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嘉德拍賣中心,金碧輝煌。
巨大的水晶吊燈灑下細碎的芒,將整個宴會廳照得如同白晝。香鬢影間,觥籌錯,京圈的名流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談。
沈聽瀾踩著七寸高跟鞋,走進會場。
今天穿了一件墨綠的絨旗袍。這是母親留下的舊,雖然款式是幾年前的,但剪裁極好,完勾勒出纖細的腰和修長的雙。烏黑的長發用一玉簪挽起,除此之外,全上下沒有任何首飾。
素凈,卻得住場子。
那種從骨子里出來的清冷氣質,讓一出現就吸引了不目。
“那是誰家的千金?以前怎麼沒見過?”
“有點眼……好像是裴家那個低調的大?”
議論聲約約傳來。沈聽瀾充耳不聞,徑直走向角落的展示區。的目標很明確——那是母親的作,古玉“聽雨”。
然而,冤家路窄。
剛走到展示柜前,一道刺耳的笑聲就擋住了去路。
“哎呀,這不是姐姐嗎?”
林詩音挽著裴承業的手臂,穿著一綴滿亮片的高定禮服,像只花孔雀一樣扭了過來。脖子上掛著一串碩大的珍珠項鏈,耳朵上墜著紅寶石,整個人亮得晃眼。
“承業哥說你不來了,我還失了好久呢。”林詩音故作親熱地想要拉沈聽瀾的手,被沈聽瀾側避開。
裴承業看到沈聽瀾這打扮,眼里閃過一驚艷,但很快被惱怒取代。
“沈聽瀾,你哪來的場券?”他低聲音質問,“不是讓你穿工作服來嗎?穿這樣給誰看?”
“給自己看。”沈聽瀾淡淡道,“讓開,好狗不擋道。”
“你!”裴承業氣結。
周圍已經有人看了過來。林詩音眼珠一轉,立刻換上一副委屈的表,拉了拉裴承業的袖子:“承業哥,姐姐可能是心不好……你看,為了哄姐姐開心,我特意把這件寶貝帶來了。”
從手包里拿出一個錦盒,獻寶似的打開。
里面躺著一只青花瓷的小碗,釉發灰,畫工略顯糙。
“這可是承業哥花大價錢給我拍的,說是明代化年間的窯呢!”林詩音故意提高音量,引得周圍的人紛紛側目,“姐姐你是書香門第,肯定懂行,幫我掌掌眼唄?”
這是在故意找茬。
明眼人都知道沈家早就敗落了,沈聽瀾也就是個掛名的。林詩音這是想讓當眾出丑,要麼不懂裝懂,要麼承認自己沒見識。
裴承業也一臉得意:“沒錯,這可是花了五百萬拍的。聽瀾,你給看看,讓大家也聽聽你的高見。”
他篤定沈聽瀾看不懂。這幾年在家里,除了做飯就是做家務,哪接過這些古董。
沈聽瀾垂眸,只看了一眼那個碗。
“假的。”
兩個字,清清楚楚,擲地有聲。
周圍的議論聲瞬間停了。
林詩音臉上的笑僵住,隨即變得尖銳:“姐姐,你不懂可以不說,干嘛要污蔑承業哥的一片心意?這可是有鑒定證書的!”
“證書也可以造假。”沈聽瀾抬起頭,目平靜地掃過那個碗,“化青花以‘淡雅’著稱,用的是國產‘平等青’料。你這個發灰暗,顯然是化學料仿的。而且……”
出手指,虛虛指了指碗底,“化窯底足胎會有火石紅,溫潤如玉。你這個底足干,修胎痕跡生,明顯是現代機拉胚。別說五百萬,五十塊我都嫌貴。”
一番話,專業、準,直接把那只碗批得一文不值。
周圍有幾個懂行的藏家忍不住點頭:“這位小姐說得在理。剛才我就覺得這碗不對勁,火氣太重。”
“是啊,那釉面也是做舊的,酸洗的痕跡還在呢。”
竊竊私語變了嘲笑。
裴承業的臉瞬間綠了。他雖然不懂古董,但也知道自己被當眾打了臉,而且是被自己那個“一無是”的老婆。
“沈聽瀾!你閉!”
他惱怒,猛地抬手,想要去推搡沈聽瀾,“在這胡說八道什麼!給我滾回去!”
那只手帶著風聲,眼看就要落在沈聽瀾肩上。
沈聽瀾沒有躲。直了背脊,眼神冷冷地看著這個氣急敗壞的男人。
然而,預想中的推搡并沒有發生。
一只修長有力的手,橫空出世,穩穩地截住了裴承業的手腕。
“在外面手腳,這就是你的教養?”
低沉冷冽的聲音,如同玉石碎裂,在嘈雜的宴會廳里清晰地炸響。
裴承業聽到這個聲音,渾一抖,原本的怒氣瞬間化為了恐懼。
他僵地轉過頭。
裴妄一剪裁得的黑西裝,站在那里,形拔如松。他沒有戴領帶,襯衫領口微微敞開,出冷白的鎖骨。鼻梁上的金眼鏡泛著冷,遮住了眼底的緒,卻遮不住那令人窒息的迫。
他後跟著兩排黑保鏢,氣場全開,直接將周圍的人群退了三米。
“小、小叔……”
裴承業的聲音都在抖,“您怎麼來了?”
裴妄甩開他的手,接過後福伯遞來的巾,慢條斯理地拭著剛才到裴承業的那幾手指。
作優雅,卻著一赤的嫌棄。
“我不來,怎麼看這一出好戲?”
他將臟了的巾扔進旁邊的垃圾桶,視線掃過林詩音手里那個“五百萬”的破碗,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拿個地攤貨當寶貝,還跑到這里來丟人現眼。裴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林詩音嚇得臉慘白,手一抖,那個碗“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碎。
“妄爺,我、我不知道……”帶著哭腔想要解釋。
“閉。”裴妄連個眼神都沒給,“保安,把這堆垃圾清理出去。連人帶碗,一起清。”
幾個保安立刻上前,不顧林詩音的尖和裴承業的求,強行將人“請”了出去。
世界終于清靜了。
裴妄轉過,目落在沈聽瀾上。
依舊站在那里,脊背直,不卑不。只是那雙垂在側的手,因為剛才的張而微微握拳。
裴妄走近一步,站在面前。
兩人距離極近,他上的檀香味霸道地籠罩了。
“做得不錯。”
他低聲說了一句,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
沈聽瀾抬頭,撞進他深不見底的眸子里。
“多謝小叔解圍。”
“不必謝。”裴妄整理了一下袖口,“接下來,該談正事了。”
此時,拍賣臺上的燈亮起。拍賣師激澎湃的聲音傳來:“接下來這件拍品,是一塊極其罕見的古玉,名為‘聽雨’……”
沈聽瀾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那是母親的。
起拍價,三百萬。
“五百萬。”
還沒等沈聽瀾反應過來,邊的人已經舉起了牌子。
裴妄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勢在必得的慵懶。
“一千萬。”有人跟拍。
“兩千萬。”裴妄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全場嘩然。這塊玉雖然好,但兩千萬已經是溢價了。
“兩千五百萬!”那個跟拍的人似乎也是個行家,咬牙切齒地加價。
沈聽瀾有些急了,拉了拉裴妄的袖子:“小叔,太貴了,不值的……”
裴妄側過頭,看著焦急的樣子,鏡片後的眼睛里閃過一笑意。
“值不值,我說了算。”
他再次舉牌,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買一顆白菜。
“五千萬。”
全場死寂。
沒人再敢跟。誰都知道,跟京圈妄爺搶東西,那是嫌命長。
“五千萬一次,五千萬兩次,五千萬三次!!”
隨著拍賣槌落下,沈聽瀾覺自己的心跳也了一拍。
五千萬。
他為了,砸了五千萬。
幾分鐘後,工作人員將裝好的古玉送到了裴妄手里。
裴妄并沒有多看一眼,直接將那個價值連城的錦盒扔進了沈聽瀾懷里。
“拿著。”
沈聽瀾手忙腳地接住,只覺得手里的盒子燙得嚇人。
“小叔,這……”
“修好它。”
裴妄看著,眼神里帶著一種意味深長的深意,“這是你接下來的工作。修不好,拿你是問。”
明明是命令的語氣,沈聽瀾卻聽出了一別樣的縱容。
抱著那個失而復得的盒子,眼眶有些發熱。
“是。”鄭重地點頭,“我一定修好。”
裴妄收回視線,轉往外走。
“走了。那兩個垃圾倒了胃口,陪我吃飯。”
沈聽瀾抱著盒子,看著那個高大拔的背影,快步跟了上去。
後是滿場艷羨與探究的目。
而知道,從這一刻起,和裴妄之間,再也回不到單純的叔嫂關系了。
這塊玉是他給的底氣,也是他給下的套。
而,甘之如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