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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秋月星華27

這個秋天來得不徐不疾, 甚至還帶了一刻意的溫,燕鷗也滿懷起信心,迎接起下一個階段的挑戰。

早聽說化療不會輕松, 但真當到了實的時候, 他還是覺得自己低估了它的痛苦。

剛剛搬進新病房的時候, 燕鷗就覺到了強烈的不安——這是間多人病房,隔壁兩張床上躺著跟他一樣化療的病人。

比起燕鷗現在神十足的樣子, 另外一個十六七歲的年, 和一個六十來歲的大叔,都跟個皮包骨頭骷髏架子一樣, 一聲不吭地躺在床上, 看不出半點兒活人氣。

燕鷗小心翼翼躺到床上不敢吱聲, 但是臉上也是藏不住的張。他共力很強,看見別人奄奄一息的模樣,便覺得一下下都疼在了自己的上。

季南風見他大氣不敢出的模樣, 飛快地拿紙疊了一只小鳥, 拿手著,“咻”地一下飛到燕鷗的腦門子前。

燕鷗從恐慌中回過神來, 看見那只致秀氣的紙鳥,立馬就被哄好了。

“老婆老婆, 再幫我疊一個小企鵝!”燕鷗求他, “不想要小鳥一個人!”

季南風立刻拿起紙,手指翻轉, 疊了一個大只的帝企鵝, 把小鳥摟在懷裏。

疊完了帝企鵝, 季南風又疊了一只北極熊、一只北極狐,圍在小鳥的邊:“這是老趙和小徐, 是小鳥的好朋友。”

燕鷗樂起來:“這到底是在南極還是在北極?他們怎麽遇到一塊兒的?”

季南風起企鵝,擺到燕鷗面前起嗓子配音:“無所謂,小鳥在哪裏我就在哪裏。”

燕鷗也拿起小鳥,對小企鵝說:“太好了,那你跟我一起去旅行吧!”

稚的小游戲減輕了燕鷗的焦慮,但是卻削減不了半分化療的痛苦。

化療需要植靜脈輸港,表盤大小的底座植皮下,半手指長的針頭直接紮進鎖骨上,麻醉退了之後,整個口都悶悶地疼。

燕鷗乾躺在床上,看著自己的口,疼得直氣,想又不敢

“老婆……”他拉住季南風的胳膊,悲痛道,“我懂了,這就是心碎的覺。”

這人是懂苦中作樂的,季南風朝他張開了雙臂:“免費收留心碎小鳥。”

燕鷗順勢往他懷裏一躺:“小鳥來了。”

然而,小鳥心碎得還是太早了,皮的疼痛只是這場漫長征途中,最微不足道的開胃菜。

第一次化療,是輸配合口服藥。這比起撬開腦袋割瘤子,看上去要溫和太多。

的那幾個小時,燕鷗除了上有些發燙、心率有些快之外,其實并沒有太明顯的反應。他以為自己躲過了一劫,直到晚上拔針之前,副作用終于姍姍來遲了。

起反應之前,他正靠在床上看季南風畫畫,忽然就覺得沒了力氣,極度疲勞還有些眩暈。

他本不想打擾季南風畫畫,但越是忍耐的不適越強,直到實在撐不下去了,他才有些艱難地喚了一聲:“老婆……”

季南風一瞬間便從投的創作狀態中離出來。

燕鷗本來想說,要不你把床搖下來我睡一會吧,話還沒說出口,一陣劇烈的反胃便翻湧上來——他得很明顯,這不是頭疼帶來的那種惡心,是自己的胃開始起反應了。

照顧了他這麽久,只一個表季南風就知道怎麽回事,趕扶著他去洗手間吐了出來。

前的那些破事兒,讓燕鷗對于惡心嘔吐充滿了恐懼,他一下子想起了自己先前半死不活的模樣,想起了自己收到的死亡通知,吐著吐著就開始全發抖起來。

季南風看出來他抖得厲害,一邊架著他一邊問:“你冷嗎?要不要加點服?”

燕鷗半天說不出話來,只能艱難地搖搖頭——他現在已經不到什麽冷熱了,只知道耳朵又開始嗡嗡地,整個人都沒了力氣。好不容易等這一陣子過去,他才漱漱口,從嗓子眼兒裏出了一句:“沒事兒,不冷……”

怕他擔心,燕鷗還是把自己沒說出口的後半句咽了回去——不冷,但是有點兒害怕。

燕鷗這輩子都沒怎麽生過病,是劇烈的嘔吐,就足以將他的意志擊潰。他實在不能理解為什麽人的能遭這麽多匪夷所思的痛苦,比如把吃進去的東西全部吐出來,比如把腦袋鑿開又填補上。

他幾乎是癱著被季南風扶回去的,躺到床上的一瞬間,他看見旁邊兩乾癟的骷髏,瞬間理解他們為什麽會這個樣子了——也許不出幾天,自己也就了這樣一枯骨。

不能下床、不能移,除了在床上等死什麽也做不了的枯骨。

太恐怖了,燕鷗害怕地閉上了眼,眼淚控制不住地往下掉,季南風趕忙過去幫他眼淚,又把他摟進懷裏,輕輕拍著他的背哄起來。

季南風上淡淡的香味,永遠都是燕鷗最好的安神劑。在他的臂膀裏,燕鷗很快找回了安全,被疲憊拖曳著,很快就昏睡了過去。

但化療這樣的事,總不會讓他好過。

他大概只在季南風的懷裏睡了不到十分鐘,又皺著眉爬了起來,這回他明顯覺胃裏沒什麽東西能吐了,但還是忍不住趴到水池邊,吐出一口苦水來。

季南風扶著他,想關注他的緒,但很顯然,他這一次醒來力差到連緒都沒法有了——他只是無力地對著水池發懵,然後半句話都沒力氣說,就又被季南風抱回床上。

嘔吐、癱倒、昏睡、驚醒、嘔吐……燕鷗一整個晚上就在無限循環這個痛苦的過程,季南風著急地詢問醫生,那邊給的結果卻是,嘔吐是正常反應,輸前就已經給他打過止吐針,但看起來效果并不明顯。

再到後來,燕鷗連睡都睡不著了,明明子疲倦到了極點,卻只能在頻繁的生理反應下,無奈地睜著眼,一邊嘆氣,一邊抵抗著強烈的不適。季南風看得心疼,又實在沒有更好辦法,只能一直幫他按手臂上能止吐的關xue,希能好一點算一點。

在這層樓裏,遭痛苦的永遠不止燕鷗一人。在他零星的清醒時間裏,灌進他耳朵裏的,除了季南風溫耐心地安之外,只有一遍遍無孔不|、哀嚎、哭泣……

昨天他做基礎檢查的時候,就和一個大哥聊過天,說他的父親化療之後整個人直接不行了,說是後悔,至在化療前還有個人樣。

但他又聽另一個姑娘說,已經是第六個周期的化療了,生存期比預計已經超出了好久,說化療是做過最正確的選擇。

此時,燕鷗無力地躺在床上,胃裏反酸燒得他口難得要命。

他不知道該怎麽勸服自己,接化療是一件對好的有益的事,他只知道,至那瓶藥水吊進自己裏之前、在自己吃下那粒膠囊以前,他還能好好地跟季南風聊天,吃季南風喂給他的牛排。

有那麽一瞬間他覺得自己堅持不下去了——他再也不覺得自己有多麽的堅強勇敢了。

這個折磨的過程一直持續到第二天早上,嘔吐的反應要好一些,但是渾都沒有力氣,頭還昏昏的,全開始發冷,早餐更是一點兒都吃不進去。

季南風幫他換了床厚被子,給他喂了點熱水,念他之前一直在追更多小說聽。念完了最新章,又覆在他的耳邊,單方面地跟他說了很多話,從認真的到好笑的,想起什麽就說什麽。

燕鷗蔫蔫的不想開口,但季南風說的每個句子他都聽到了心裏——他太喜歡聽季南風跟自己講話,永遠慢慢的,溫又有條理,不論什麽時候聽,都會讓他到安心又舒服。

他握住了季南風的手,輕輕用指腹挲著他的指關節,終于在輾轉反側了許久之後,季南風掌心的溫度驅散了寒意,遭了罪的可憐小鳥再次昏睡了過去。

季南風看著他眉頭蹙的睡,心也跟著碎了滿地。

中午,燕鷗的化驗結果出來了,白細胞下降得厲害,不得不打了升白針。

這一針下去,副作用倒也很快就來了。好不容易睡著的人,生生被全上下的疼痛扯醒了。

疼,骨頭疼,口疼、腰也疼……”燕鷗病懨懨地躺在季南風的懷裏嘆氣,本來紮針都害怕的家夥,此時被各種各樣形各異的痛惹得沒了脾氣。

但即便如此,他還是不忘調戲一下季南風:“就跟我第一次跟你上完床的覺是一樣的。”

季南風猝不及防地笑起來,問他:“我有這麽猛嗎?”

燕鷗蒼白地舉了個大拇指:“你就是這個。”

很快,比上床更猛的後勁兒接踵而至。下午,燕鷗就開始發起燒來,但他卻沒法安心躺著,因為新一的頻繁嘔吐又開始大駕臨了。

這一次,全上下所有的不適像是約好了一起來似的,一腦兒把燕鷗直接整蒙了。他腦袋嗡嗡地發白,眼淚更是控制不住地瘋狂往下淌,有一瞬間恍惚覺得自己好像快要死了。

“好、好難……”他抖著進季南風的懷裏,咬著牙忍了好半天好半天,這才氣若游道,“老婆……我要堅持不住了……”

一聽這話,季南風眼睛又忍不住紅了起來——有那麽一瞬間,他真想拔掉他上的針管兒,抱著他一走了之。

這他媽不想再看他罪了。

化療的這幾天,燕鷗喝不下一口水、吃不進一粒飯,聞到一點點飯菜的味道都狂吐不止,季南風準備的滿滿一手機菜譜更是無安放,更糟糕的是,燕鷗似乎對升白針不太敏,一頓副作用熬下來,白細胞水平還是低得嚇人,的免疫功能幾乎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高燒不退,還開始止不住地咳嗽。

醫生也拿他的狀況有些頭疼,如果白細胞再低下去,化療就要被迫暫停了。

不知道為什麽,聽到這句話,燕鷗反而悄悄松了口氣,經過這幾天的折磨,他甚至覺得腦瘤帶給他的痛苦也不過如此——沒有什麽是比當下更難熬的了。

半夜,燕鷗渾上下難得又睡不著,只能哀哀地睜著眼,看著窗外初秋的月亮。

今晚的月牙兒很亮,彎彎的一道上飄著些雲,像是勾住了一層淺淺的薄紗。

燕鷗看著月亮出神,想起上次出門其實也就不過是一周之前,但是卻漫長得像是度過了一個世紀。

好想出去。他輕輕抓住了下的床單。

他想起了自己前不久才跟老趙說,自己不想留下憾,他希剩下的日子想要盡可能圓滿,但他又看著病房裏另外兩個似乎被永久定格住的,想起這段時間幾乎要被乾了的痛苦和煎熬,忽然一陣恐懼漫上了口——

自己真的要這樣痛苦地在病床上度過剩下的日子了嗎?

他想起了自己的旅行清單上,還有很多地方沒來得及打卡,想到還有很多必須要跟季南風做的事沒來得及做,想起自己念叨了很多年也沒有機會拍的北極燕鷗,淚水瞬間決堤一般湧出了眼眶。

那一刻,一個任卻又堅決的念頭從他的口燃起,宛如落荒原的一粒星火,只在頃刻間燃燒了一片沸騰的火海——

不想治了。

哪怕腫瘤會快速複發轉移,哪怕壽命會減半打折,他真的不想再這樣無意義地延續自己的生命了。

他想出走,旅行,攝影,和的人相擁,然後再平平淡淡地死去。

——飛鳥寧可在旅途中墜亡,也不能被折斷翅膀無法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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