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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6章 紙上的經緯,心上的樊籠

靜室線隨著日頭的升落變幻,從清晨的青白轉為午後的金黃。

今天是修復《金剛經》的最後期限。

沈聽瀾坐在那張靠窗的長條案前,手里握著一把極細的羊毫筆。保持著低頭懸腕的姿勢,已經接近兩個小時沒有過。

空氣里彌漫著一淡淡的漿糊味,混合著陳年紙張特有的霉香,并不難聞,反而著一種歲月沉淀下來的安寧。

裴妄不在。

上午有個重要的董事會,他一早就出了門。偌大的書房里只有沈聽瀾一個人,這讓繃的神經稍稍放松了一些。

面前的宋版經書已經大變樣。

原本粘連餅、一即碎的書頁,經過這三天的“冰揭”與修補,如今已經舒展平整。那些被霉菌侵蝕出的空,被相近的皮紙一點點補上。接如初,如果不拿著放大鏡對著看,本找不出修補的痕跡。

最後一筆全

沈聽瀾放下筆,長長地呼出一口濁氣。

站起,活了一下僵的脖頸。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向書房中央那張空的太師椅。

這三天里,和裴妄在這個封閉的空間里共,雖然流不多,但那種無形的始終籠罩著

那個男人即使不說話,甚至不看,單是坐在那里,就有著讓人無法忽視的存在

好在,任務完了。

更重要的是,利用這三天修書的掩護,功在那臺筆記本電腦的底層系統中植了一個極小的“後門”。雖然還沒能拿到核心數據,但只要裴妄再次登錄那個加盤,的手機就會收到提示。

“叩叩。”

門外傳來兩聲輕響,隨後福伯推門而,手里端著一個紅漆托盤。

,歇會兒吧。”福伯將一盞杏仁酪放在桌上,語氣比三天前恭敬了不,“妄爺剛打來電話,說晚飯回老宅吃,讓您不必急著走。”

沈聽瀾看了一眼那盞冒著熱氣的甜品。

裴妄特意吩咐的?

“謝謝福伯。”端起碗,瓷勺攪,“書已經修好了,等小叔回來驗收完,我就回那邊院子。”

福伯言又止,最後只是嘆了口氣:“,其實妄爺這人……看著嚴厲,但對自家人還是護短的。您這幾天的累,他都看在眼里。”

沈聽瀾作微頓,沒有接話。

護短?

或許吧。但他護的是裴家的面,不是沈聽瀾這個人。在他眼里,不過是個有點用的工,或者……一個有趣的玩

……

傍晚時分,老宅的院子里亮起了地燈。

裴妄回來的時候,外面飄起了細雨。他肩頭落了幾滴水珠,帶著一外面的寒氣進了靜室。

沈聽瀾正站在長案旁,將最後一遍平的書頁整理好。

見到他進來,退後半步,垂首站立:“小叔,幸不辱命。”

裴妄下風給福伯,徑直走到長案前。他沒有立刻看書,而是先去洗手池凈了手,干後才戴上白手套,翻開了那卷經書。

很靜。

只有紙張翻的輕微聲響。

沈聽瀾盯著他的側臉,手心微微出汗。在賭,賭裴妄的眼,也賭這本經書在他心中的分量。

良久,裴妄合上書頁。

“不錯。”

簡單的兩個字,從他里說出來,分量卻極重。

他轉過頭,摘下手套扔在桌上,目落在沈聽瀾臉上。那雙眸子里了幾分平日的審視,多了一不易察覺的贊賞。

“宋紙紋理獨特,最難配。你用的什麼料?”

“橡碗子煮水,加了一點藤黃和墨。”沈聽瀾如實回答,“為了做舊,我還熏了一點松煙。”

裴妄挑了挑眉。

“懂行。”

他走到書桌後坐下,從屜里拿出一個信封,隨手扔在桌面上,“賞你的。”

沈聽瀾看著那個厚實的信封,沒有

“小叔,我修書不是為了錢。”

“我知道。”裴妄靠在椅背上,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扶手,“這是後天晚上‘嘉德’慈善拍賣會的場券。聽說有一塊你母親生前設計的古玉要上拍,我想你應該興趣。”

沈聽瀾猛地抬頭。

母親……

那是心里最大的痛。母親去世前曾是國頂尖的珠寶設計師,後來因為父親生意失敗,家里值錢的東西都變賣抵債了,包括母親最心的那塊“聽雨”古玉。

找了這塊玉整整五年,沒想到竟然在裴妄手里有了線索。

“拿著。”

裴妄的聲音不容拒絕,“別用這種激的眼神看我。裴家不欠人,這是你的工錢。”

沈聽瀾走上前,拿起那個信封。

信封很輕,但在手里卻重如千鈞。

“謝謝小叔。”聲音有些發

“別急著謝。”裴妄看著,語氣變得意味深長,“這場拍賣會,承業也會去。不僅他去,他那個不三不四的人也會去。”

沈聽瀾握著信封的手指收

“怎麼,怕了?”裴妄勾

“不怕。”沈聽瀾抬起頭,眼底一片清明,“我去我的,他們玩他們的。只要別惹到我頭上。”

裴妄看著這副倔強的模樣,眼底劃過一抹極淡的笑意。

“那就好。”

他站起,走到面前,替理了理有些領。作自然得仿佛做了千百遍,帶著一極強的掌控

“記住,你是裴家的。在外面,腰桿直了。誰要是讓你不痛快……”

他在耳邊低語,聲音低沉如魔魅,“……就讓他更不痛快。出了事,我擔著。”

……

從靜室出來,外面的雨已經停了。

沈聽瀾手里攥著那張場券,心久久不能平靜。

回到主樓,剛進客廳,就看到林如海和裴承業正坐在沙發上挑首飾。茶幾上堆滿了各種珠寶盒子,珠寶氣,晃得人眼花。

“這套翡翠的不錯,顯貴氣。”林如海拿著一條項鏈比劃著,“承業,後天的拍賣會,你可得給媽長臉。”

“放心吧媽。”裴承業正拿著手機發語音,語氣溫得能掐出水來,“詩音啊,禮服我讓人送過去了,是當季的高定,肯定艷群芳。”

聽到“詩音”兩個字,沈聽瀾的腳步未停,目不斜視地往樓上走。

“站住。”

裴承業眼尖看到了,掛斷電話,臉上換了一副嫌棄的表,“這幾天死哪去了?給你發消息也不回。”

沈聽瀾停下腳步,轉過:“在小叔院子里修書。”

提到裴妄,裴承業的氣焰稍微收斂了一點,但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麼,從茶幾上扔過來一套服。

那是一套做工糙的灰工作服,上面還印著“後勤”兩個字。

“後天拍賣會,你也去。”裴承業理直氣壯地命令道,“詩音第一次參加這種大場合,邊缺個拎包遞水的。你作為裴家的大,去照顧一下客人,顯顯我們家的氣度。”

讓正妻給小三拎包?

還要穿這樣去當服務員?

沈聽瀾看著地上那團灰撲撲的服,只覺得荒謬得可笑。

“我不去。”拒絕得干脆利落。

“你說什麼?”裴承業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站起走到面前,“沈聽瀾,別給臉不要臉。讓你去是給你機會贖罪!上次在會所你把詩音嚇到了,這次正好去給道個歉。”

林如海也在一旁幫腔:“就是。吃裴家的喝裴家的,讓你干點活怎麼了?難道還要我去伺候那個小明星?”

沈聽瀾看著這母子倆丑陋的臉,心里那最後一對這段婚姻的遲疑徹底煙消雲散。

彎下腰,撿起那套工作服。

裴承業得意地笑了:“這就對了嘛,聽話才有飯吃……”

“啪!”

服被重重地摔回裴承業的臉上。

拉鏈劃過他的鼻梁,留下一道紅印。

裴承業被打懵了,捂著鼻子不可置信地看著:“你敢打我?!”

沈聽瀾拍了拍手,像是沾染了什麼臟東西。

“裴承業,你是不是忘了,我現在還是你法律上的妻子。”

從口袋里拿出裴妄給的那張燙金場券,在指尖晃了晃。

“拍賣會我會去。不過不是去伺候人,是去坐貴賓席。”

在裴承業和林如海震驚的目中,上樓,留給他們一個決絕的背影。

“還有,以後這種垃圾,別往我面前扔。嫌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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