社幾個學姐圍在中間,問他對cosplay有沒有興趣。易轍站在中間,也不好前進也無法後退,也不敢地僵在那裏。
“哎哎哎,”後有個生的聲音響起,到易轍邊,抓住他的胳膊往外拖,“老劉你別搶人啊,這是我們的人。”
是那天迎新時,坐在桌子前的生。
易轍被拉著,往一頂傘下走,沒來得及說什麽,又忽然被輕輕推了一把。
“人給你救回來了。”
目從被拽著的胳膊上收回,擡頭,意外地對上了一束再悉不過的視線。許唐的笑容裏有戲謔的味道:“歡迎的啊。”
剛剛的生利落地拍了一張表到他面前:“來,易轍是吧,歡迎加學生會文藝部,填表,留聯系方式,我們會通知你面試的。”
“文不分家,文不分家啊。”不知什麽時候,一個平頭男生也站到了他邊,又拍了一張表在桌子上,“去什麽文藝部,你看你這麽高個,來育部正好,我們育部都是漢。”
“可拉倒吧你,我跟你說,別聽他的,育部就是乾力活,搬磚的。”
“呸!文藝部是打雜的。”
說著說著,平頭男生和直發生就玩笑般吵了起來。
看著面前的兩張表格,趁打仗的兩人不注意,易轍以詢問的眼神看向許唐。許唐領會到,悄悄,朝文藝部的表格轉了轉下。
易轍于是默不作聲地過筆,把那份表格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