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的裴家老宅，氣氛抑得令人窒息。
昨晚拍賣會上的事雖然沒有上報紙（被裴妄下來了），但圈子里該知道的人都知道了。裴承業帶著小三招搖過市，結果被自家小叔當眾清理出門戶，還讓那個不得寵的老婆出盡了風頭。
這簡直是把裴家大房的臉面放在地上踩。
沈聽瀾一下樓，就覺到家里的傭人看的眼神都不太對勁。有幸災樂禍的，也有等著看好戲的。
“啪！”
一只青花瓷茶杯在腳邊炸開，滾燙的茶水濺了的擺。
“你還有臉下來？”
客廳的沙發上，林如海氣得渾發抖，指著沈聽瀾的鼻子破口大罵，“你這個掃把星！昨晚你是故意的是不是？看承業出丑你很得意？讓你去是給裴家長臉的，不是讓你去當攪屎的！”
裴承業坐在旁邊，臉上著創可（昨晚被拉鏈劃傷的），沉著臉沒說話，但那眼神恨不得把沈聽瀾生吞活剝了。
沈聽瀾繞過地上的碎瓷片，面平靜。
“媽，昨晚是小叔讓人把林詩音請出去的。”特意咬重了“請”字，“如果您覺得小叔做得不對，可以去西院找他理論。”
“你拿裴妄來我！”林如海氣結，卻又不敢真的去找裴妄，只能把火全撒在沈聽瀾上，“別以為小叔幫你一次你就上天了。他是為了維護裴家的名聲，不是為了你這個喪門星！那五千萬的玉呢？出來！”
果然，這才是重點。
裴承業也抬起頭，貪婪地盯著：“對，那塊玉是小叔拍的，也就是裴家的公產。你一個外姓人沒資格拿著，給我保管。”
五千萬的東西，轉手一賣就能填上不窟窿。
沈聽瀾看著這對貪得無厭的母子，只覺得好笑。
“玉在靜室。”
淡淡道，“小叔讓我修補那道裂紋。他說，那是放在靜室的件，誰要是想拿，讓他自己去取。”
聽到“靜室”兩個字，裴承業剛出來的手像被燙到一樣了回去。
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去裴妄的書房東西。
“好……好你個沈聽瀾。”裴承業咬牙切齒，“現在學會拿當令箭了是吧？行，你給我等著。明天的祭祖，有你好看的。”
祭祖。
沈聽瀾心頭一跳。
每年重去萬佛寺祭祖，是裴家雷打不的規矩。萬佛寺位于西山深，山路崎嶇，且這幾天預報有暴雨。
往年祭祖，裴承業都會想方設法折騰。讓負責搬運祭品，或者故意把安排在風的偏房。
但今年，似乎有些不一樣。
“管家。”
一直沒說話的林如海突然開口，臉上掛著一抹毒的笑，“既然這麼小叔重，那這次去萬佛寺的祭品，就由親自負責押車吧。那些香燭紙馬都是易燃，不能，可得‘’看著。”
押車？
那就是要坐運送資的貨車。那種車減震極差，山路顛簸幾個小時，能把人骨頭架子都顛散了。而且貨車只能停在山腳，剩下的幾千級臺階，要靠人扛著東西走上去。
“媽，這不合規矩。”沈聽瀾皺眉，“我是裴家的長孫媳，理應隨行主車隊。”
“規矩？”林如海冷笑，“在這個家，我說的話就是規矩。怎麼？不愿意？不愿意就把那塊玉拿來抵！”
這是一個死局。
要麼出玉（那是母親的，也是裴妄的囑托），要麼罪。
沈聽瀾深吸一口氣，剛要開口。
“福伯。”
一道清冷的聲音從玄關傳來。
眾人回頭。
只見福伯正恭敬地站在門口，後跟著兩個穿黑制服的保鏢。
“老夫人，大爺。”福伯微微欠，雖然禮數周全，但語氣卻不卑不，“妄爺吩咐了，這次去萬佛寺，讓坐他的車。”
客廳里瞬間安靜了。
林如海的表僵在臉上，像是吞了一只蒼蠅：“坐……坐他的車？這不合規矩吧？裴妄的車從來不載眷……”
“妄爺說了，”福伯打斷了的話，目看向沈聽瀾，“那塊‘聽雨’古玉比較貴，不得顛簸。要負責在路上看護古玉，還要順便在車上跟妄爺匯報修復方案。所以，必須隨行。”
這個理由，冠冕堂皇，卻又讓人無法反駁。
裴妄是為了玉，不是為了人。
但誰都聽得出來，這是在打大房的臉。你們不是想讓坐貨車嗎？人家直接提拔到了最尊貴的紅旗座駕。
裴承業的拳頭得咯咯作響，卻只能生生出一個笑臉：“既然是小叔的吩咐，那……那就聽小叔的。”
沈聽瀾站在原地，看著福伯，心里五味雜陳。
他又幫了一次。
“，請吧。”福伯做了個請的手勢，“妄爺讓您現在就去西院，先把去山上的行李收拾好。古玉修復的工也別忘了帶，到了山上，靜修的時候要用。”
沈聽瀾點點頭，無視了林如海那雙幾乎要噴火的眼睛，轉上樓。
回到房間，拿出那個早已準備好的行李箱。
除了換洗的，在箱子的夾層里，藏了一把極其鋒利的工刀，那是修書用的，也是……防用的。
裴妄說過，這次去山上，裴承業會帶林詩音去。
萬佛寺地偏僻，又是裴家的地盤。如果裴承業真想在那里對做點什麼，或者是簽什麼不平等的協議，必須要有自保的能力。
收拾好東西，推開窗。
外面的天沉沉的，烏雲得很低，風卷著落葉在院子里打轉。
這就是傳說中的“山雨來風滿樓”。
沈聽瀾看著遠西院那片郁郁蔥蔥的紫竹林，那是裴妄的住，也是現在的庇護所。
“離我近點。”
昨晚那句話再次在耳邊回響。
沈聽瀾關上窗，將那個裝有古玉的錦盒抱在懷里。
這一次去萬佛寺，恐怕不會太平。
那是佛門清凈地，卻也是掩蓋罪惡最好的修羅場。
……
兩個小時後，裴家龐大的車隊浩浩地出發了。
打頭的是裴妄的京A·88888紅旗，中間是幾輛奔馳S級，坐著林如海和裴承業等人，後面則是運送資的車輛。
沈聽瀾坐在紅旗車的後座。
車依舊是那悉的檀香味。裴妄換了一黑的沖鋒，了幾分儒雅，多了幾分凌厲。他手里拿著一個平板電腦，似乎在理公事。
中間的扶手上，放著那個錦盒。
“小叔。”沈聽瀾輕聲他。
“嗯。”裴妄頭也沒抬。
“謝謝您讓人來解圍。”
裴妄屏幕的手指停下。他側過頭，目落在臉上。
“我說了，那塊玉貴，不得顛簸。”
他語氣平淡，仿佛真的只是為了那塊石頭，“至于你，順帶的。”
沈聽瀾抿一笑。
“我知道。但還是要謝謝小叔的‘順帶’。”
裴妄看著角的笑意，眸微深。
“到了山上，住我已經安排好了。”他重新看向屏幕，“你住東廂房，離我的禪房只隔一道墻。沒事別跑，尤其是晚上。”
“為什麼？”沈聽瀾下意識問。
“因為……”裴妄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山上氣重，容易遇見……不干凈的東西。”
他說得意味深長。
沈聽瀾卻聽懂了。那個“不干凈的東西”，指的不是鬼神，而是人心。
車隊駛出市區，進蜿蜒的山路。
天空中，第一道驚雷滾過，豆大的雨點砸在車窗上。
暴雨，終于來了。