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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4章 戒律森嚴,他的掌心滾燙

靜室的空氣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只有掛鐘的指針在單調地劃過刻度。

窗外的竹影被日頭拉得斜長,投在深灰的羊地毯上,像是一幅濃淡相宜的水墨畫。沈聽瀾已經保持著伏案的姿勢整整三個小時了。

修復古籍是一項極耗心神的工作,尤其是這種“冰揭法”。

需要用特制的低溫蒸汽熏蒸書頁,利用水分子在不同溫度下的活差異,讓粘連的紙張纖維自然松。這個過程不能有毫急躁,稍有不慎,那些脆弱得如同蟬翼般的宋紙就會徹底碎。

書案的另一端,裴妄正在批閱文件。

兩人之間隔著一張巨大的黃花梨木桌,互不干擾,卻又有著某種微妙的共存

沈聽瀾用鑷子輕輕挑起一頁書角,額頭上沁出了一層細的汗珠。沒有抬手去,生怕手上的氣影響了紙張的度。

“喝茶。”

一道低沉的男聲打破了室的沉寂。

沈聽瀾手上的作微頓,放下鑷子,轉頭看去。

裴妄并沒有看,目依舊停留在手中的報表上,只是左手將一杯剛泡好的碧螺春向的方向推了推。茶杯是天青的汝窯瓷,在這個調冷肅的房間里顯得格外溫潤。

“謝謝小叔。”

沈聽瀾確實了。端起茶杯,小口抿著。溫熱的茶湯順著下,緩解了長時間工作帶來的干

借著喝茶的作,視線若有似無地掃過裴妄手邊那臺黑的筆記本電腦。

距離只有不到兩米。

如果能制造一個機會,讓他離開書桌,哪怕只有兩分鐘,就有機會上之前準備好的微型信號接收

但裴妄這個人,就像是一尊運轉的機,坐姿端正,連翻閱文件的頻率都極其規律,完全沒有要起的意思。

“還要多久?”裴妄合上手中的文件,摘下眼鏡,眉心。

沒有了鏡片的遮擋,那雙狹長的眼顯出來,帶著幾分常年上位者的慵懶與迫。

沈聽瀾放下茶杯,指了指那卷已經揭開了三分之一的經書:“這卷書嚴重,紙張雖然有韌,但霉菌侵蝕了纖維層。為了保證修舊如舊,我需要調配一種特殊的漿糊。”

“那是你的事。”裴妄重新戴上眼鏡,語氣不帶半分波瀾,“我只要結果。”

“但我缺一樣東西。”沈聽瀾站起,目投向書房角落那排高聳雲的書架,“我記得爺爺以前收藏過一本明代的《裝潢志》,里面記載了一種用白及和明礬調配防蟲漿糊的古法。那本書,應該就在這間書房里。”

這是實話,也是試探。

裴妄順著的視線看了一眼那排書架。

那里的書都是孤本,平時除了福伯打掃,沒人敢

“在第九層,左數第三格。”裴妄淡淡道,隨手指了指靠在墻邊的一架紅木梯子,“自己去拿。”

沈聽瀾點了點頭,走到梯子旁。

這梯子是老式的木質結構,雖然做工考究,但因為年頭久了,踩上去會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下那雙在室顯得有些累贅的拖鞋,赤足踩在木質階梯上。

一步,兩步。

隨著高度的攀升,視野逐漸開闊。

沈聽瀾爬到了第七層,手去夠第九層的那本書。指尖剛剛到書脊,腳下的梯子突然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并非梯子斷了,而是地板上的地毯有些打

重心失衡的瞬間,沈聽瀾整個人向後仰去。

失重襲來,大腦一片空白。

本能地想要抓住什麼,卻只抓住了空氣中漂浮的塵埃。這里距離地面雖然不算太高,但如果直接摔在堅的木地板邊緣,不死也要層皮。

“啊——”

短促的驚呼聲剛出口就被截斷。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到來。

腰間猛地一,一巨大的力量將下墜的生生截停。接著,撞進了一個堅寬闊的懷抱。

鼻尖瞬間被那冷冽的奇楠沉香味道包圍,霸道得不容置疑。

沈聽瀾驚魂未定地睜開眼。

裴妄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梯子下。

他單手攬著的腰,另一只手穩穩地扶住了搖晃的梯子。因為作太過迅疾,他原本扣得嚴的領口崩開了一顆扣子,出一小截冷白的鎖骨。

兩人的姿勢極度曖昧。

沈聽瀾的雙腳懸空,整個人幾乎是掛在他的手臂上。能清晰地到隔著兩層薄薄的料,男人掌心傳遞過來的熱度。

那種熱度,燙得驚人。

與他平日里展現出的冷淡截然不同,仿佛是一團被冰雪覆蓋的巖漿。

“小叔……”沈聽瀾的聲音有些發,不知道是因為驚嚇,還是因為這過分親的接

的手下意識地抵在他的口,掌心下是沉穩有力的心跳聲。一下,又一下,撞擊著的耳

裴妄沒有立刻放開

他微微仰頭,看著懷里這張近在咫尺的臉。

因為驚嚇,的臉有些蒼白,但那雙眼睛卻漉漉的,像極了林間驚的小鹿。幾縷碎發垂在臉側,隨著呼吸輕輕拂

“站不穩?”

裴妄的聲音有些啞,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的手掌并沒有松開,反而甚至有些惡劣地在腰側最的地方了一下。

那種,讓沈聽瀾渾過電般一抖,半邊子都了。

“謝、謝謝小叔。”掙扎著想要下來,“我可以自己站……”

“別。”

裴妄打斷了

他的視線落在的雙腳上。昨晚被玻璃劃傷的地方雖然結了痂,但此刻因為剛才的作,似乎又有些崩裂,滲出了一點

“既然腳不好,就別逞強。”

裴妄說著,竟直接將單手托起,像是抱小孩一樣,把放在了書案旁的太師椅上。

作并不溫,甚至帶著幾分魯。

沈聽瀾坐在寬大的椅子里,有些發懵。

裴妄卻已經轉過,幾步走到梯子前,長臂一,輕而易舉地拿下了那本《裝潢志》。

他走回來,將書“啪”地一聲扔在桌上。

“下次這種事,福伯。”

他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袖口,那串佛珠在手腕上晃,發出輕微的聲響。

“靜室里要是見了,不吉利。”

沈聽瀾看著他恢復如常的冷淡側臉,心臟卻在腔里劇烈跳

剛才那一瞬間,分明覺到了。

他在接住的那一刻,手臂繃,還有那只手掌在腰間停留時,那種近乎掌控的力度。

那絕對不是一個長輩對晚輩該有的舉

“小叔的力氣……”沈聽瀾垂下眼簾,手指無意識地挲著桌上的書脊,聲音輕得像是自言自語,“很大。”

裴妄整理袖口的手頓住。

他側過頭,鏡片後的目落在臉上,帶著幾分審視和危險。

“侄媳婦。”

他喊了一聲,語氣里帶著警告,“有些話,想清楚了再說是聰明。說是找死。”

沈聽瀾抬起頭,迎上他的目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我是說,小叔常年禮佛,沒想到手也這麼好。”

拿過那本《裝潢志》,翻開書頁,掩蓋住眼底的,“多謝小叔救命之恩。這本書,我會好好研讀的。”

再次陷了沉寂。

只是這一次,那種原本涇渭分明的疏離,似乎裂開了一道隙。空氣中流著某種粘稠的、說不清道不明的張力。

裴妄沒有再說話。

他重新拿起文件,但目卻在那行文字上停留了許久,都沒有翻頁。

放在桌下的左手,拇指輕輕挲著食指的指腹。

那里似乎還殘留著人腰肢細膩

以及,那一瞬間上散發出的,混合著墨香與幽冷香的味道。

窗外的日頭漸漸西斜。

影在書房的地板上緩緩移,最終將兩人的影子拉長,疊在一起。

就像是一場無聲的博弈,才剛剛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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