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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夏山如碧12

該來的永遠躲不掉。

季南風握著手機,深吸了一口氣,腦子開始嗡嗡地疼起來。

這次畫展前前後後籌備了將近兩年,規模和意義也相當之大。不僅是季南風瘋子一般高強度的作畫、改畫,還有燕鷗不要命地結人脈、拉贊助,再到臨近展期整個團隊所有人傾盡全力的籌備與謀劃——

這早已經不再是他一個人的心了。

現在距離原定計劃的展出時間還有不到一個月,他自己的付出和努力完全可以放在一邊,但如果真的在這個關頭全盤放棄,那對所有為之忙碌的人來說,真的實在是太不負責了。

但可以肯定的是,現在的燕鷗需要他的照顧和陪伴,他還有手要做,手功的話,還需要一段時間康複靜養。

哪怕退一萬步講,燕鷗這邊可以請一兩天護工照顧,但自己又怎麽有心,又怎麽忍心將他一個人留在這裏?

更何況,自己現在恨不得每分每秒都守在他的邊,寸步不離。

離了燕鷗從中調劑的季南風,是個很容易陷焦慮和抑郁緒的人。只是一條信息的功夫,季南風好不容易平衡好的緒又被打翻了。

他來來回回打了好幾行字又刪除,最後還是模棱兩可地回了一句:

“非常抱歉,人現在的況不太明朗,請再給我些時間,決定好之後會立刻跟您聯系。”

對方很客套地回了一句:“好的。”

季南風嘆了口氣,眉心——他知道這樣的猶豫,對于燕鷗和畫展來說都是一種不負責,但他確實沒有勇氣隨便做出決定。

遇到了和燕鷗有關的事,他上唯一值得肯定的乾淨果斷都會灰飛煙滅了。

季南風頭痛裂地趴在燕鷗邊,昏昏沉沉了大概半小時,因為沒有藥輔助,他半分鐘也沒能睡得著。

剛想去用冷水洗把臉,一旁睡著沒多久的燕鷗又開始翻,好不容易碾平了的眉頭又皺了,蒼白的臉上也開始泛出不健康的紅暈。季南風趕他的額頭——燙得嚇人。

燕鷗開始發高燒了,難勁兒很快把他擾醒,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就迷迷糊糊找到了季南風的手腕,把臉過去,小聲地著氣。

“老婆……難……”這回醒來,他神狀態不怎麽好,似乎半夢半醒著,裏也嘀嘀咕咕說著聽不清的話。

似乎是貪季南風冰涼的溫,燒得煩躁的燕鷗一整個抱住了季南風的手,引著他敷著自己的臉、敷著自己的脖頸,像是在焦急地往火場正中潑冰,卻本無濟于事。

平日裏,季南風看到燕鷗這樣撒,只會覺得喜歡又心,但這會,他除了滿腔的心疼,再沒有別的想法。

季南風喊來了護士,幫他量了溫又問了醫生,說是沒事,給他調整了藥便走了。

怕燕鷗燒得難,季南風只能一遍遍拿冷巾幫他子降溫,喂他喝水。

幾回下來,燒似乎慢慢退了,燕鷗眼裏那層被燒出來的薄薄的霧也散開,但是還是沒什麽神,腦袋耷拉在季南風的胳膊上,安安靜靜地認真呼吸著。

牆壁上的掛鐘嗒嗒地響著,伴隨著燕鷗每一次的腔起伏,似乎都能聆聽到這的力量在一點點衰靡。

季南風坐在一旁,看著他額前的發被汗水和巾打,便手幫他輕輕到一旁。

剛準備收回來的時候,燕鷗一直保持放空狀態的雙眼忽然亮了亮,他微微擡起頭,認真端詳著季南風的手指。

——季南風是個靠手吃飯的人,他的手指不僅能畫出絕妙的彩與線條,而且修長白皙,漂亮得過分。

燕鷗曾經開玩笑說,季南風是自己的正牌男友,他的手指就是自己的小人。是他的相機裏,就有很多不同角度的手部照片。

看到燕鷗認真盯著自己的“小人”端詳,季南風便沒有再收手,而是輕輕把手背到燕鷗的臉上,著他的皮著他的痛熱。

那本來一疲態的家夥被季南風的手小小地冰了一下,立刻神了不,他慢慢偏頭,用臉去蹭他的手,接著張開五指,把季南風的大拇指攥在了手中、抵在眉心,像是在捧著一個無比珍貴的寶

燕鷗就這樣抱著季南風的手,輕輕挲了很久,才有些喑啞地開口道:“老婆……好久都沒看到你畫畫了。”

季南風心髒一,說不出話來,只能用指腹蹭蹭他的臉頰。

他覺得很疚,因為自己沒有足夠的力同時兼顧這麽多的事,沒有能力給他一個積極向上的神反饋。

但燕鷗并沒有埋怨他半句,反倒是輕輕嘆了口氣,小聲自責道:“對不起……我真的拖累你了。”

如果燕鷗不是因為高燒有些神志不清,他大概不會說這樣讓季南風難過的話。但此時,高熱和疼痛讓他的神和都虛弱不堪,便也無暇顧及更多了。

他昏昏沉沉看著季南風的右手,然後又費力地將它埋進自己的前。那冰涼的口劃開,似乎變了一細小又銳利的冰錐,刺得他生疼。

燕鷗忽然毫無征兆地流下眼淚來,甚至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他——確診之後,哪怕發病讓他疼到整個人幾乎撕裂,他也沒有哭過,但是現在,季南風的手指隔著腔輕輕著他的心髒,這無比溫作,卻好像他整個人都被碎了。

“我真的好難過……”燕鷗斷斷續續地念叨著,因為本就虛弱的狀態,整個開口都顯得氣若游,“如果不是因為我,你現在一定正在畫室裏畫畫……那張曇花應該已經畫得差不多了,以你之前的狀態,肯定又是一張驚豔四座的作品……”

他明知道季南風的力很大,自己不應當說出這樣的話強迫他,但他實在太難了。高燒讓他整個人都混沌不堪,緒也幾乎完全不控制,只覺自己的靈魂飄在半空,哀哀地看著季南風抱住自己的子,安似的吻自己的臉、用雙抿掉自己的眼淚。

和他料想的一樣,季南風再度哽咽了,看得出來他想說些什麽反駁自己,但不善言辭的他,最終也只是將他擁進懷裏,搖搖頭表示著自己的抗議。

燕鷗說:“我在想,是不是沒有我,你現在會過得更好……”

如果當初能果斷分手就好了,他想,他寧可自己孤獨痛苦地死去,也不想耽擱了季南風的大好前程。

季南風終于忍不住開口,聲音像是從一條裏生生了出來,帶著無比艱難的抖:

“……如果沒有你,我可能早就不能畫畫了。”

燕鷗聞言,只深深嘆了口氣,疲累地閉上了雙眼。

季南風說得沒錯——自己剛剛認識他的那段時間裏,季南風的格和神狀態都很不好。

第一次見到他,是在學院組織的一次寫生活上。那時候,季南風作為學校聲名遠揚的風雲人,卻只是拒人千裏地躲在無人的角落專心作畫,無聲地拒絕與任何人流。

孤僻、憂郁,是所有人對季南風的第一印象,他會禮貌地回應所有人的請求,但言語中總是給人一種很難接近的距離,厚著臉皮蹭過來看畫的燕鷗也不例外。

但這并不妨礙燕鷗見到他的第一眼就深深為他著迷——他的畫、他的人、他的手指、他上淡淡的清香,都讓燕鷗心不已。

再後來,燕鷗就厚著臉皮對他展開了一場火熱又有分寸的追求——他就是這樣的人,想要什麽東西,就會立刻去努力爭取,比如和家裏人斷絕關系也要在高三選擇學,比如被室友拼命阻攔也要去追季南風。

他真是花了好大的心思才能慢慢走進季南風的世界,也是花了好長時間才知道季南風的原生家庭不好,知道他很久以前緒就一直抑低沉,知道他睡覺需要靠服藥,很多時候痛苦到無法堅持創作,也同樣因為狀態問題,不敢輕易地答應燕鷗的追求。

直到後來,和燕鷗待在一起的季南風,像是牆角一照的草,漸漸就被這個無論做什麽都很有沖勁、無論面對什麽都很樂觀的人染了,他上的戾氣、悲觀、憂郁都在強烈的照下漸漸形,逐漸被打磨了這樣一個溫良斂的、屬于他的人。

回憶起過去的日子,又被季南風細心地安,燕鷗的心慢慢平複下來,狀態也好了不,他這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剛剛的失態,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于是他慢慢從季南風的臂彎裏游出來,不著痕跡地翻了個,順勢掉自己的眼淚,然後一氣呵地抱住他的手臂,故作生氣地埋怨道:“你真的好難搞啊,季南風,藝考都沒有追你難。”

季南風剛還沉浸在悲傷裏,被突如其來的埋怨切斷了緒,有些手足無措。

燕鷗的視野慢慢清晰過來,剛一定神就看見季南風一副一言難盡的樣子,一不小心就被逗樂了。

連在手臂上的吊瓶,忽然嘆道:“都怪他們當初說,說追到你耗盡了我這輩子的好運。”

季南風言又止了半天,一堆話還是哽在口,最後只能幫他掖好被角,沉默地輕吻著他還在發燙的額頭。

燕鷗一被親就想笑,于是彎著眼睛,又擡頭吻他的臉:“但我覺得是他們不懂,追到你的這幾年,比活到一百都值。”

“不過,其實我還是很不甘心啊。”忍了好久,燕鷗還是難免憾道,“我還是想陪著你旅行、看著你畫畫,我還想給你策展、想帶你的畫走到更高的舞臺,讓更多的人看見你、欣賞你……”

這樣的展說出來難免人難過,但此時,他心中最大的憾卻仍舊不敢說出口——他怕這種任的期待會給季南風帶來更大的力,自己已經太對不起他了。

但季南風好像聽出來了他心中的聲響一般,忽然開口問道:“崽崽,你希我這次的畫展繼續辦下去嗎?”

燕鷗的眼睛頓時亮起來:“這是我最大的願。”

聽到這句話,季南風抑了一整天的目,終于短暫地輕松下來。

“好。”他說,“我一定盡全力去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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