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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夏山如碧05

雖然是悶熱的初夏,但被雨打服終究是不舒服的。

燕鷗趕手,想幫季南風服,但季南風卻搖搖頭,自己拍了拍,不讓他沾水。

他們這一路上什麽也沒聊,關于病,關于行程,關于未來,似乎都藏在了不遠的濃霧裏。四周只有嘩嘩的雨,將他們平日裏的無話不談也一并靜默在了這嘈雜裏。

車程不是很長,明明在醫院也睡了很久,但燕鷗還是又睡著了,他不願多想,只覺得是因為一番折騰太累罷了。

車慢慢停下的時候他就自己醒了,外面的雨依然瓢潑,季南風看了他一眼,就把他摁回了車裏:“你待在這裏,我回去拿傘。”

“等等……”外面的雨嚇人得很,但還沒等燕鷗把話說完,季南風就已經頂著暴雨沖出去了。

燕鷗也想沖出去,但是想到自己腦子裏長著的東西,又看了眼已經被淋得的季南風,他又收回了即將邁出去的

這是他第一次嫌自己家花園太大,拿把傘的功夫,大雨就好像快要把季南風沖垮了。

朦朧間,季南風融進了庭院的松竹造景間,落進了門口的嶙峋假山中,化進了後的靄靄煙雲裏,若若現,宛如驟雨中迷惘的一葉扁舟。

燕鷗又用手指對著他的背影比出一個取景框來——《風雨歸舟圖》。

半分鐘後,一把大傘遞進來,將他安然無恙地送回了房間——他的渾上下只有鞋面沾了些水,而一邊的季南風則是剛從水裏撈出來一般,渾淋淋的一片。

季南風一向注重儀容得,這副狼狽樣子,燕鷗跟他在一起七年也沒見過幾次。

燕鷗趕拿浴巾幫季南風頭發和子,心疼道:“你趕去洗個熱水澡,我去給你拿服,千萬別著涼了。”

季南風想他的頭,又怕上的雨水將他沾了,便笑笑作罷:“那我快點洗,有事喊我。”

等季南風轉進浴室之後,燕鷗給他送進換洗的服,又幫他煮了壺姜茶。

再坐回客廳沙發上,聽著門外的雨和浴室裏的水聲融,燕鷗給領導發消息,沒說生病的事,只請了個事假,接著拿出包裏藏著的診斷書,盯著上面的結果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聽到後浴室的門被打開,燕鷗趕從無意義的放空中回過神來,回頭給他遞上煮好的姜茶:“趁熱喝,驅寒。”

季南風平時不喝姜茶,但這次他非常聽話地接過杯。姜茶煮得濃,季南風喝得不住皺眉頭,但還是乖乖喝完了。

喝完,他便轉去廚房洗杯子,一邊洗一邊說:“我上樓把行李收拾好,你也想想有沒有什麽要帶的,再簡單吃個晚飯,我們就可以準備出發了。”

燕鷗聞言,愣了一下:“今晚就走?”

季南風頓住了洗杯子的作,轉看他,沒有回答。

燕鷗擡頭又確認了一眼時間,然後冷靜地算給他聽:“現在是下午五點半,我們收拾完行李吃完飯至要到七點,開車到上海最快也要五個小時,還不包括中途休息的時間,就算我們換開,到那裏也已經十二點了,門診醫生本就不在上班。”

季南風在意的卻完全是另一個重點:“不用你開,我一個人開過去,你在車裏睡覺就行。”

燕鷗沒說話,就這樣平靜地盯著季南風看——這是他們之間非常悉的通方式,他們偶爾意見産生分歧的時候,往往總會有一方先開始沉默,直到雙方都冷靜下來,再平靜地解決掉這個問題。

所以他們真的沒有和對方吵過架,他們都是與彼此通的高手。

片刻之後,季南風認輸了,他承認道:“我想早一點帶你過去,越早越好。”

“你現在不太冷靜,季南風。”燕鷗平心靜氣地看著他說,“我知道你為我好,但是你昨天忙了一夜,幾乎沒有睡,晚上再連開五小時的車,肯定扛不住,這樣上路很容易出事。我們沒有必要趕這一個晚上。”

季南風低頭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搖了。

燕鷗見狀,笑著環住他的脖頸,擡頭親了一口季南風的臉頰,放下架子來:“老婆,你可以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啊,你要是垮了,我可怎麽辦呀。”

從他回來第一件事就去洗澡、積極喝平時本接不了的姜茶,燕鷗就知道他怕自己冒了。這個節骨眼上,兩個人如果雙雙病倒,那可真是災難的事件了。

季南風無奈地低頭回吻他,妥協道:“那我今晚早點休息,明天一早就出發。”

“好。”燕鷗說,“都聽老婆的。”

對于奔走于世界各地的他們來說,隨時收拾行李準備出發,已經是刻進了日常生活中的習慣。除了必備的日用品和之外,燕鷗還帶上了他的攝影裝備和季南風的畫材。

就像是平日裏,無數次為下一個展出、下一次采風取景而遷徙一樣,他們需要食住行,也離不開留住的工

收拾東西的步驟很快就完了,兩個人和平時一樣合夥在廚房裏忙活了一陣,晚餐便熱氣騰騰地上桌了。

燕鷗一天沒吃飯了,哪怕一桌子綠健康食品也吃得很香,而餐桌對面的季南風,雖然依舊像平常那樣帶著笑意給他夾菜,但卻顯然心不好胃口欠佳,面前的飯菜都沒

燕鷗轉了轉眼珠子,然後手把自己炒的那盤魚香推給季南風:“老婆你幫我嘗嘗鹹淡,我怕鹽放多了。”

季南風嘗了一口,認真品道:“我覺得正正好。”

燕鷗便笑起來:“那你就多吃點嘛。”

見燕鷗這麽費心思哄自己吃飯,季南風也不好意思再走神了,只埋頭專心給自己夾著菜。

燕鷗擡頭看他彎彎的睫,忽然有些心疼起來——在自己把病給季南風之前,他的心就像此時的季南風一樣,糟糕、憋悶、迷茫無措,但事坦白的那一刻,力就從他的肩上轉移給了季南風。

他的小緒可以說與季南風聽,那季南風的呢?他那樣一個沉默又倔強的人,他的心事和力又能講給誰聽?

一恍神的功夫,季南風就已經在收拾餐桌了,燕鷗也忙去幫忙,兩個人三下五除二忙完了,就到了平日裏他們最的飯後時

在平時,他們吃完晚餐之後,要麽相約去附近的公園景點散步采風,要麽就在花園裏一起修剪花花草草,若是像這樣下著雨沒法出門,季南風就會把畫板搬到臺上,兩個人開一瓶酒,再放點音樂,邊聊邊畫。

但今天,季南風只是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瓢潑大雨出神。燕鷗知道他肯定沒心思再去畫畫了,便說:“老婆,一會陪我上樓一起修片吧,我手上還有幾張沒修呢。”

季南風回過神來,問他:“你不好好休息一下?”

“你不覺得修片是一件很治愈的事嗎?”燕鷗笑笑,“就跟改畫一樣,特有。”

這倆人都是把工作當好的典範,可以說是一天不琢磨點什麽出來就渾。正好季南風也滿腦子,便答應和他一起上了樓。

怕這人習慣熬夜,季南風剛進房間,就強制燕鷗先把澡洗了:“別關門了,五分鐘之洗好出來。”

雖然兩人都心知肚明,不關門是怕燕鷗再在浴室出事,但這家夥就好不正經,非得敞開浴袍調侃一句:“今晚的老婆也在覬覦我的。”

這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季南風想不笑都難,只趕忙給人把水放好,把這拉著浴袍瘋狂開屏的小孔雀塞了進去。

他知道燕鷗在想法子哄自己開心,季南風心想,自己可真是沒用,居然還得讓一個病人哄著。

他們都不想讓彼此擔心,但是偏就這份將對方捧在手心的小心翼翼,了各自心裏一時解不開的癥結。

五分鐘一到,那只果奔的鳥就張羅著翅膀自己飛出來了,一邊毫無保留地門戶大開,一邊直接像個食人巨鳥一樣,張開雙臂把季南風裹進了自己的浴袍,一把帶倒到床上——

他平時就喜歡這麽玩兒,季南風也習慣了,在燕鷗的笑聲中一個翻,順手將他的雙手固定在了頭頂。

兩個人對視一眼,通常況下到了這一步,總該再發生點什麽了,但這一回兩個人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後知後覺的恍惚。

然後季南風就把他從床上拉起來,給他套好睡:“說好今晚要修片的,別不務正業。”

都知道這是個面的借口,但燕鷗還是眨了眨眼,給臺階就下:“老婆說得對。”

實際上,季南風的算盤打對了,這人洗完澡就犯困,開著電腦沒一會就趴在自己的手背上睡著了。他把人抱回床上,輕輕蓋好被子,自己也關好燈,小心翼翼躺到他邊。

十點鐘不到,他一個夜行生卻要強迫自己睡——明天一早還要開車,他必須要早些休息才行。

為了讓自己早點進睡眠狀態,季南風強迫自己背對著燕鷗,強迫自己不去想病的事——

但是告訴自己不要想黑,想到的就只能是黑

眼看著床頭的夜鬧鐘滴滴答答走了兩個小時,纏繞在季南風心頭的焦慮就越來越重,睡意自然越行越遠。

他知道自己這個樣子肯定睡不著了。

無聲而沉重的黑夜裏,季南風著發脹的眉心,悄無聲息地下了床。

此時,窗外的雨已經停了,季南風實在不了屋的憋悶,一個人黑下了樓,走到了門口的花園裏。

天上沒有星星,只能靠著幽暗的夜看路,季南風穿過被暴雨打得七零八落的庭院,走到那株曇花前。

雖然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他也明知道一現曇花不待人,但看到那散落一地的花蕊時,季南風的心緒還是跟著一并碎在了地上。

半世浮萍隨逝水,一宵冷雨葬名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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